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婆婆

摘要：不愿翻看往事，每看一次，就要伤一次心，落一次泪。 谨以此文纪念去世二十多年的婆婆。 婆婆离开我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了。可我的眼前还时常浮现出她的音容笑貌，特别是当看到婆婆生前仅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时，看见别人家的婆媳说笑时，劳累一天回到家，面对凉锅冷灶时。还有一家人团聚喜庆佳节的场面，我都会触景生情，自然而然地想起婆婆。每每想起，心都会隐隐地疼，都会悄悄地落泪。
　　 还未涉足婚姻时，就听人说婆媳难处，尤其是眼见那些唇枪舌剑以至大打出手的“冤家婆媳”时，我不禁感到深深的惶恐，生怕自己重蹈覆辙，使婆媳关系陷入水生火热之中。可婚前的一件事，令我沉重的心轻松了不少，对婆婆更是心生敬意。
　　 结婚前夕，婆婆患了骨质增生，几乎瘫在炕上。尽管夫家和娘家仅八里之遥，可在二十多年前的农村，订婚的男女双方是不轻易走动的。正月订婚，我去一次，端午节又去了一次，一年里我只去了两次。而丈夫又在外打工，所以对这件事我并不知晓。及至阴历十月媒人去我家商量结婚时，才听说此事。而且这时，婆婆经过治疗已大有好转，只是不能干重活。得知此事后，我便匆匆赶往婆家。可家里却是铁将军把门，我的心一沉，莫非……正不知所措时，忽然远处过来一辆毛驴车，等到近前一看，竟是公公和婆婆。原来婆婆是让公公拉着去给我买结婚用品。她对我说：“人一辈子才结一次婚，该买的就得买。你爸不会买，怕你不稀罕。”我的心一颤，这是一位多么善解人意的婆婆啊！不顾自己的病痛，为的是能让儿媳高高兴兴嫁过来，不留遗憾。
　　 及至嫁过来了，方知婆婆诸多的好。
　　 婆婆个子很高，也很清瘦，没读过什么书，是一个不善言谈的人，她所有对你的好都体现在行动上。因为丈夫他们哥俩，我们得出去再盖一栋房子。房基地批在一个沟槽里，要动很多的土方。婆婆他们商量就着收完秋有工夫把土撤出来，把地基槽子挖好，预备第二年春天盖房。于是就找了十多个人帮忙，恰在这时，我的大女儿“呱呱”坠地了，这一下可忙坏了婆婆。十月的天本来就短，她一天给我做四顿饭，给撤土的人做三顿饭。晚上还要陪在我身边照顾孩子，累得她晚上睡觉都直哼哼。可就是不让我下地，她说：“现在的人一辈子才生几个孩子，落下个腰疼腿疼的根，是一辈子的事。”我不能说什么，只能是心存感激，决心将来好好报答她。
　　 房子盖好后，我们就搬过去了。由于拮据的生活，丈夫又要出外去打工了。
　　 我恋恋不舍地送走了他。看着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女儿和我，特别害怕黑夜的到来。吃罢晚饭，尽管天还没有黑透，还是把窗帘早早拉上，不敢放电视，也不敢点灯，和女儿静静地呆在黑漆漆的屋里，空气被寂寞和恐惧挤压得仿佛含了水，使人心里酸酸的，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正在暗自神伤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咋不点灯。”我心里一惊，没敢答话，抱起女儿，透过窗玻璃往外一看，原来是婆婆。急忙打开门，只见她披着小褂，还牵来了一只狗，她一边拴狗一边对我说：“怕你一个人害怕，我来跟你作伴。”那一刻，我真的很感动。我是多么希望有个人和我作伴啊！可又没有小姑，婆婆家离我家很远，再者她的骨质增生只是用药控制着，一直未痊愈，所以也未敢跟她说。可现在婆婆拖着病身子来了，我该怎样感谢她呢？尽管我从未对婆婆说过什么，但我却深深地记着婆婆的情。我会善待婆婆的。
　　 就这样，婆婆晚上来，早上走，和我作伴。我上山干活，婆婆在家带孩子，她总是尽量让我回家吃上热乎饭，让我有歇息的工夫。我心里美滋滋的，庆幸自己遇到一个好婆婆。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从春天起，婆婆就时不时地咳嗽，只当是感冒，买些药吃，没怎么见效。后来婆婆说左胸疼，恰好乡里计生部门下来孕检，我就带着婆婆去拍X光，节育员说肺上有阴影，看不好，建议我们去大医院做检查。我又带婆婆去了县城里的肺结核医院，以为是肺结核，可诊断结果不是。后来去朝阳市医院，诊断为肺癌。
　　 犹如晴天霹雳！什么叫“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没经历过的人永远不知道！我不敢相信，怎么可能？这么善良、满怀爱心的婆婆怎么会患这种病呢？可诊断书上白纸黑字却分明在嘲笑我的怯于面对。
　　 一封书信追回了在外打工的丈夫。怀着渺茫的希望陪着婆婆换了几所医院，诊断结果一样。
　　 那一刻，我简直崩溃了。我不敢想象，假如婆婆离我而去，我会怎样？看着周围有说有笑的人，我觉得我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了。我的曾经朗照的天空已布满乌云。我最锥心刺痛的是婆婆才五十岁，那么年轻，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可我们却一点都未回报。可上苍为何不给我们这样的机会？为何？“子欲养而亲不待”，果真具有杀伤力。我痴痴傻傻地回到自己的家，第一次为人的力量所不能而哭泣。泪水如断线的珍珠，稀里哗啦地砸下来，颗颗都砸在我毫无痛感的心上。
　　 哭过之后，开始了婆婆的治疗。去医院化疗，婆婆受不了。大夫也说：“副作用太大，费用也高。沈阳肿瘤医院有《拔癌止痛膏》这种药。是中药，内外两用，有用过的，效果还行。你们买些来，用用看看。”丈夫马不停蹄手攥一张地图找到肿瘤医院，买回来一个疗程的药，内服外用，效果挺好。我不禁暗自高兴，一颗悬起的心稍稍落了落。也许婆婆命不该绝，这药能治好她的病。
　　 用过几个疗程之后，到朝阳复查，情况基本稳定。我多希望婆婆就这样维持下去呀！可是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婆婆的病情进一步恶化，内服的药副作用太大，已不能吃了。外贴的药也见不到什么效果了。婆婆已差不多整日整日地咳嗽，吐痰，气短，几乎要靠人拍打后背来维持余下的光阴。
　　 一九九五年阴历十月初三，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黑暗的日子。这一天，被病魔折磨得仅剩一把骨头的婆婆终于扔下我们走了。无论多么厚重的亲情，多么真诚的呼唤，多么深深的依恋，多么的不甘和不舍，都未能挽留住她，她是那么恋恋不舍却又无可奈何的走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棺木，我哭倒在地，成了泪人。从今以后，我的视野里再也不会出现她那慈祥的笑容，我的听觉里再也传不来她那熟悉的声音，我的手再也触摸不到她那真实的生命……今生如想见面，除非梦中！
　　 我多希望这是一个再凄惨不过的梦。梦醒之后，依旧是蓝天白云，依旧是风和日丽，依旧是阳光璀璨，依旧是“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可是，可是……婆婆，你为何走的如此匆忙呢？你为何不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看，身后有多少双泪眼在把你呼唤？我多希望我们的不舍能把你留住啊！可留住的只是婆婆生前对我的好，点点滴滴，有生难忘。
　　 时光的流逝，非但没有冲淡对往事的记忆，反而加剧了我对婆婆的深切怀念。今天，我含泪写下这篇文章，寄托对婆婆深深的哀思和悼念。如果婆婆地下有知，她就会知道，她的儿媳还在深深怀念着她，而且会一直思念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