古城秋韵
作者: 晓曦
时间: 2016-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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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游兴起,约友人数名,重游湖北郧西县上津古城。 那是一座古风蔚然的小镇,皑皑城墙横踞镇郊,柳树环伺;一条大河,绕城而过,沿河柳堤,苍郁成林。
摘要:九月初,游兴起,约友人数名,重游上津古城。古风蔚然的小镇,皑皑城墙横踞镇郊,柳树环伺;一条大河,绕城而过,沿河柳堤,苍郁成林。
九月初,游兴起,约友人数名,重游湖北郧西县上津古城。
那是一座古风蔚然的小镇,皑皑城墙横踞镇郊,柳树环伺;一条大河,绕城而过,沿河柳堤,苍郁成林。
天气已入初秋,微风还带着点燥热低低拂面,烘培的柳叶略微偏黄,映衬着发灰的城墙,透出一股沧桑,巍巍的擎天气息扑面而来。
自南门拾阶而上,午后的阳光尚有一星耀眼,刺在古城墙赤裸的脊梁上,城墙铿锵不语,略显凹凸的青石砖,被昨夜的疾雨涤得发亮。
岁月嘲哳碾过,古城墙的斑驳裂纹与陈旧色泽日盛,追根溯源,这城墙赫然绵延着几千年的荣辱兴衰,又怎会仍未褪尽涩涩风韵?
遥想当年,东汉献帝时,黄巾起义,席城而踞,朝野抗衡,古城边郡,百姓倍受疾苦;南北朝时,西魏王雄,两次出兵古城,平定战乱;唐僖宗时,金商节度史杨守亮,自古城发兵万人,作战金州;南宋时期,岳飞和金兀术的部将们,多次在古城生死相搏……
自古以来,上津古城一直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古城墙箭垛淡化得或深或浅伤痕里,还隐约诉说着那些战火纷乱年月的硝烟,古城俨然一位饱经风霜的卸甲老将,傲然屹立于秦风楚雨中,身躯虽老,依然顽强。
古城墙体呈L形伸展开,任由前来瞻仰的人抚摸着,去喟叹、去追忆。俄尔,由着箭垛俯视,墙根下的沥青马路牙子边儿上,三三两两的苍颜老妪拉着家常,心底涌出无限祥蔼。
信步由南往东,耳畔隐有飘渺的吟诵声,哦!这是那古城巷里天主教堂的神父在领读圣经。每年12月24日的夜晚,算得上古城人最隆重的狂欢夜。大大小小的古城人,齐聚天主教堂,跟随神父的指令,在胸前划着十字,嘴里念念有词。整个耶稣复活仪式,常常都进行到快要深夜,每年的模式如出一辙,却从未有一人临时缺席或提前离席,仿佛不参加这仪式、不听完这祷词,就不配做古城人。
还不及感慨这诵经的虔诚,又一阵轻快旋律逸出,领着一段校园歌曲飞上云霄。这巷弄里莫非还藏有学府?说藏一点也不过分,要不耐心走完这条青石板巷,你肯定惊诧古时偎城而建、青砖垒砌的民房群内,竟伏卧着郧西县第二中学!地处古镇,自然濡染着诸多古文化气息,远眺二中校门,飞阁流丹,廊檐高啄,腾跃之势一览无遗,朱红的门匾,附着一幅古韵飘香的对联,书卷味儿十足。透过校门的铁艺栅栏,能清楚看到一个青春激昂的天地:耸立的教学楼,宽敞的操场,浓郁的香樟树,翘檐的读书亭,如茵的绿草坪。此际正是课外活动时间,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在篮框下抢着篮板球;少女则或跳绳、或打乒乓球;当然也不乏携着好友的手,在塑胶跑道上散步的。
据老一辈的古城人说,二中所在处,曾是一座古戏楼,沧海桑田过后,这里早已湮灭了那些南唱秦腔、北演楚戏,相互竞技、热闹非凡的烟云。
然而,同在这条巷弄中段,赫然还有一处文物遗址——上关县衙。听说这里还完好保存着,毛泽东同志挑灯夜读的煤油灯和书桌椅凳,透过临巷的木格窗棂,能隐隐看到那些传说中的器皿,打着铜钉的厚重铁门,经常紧锁着,近几年由于游客增多,倒开启过几次。我也曾从门外窥过一眼,原以为开门即是厅房,其实不然,铁门里首先是一条清幽甬道,大约五十步径深,甬道两侧都是开裂的水泥石壁,绘有类似行军路线图之类的。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印象深刻,难以磨灭。
背向上关县衙所在的巷弄,直视古城墙的正前方,远远可见一条宽阔的江河,正是传说中的“金钱河”,河水澹澹,每年大雨季节过后,新涨的河床退潮,总有一些各式各样的奇石,悄悄逗留在河沙上,在阳光照射下,闪现出迷离的光彩,惹眼极了,仿佛在等候有缘人前来收藏,于是,“淘石头”也成为古城人的业余爱好之一。
几年前,我还蜗在古城河滨的出租房里,一有闲暇时,便约母亲去河滩上淘石头。我印象最深的是,她曾三次淘到靴子样儿的,白底褐面的石头,每每在晚风斜阳的余晖中,高高扬起手中的“石靴”,拉长嗓音,吆喝我“快看哟——”脸庞傲娇成一簇秋菊。唯一遗憾的是:这三只“石靴”全是左脚的形状!而我那时最大的收获,莫过于凑齐了十二颗类似犬牙的,米白暗藏血红脉络的圆滑小石粒。
沿金钱河对岸而上的陡峭山壁根,凿有一座小庙,名曰“佛爷洞”,我和母亲淘完石头,也爱去那里小憩一会儿。小庙常年香火不断,迎河横搭一座竹桥,专供路人渡河,竹桥离河面约两米高,竹竿间距较大,旁边稀疏插着半人高的木桩,走上去总是咿咿呀呀的,生生令人害怕。最烦莫过于新雨过后,竹竿格外圆滑,一不小心,脚就会卡在当中!
可别恼!小庙后山洼的住户们,全赖着这桥渡河,尤其盛夏时节,黝黑健壮的身板,一件月白汗衫,担子前后晃悠着的,多半是茶褐色的蛇皮袋子,那袋子几乎比人还高,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些什么,全不管你在前面是不是胆颤心惊地试探而行,自顾自地哼着曲子,踩得竹竿木板咯吱作响,三两步跨到你前面去。你看到他悠哉悠哉地过去了,心里反倒放开了,竟也能颠颠儿地撵了上去,心里油然生出一丝感激:原来这汉子不全是得瑟,许也有一丝给过生桥的人壮胆的深意。
过得桥去,有时机缘巧合,能碰到那庙里正宗的姑子,对襟青素布衣,个子小巧,鹤发童颜,声音清越,全看不出已是八十高龄的模样,正襟危坐在香堂,垂着眼帘左手捻着念珠,右手敲着木鱼,你自前去拜你的菩萨求你的神,可千万别自作主张前去搭讪,她最反感在念经时被旁人叨扰。
多半时候,这庙里接待香客的是一老汉,五十出头,黑里透红的脸膛,沾染了这里供神的宝相凌厉,不怒自威,脾气却极好,你抽签问卦,他都能极耐心的教你行礼、帮你解签,若赶巧碰上晌午,还能在这里蹭上一顿他亲手做的斋饭菜,清淡却别有一番滋味……不知现如今,竹桥安存?姑子可好?还有那不苟言笑的老汉,又在何处?
无尽回忆弥漫,不觉间竟已日夕,小庙后绚烂余晖的山头,偶现一两处黛瓦白墙的农家小屋,袅袅炊烟。最爱这样小山水畔的黄昏时分,远山如墨,远水如玉,和着清远的天空,最是触动心底的柔软。
华灯初上,繁星点点,泠泠月色摇曳。古城墙下的团团灯光漾开光圈,谁家的母亲,在大声喊着贪玩的乳儿回家吃饭,蛐蛐儿也开始在角落呼朋引伴,唯有古城墙温柔伫立,青石砖斑驳了依墙而生的老柳的影子,依稀可辨的枝叶,不甘寂寞地婆娑在夜风抚弄间,与无垠星河脉脉对话。
俄尔,新迁的鸦雀,兴起一两声初秋休憩的愉悦,沉睡的黢黑箭垛,睁开惺忪睡眼,伸伸懒腰打了个悠远的哈欠,他的沙哑颤音,无端惊卷一袭夜风,叶儿沙沙作响,似夹杂着幽幽呜咽,我恍若看到城墙战道里,泊着的豪杰的英魂,身披战甲,持戈而立,目光直指后山连绵的坟茔,不觉突然打了个冷噤!抬头仰望,辽远的墨蓝天幕上,星河闪烁、月沁如冰,夜色妖娆如许,情愫忽昧忽明。
我深知:这墙垛上埋藏的可歌可泣的故事,终究会同青石砖一起,随着年月的积淀慢慢苍老去,然而,古城墙巍峨如昔,古城的好儿郎们,正齐心协力将他们休戚与共的古城墙,修葺一新,峭立古城镇郊,向世人生动演绎古城千年、铁骨铮铮的不朽传说!
自东门拾阶而下,一众友人余兴未了,小声商量着明天几点起床,方能欣赏到古城墙上的日出?我怅然,恍若瞥见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力崛于千山万壑之间,跃然照耀于古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