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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鞋爸爸泥儿子

作者: 杨云香 时间: 2016-12-14 阅读: 113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天刚蒙蒙亮,妈妈正装饭盒,苞米面饼子炒酸菜丝。爸爸在一旁就着昏暗的油灯使劲地嚼饭,腮边鼓出一个圆圆的肉球。稍后,一块粗糙的蓝色帆布层层裹着饭盒斜系在爸


   天刚蒙蒙亮,妈妈正装饭盒,苞米面饼子炒酸菜丝。爸爸在一旁就着昏暗的油灯使劲地嚼饭,腮边鼓出一个圆圆的肉球。稍后,一块粗糙的蓝色帆布层层裹着饭盒斜系在爸爸身上。推门走出去,冷气倏地袭进身体,积雪在脚下喳喳鸣响。
   爸爸天天去粮库扛麻袋,二百斤重的原粮包,背在肩头飞快地跑着,蹬跳板奔粮仓倾倒粮食,干计件,养家糊口。雪在凌晨飘来时,安静肃然,大地悄悄地变幻着色彩,一会儿紫色,微微颤抖,一会儿蓝色,喜悦地徜徉天边,忽尔,红彤彤的冬日阳光热情地晃来,照着爸爸穿的大草鞋,象船一样,被一面帆扯着游向远方。冰雪路上穿草鞋,绵软塌实,尤其踏上十几米高的木梯板,伙伴们来来回回的汗水滴在上面,晶莹瓦亮,穿草鞋上去才稳当。在弟弟眼里,一双大草鞋是爸爸的影子,刚会爬,他便撅起屁股想坐在鞋窝里,小手摸着帮边,根根乌拉草环环扣紧,细密有弹性,妈妈在阔阔的草壳里贴上棉花,缝严布片,暖和舒适。弟弟找爸爸时,恋着那双大草鞋,拄在炕沿上,扬起小脸儿找啊,瞧见了不哭不闹。早出晚归的爸爸辛苦劳累,脱下大草鞋,弟弟就钻进怀里,爷俩看着妈妈用刷子掸着草鞋上的尘土,破损处拿大马针补牢,干干净净地码在门槛边上。吃饭了,盘子边上有一块瘦肉,天天都在弟弟嘴里溜达两圈送进肚子里一碗饭,乖乖地又回到盘子里呆着。小饭桌摆上炕,那块肉又出现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弟弟笑眯眯地盯着它,又在大口大口地吃饭。爸爸的大手攥紧弟弟的小手,任其骑脖颈,坐在炕上一挺一挺地使劲,逗得弟弟哈哈笑。黄黄的油灯里溢着快乐,妈妈的手儿灵巧麻利,乌拉草叶纤纤绕指灵秀,打底编帮儿,大巴掌小巴掌模样的草鞋欢喜地跳跃在膝盖上。
   那时侯,家里穷,妈妈怀弟弟营养差,弟弟出生了,却是一个异常瘦弱的小小子,鼻梁处青黢黢一片,衬得一双大眼睛楚楚可怜。三岁了,还不能独立走道儿,扯着大人手指用脚帮一拐一拐地蹒跚挪步,妈妈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干,爸爸宝贝似地疼着,捧在手里娇着。用妈妈话说,从小到大,弟弟的脾气秉性是和爸爸一个模子下来的,爸爸当过十年兵,弟弟从小就是军事家。作战联防,擒拿格斗,排营管理,将军手势,炮兵工兵的特点,还有爸爸捉坏蛋时的一幕幕惊险画面,早已变成涓涓流淌的韵味故事浸进弟弟的骨子里。稚嫩的话儿一出口,透着勇敢坚强的神态。他们不顾妈妈唠叨,偷偷藏了许多泥做的小兵、连长、大炮、机关枪和手榴弹,装了整整一泥囤子。高兴时,便一筐一筐地从小仓房运来,摆了一炕,妈妈和我都得靠边站,看他们演练军队。刹时,旌鼓雷动,战马嘶鸣,威风凛凛。弟弟随了爸爸的表情,尖尖的下巴变得凝重,象元帅一样,镇定自若,指挥作战。妈妈掩住嘴不笑,拉起我到外屋做饭。火塘里的秸杆呼呼烧着,映红了脸。哪能忘记夏天的情景,弟弟还走不稳当呢,却一本正经地和爸爸坐在一堆黑泥旁,捏泥人,造军车,抠子弹,一天下来,满院子兵,一排排一列列。弟弟浑身是泥,小脸黑黑的,嘴上叽里咕喽地说着谁都听不懂的命令,只露出明亮的大眼睛。爸爸高兴地双手抱起他,举过头顶,转一圈又一圈,哦,我的泥儿子呦!全家笑啊,简陋的草房门前弥漫着满温欣。
   后来,弟弟也穿上了草鞋,圆咕隆咚,笨拙古朴。爸爸常拽住弟弟的手,小草鞋踩在大草鞋上,爸爸喊:坐飞机喽---接着双腿翘起来,弟弟便飞上房顶了,一次又一次,从不厌烦。热乎乎的炉盖上扣着茶缸,一会儿,噗地一声,爸爸轻轻地放下弟弟,象拔地雷一样,悄悄地挪开茶缸,里面一个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鸡蛋熟了。爸爸故意夸张地喊烫,急得弟弟扎煞着小手,不知怎么好,小脸都红了。
   那一年,爸爸在锄地,忽然肚子疼得昏厥了,弟弟疯了似地背起爸爸就跑,小小的年纪竟有如此举动,让乡亲们啧啧称赞。在镇卫生院里,由于抢救及时,爸爸脱离了危险,醒来时伏在弟弟怀里呜呜地哭起来。从那时起,渐渐地,弟弟成了爸爸的依靠。
   穿草鞋的日子远去了,泥河的乌拉草孤单地一岁一枯荣。爸爸上了年纪,留起了花白的山羊胡子,抱着一摞古书,津津乐道。去年春天,老房子拆迁,搬家时在爸爸的小木匣里发现十几个彩色泥塑的小兵,活泼可爱。弟弟看了,激动地搂着爸爸。弟弟高高壮壮的身体轮廓,似能把爸爸装起来。爷俩走路时,伸长胳膊护着爸爸的肩头,对爸爸的要求百依百顺。
   爸爸象孩子一样,喜欢穿卸了标志的警察衣服,在腰间挂了指南针,打火机手枪,手雷形状的放大镜,还有能照相的手机,一动身叽叽哒哒地响,人家好奇,他就自豪地说:这是我儿子给我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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