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回故乡来

一
　　 你若是想眼睛上不生翳，心灵上不长疮，那就到大自然中去，大自然是人类性灵的一针补剂。无论是你秀美的想象，是你烂漫的情丝，是你舒爽的体味，在大自然这本功课之中，你可以随处寻得。
　　 你可以放纵你的身体，翻一个滚，踢几脚球，游几趟泳。你可以澄化你的灵思，戴一个草帽，编一个花篮，欣赏一段远山。你亦可带上你温柔的妻子或是秀美的女友去野炊，绿草幽幽铺做你的毯，山花飘香看做你的景，野果累累当做你的食。湖水明净、小河流淌，你趟你的水，他钓他的鱼，小孩子褪去泥巴鞋子泡一泡他的小脚丫子，你不必管。这时已是清明过后，春风和煦，杨柳飘絮。天晴晴的、风暖暖、草软软的，松树青翠柏树苍，鸟儿啾啾，农人忙。因此，你也可三五约伴去游湖、去爬山、去河边漫步，你也可以去寻石头、刨树根、赶野鸭。此时，经我一说，你可能已经换上薄衫，挽起了袖子，去挖野菜了。野菜有荠菜、有苦菜子；荠菜可以拌上豆腐丁包水饺，苦菜子可以凉拌生吃——可以祛火。再过两天槐花缀满树，香椿、花椒吐芽，这些都是你美好的情趣，是你窝在家中不能享受的美味。
　　 骑脚踏车放轮而去，那里也许平川万里，那里也许山高林密。但是你还不满足，你只追着远天的落日，去你小时怅茫迷恋过的地方。有时候你停下来看一看，想一想，太美的景象，独自品尝。终于有一天，有一个姑娘，在一个曲折通幽、花香鸟鸣的地方与你相依。这时，你的性灵洞开，仿佛迈进了人间最美的天堂。你学会了唱歌，你学会了扭别扭的舞蹈，小诗也作得不通，情书也描得邋遢。索性，你不唱不读不写，对着这无限的温柔、无限的依恋畅想。或是独自坐在你曾经读过、看过、想过无数次的地方，拿起一只画笔、一个相机、一本书，描几笔、照几张，添几副几张几段图画、相片、文字。你曾经的灵感思惠来了，忧愁不再伴随你，消在散散漫漫的风中。又或是携着妻子，慢慢地徜徉在曾经浪漫、爱恋、年轻过的地方，就着无限的夕阳，语语切切、依依侬侬吧！
　　 因此，当你心情不畅，工作失意，感情受挫时，请你不要忘记了大自然这一剂良方，出来走走吧。我们人类呆在自造的囚牢中太久太久，我们的文明不过是束缚人类思想与心灵的那一个枷锁。我们偶尔挣脱出来，就应该尽情地吸收我们曾经失去的营养。我们离大自然太远太远了。汽车屋子、电脑眼睛，当然也不能全都抛弃。要抛弃的是那些周六、周日的琐事，是暑假、寒假的文稿，是法定节假日的安排。此时，你无需留恋那些名胜古迹，显然那里已经有太多人的气息——大自然的灵慧已被污浊。汽车喇叭、手机、平板电脑、照相机的旅游走马观花，只会增加你的劳累，起不来多大的效果。你许来的是田园乡下，是你小时候追逐打闹的地方，是你偷苹果、烧兔子肉的果林边，是摸鱼逮虾抠螃弄得浑身泥泞的小溪旁，是你曾经玩着玩着就让你睡着了的水库大坝上，更是你小的时候太远太远不曾到达的地方。也许那里风景不是十分秀丽，山川不是十分巍峨，田塍不是处处稻花麦穗飘香。但是，你可以尽情地呼吸泥土的土腥气，你可以畅听婉转的鸟鸣，你可以见到熟悉的面孔、亲切的笑脸，你更可以回忆你曾经的年少轻狂。
　　 你曾经躺在孤零零的小船上，天上白云悠悠飘过，你畅想有一天能插上梦的翅膀，站在云端，做天兵大将。坐在繁星如海的土丘旁——何时能长大？登梯去摘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送给你的新娘。谁会是你的新娘？隔壁的阿亮是否也跟你去抢。也曾站在麦垛上，指挥千军万马，袖手一挥，臆想踏平学堂。然而这些还不是你的全部，你忘了父爱如山、母爱似海吗？你忘了你儿时调皮的伙伴，小学时令你迷恋的女老师吗？你忘了伤你自尊，鄙视你的那个叫小花、小芳或是小明、小李的同乡吗？他们可是像往常一样？
　　 于是，你不仅走着，你还想着。这些感觉，这些亲情，这些想象，充斥填满你的脑际没有？什么尔虞我诈，什么勾心斗角，什么媚上馋下，都挤到一边去好了，它不值得占据你精神的空间。你还有许多事情去做呢！帮母亲去挑水，找小伙伴去喝酒，去老师家慰问。大娘、婶子，好久不见，你还硬朗吗？大爷、叔叔，果园收成如何？又添了几个孙娃仔？看枯水井旁的小伙追逐打闹，观察村里的少男俊妇的穿着打扮，或是参加一个婚礼，或是喝一场满月子酒。难道你就不会发现，你曾经奋发图强想要离开的家乡，想要摆脱的破屋农田多么的味浓情深。
　　 呆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你会迟迟不想回去。空气是如此的清新、环境是如此的优美、人情是那样的醇厚。然而你又不得不回去了，汽车临走前，或许有（不，一定有）许多人会送你，告诉你一定常回来，而且一直把你送到村口，望你到很远很远。经过这几日的、这几星期、几个月的性灵的陶冶。你不觉得你心情好了，性格和蔼了，工作轻快了，浑身涌动出一股子的力量吗？而这种力量不正是你从故乡的大自然中汲取的吗？
　　
　　 二
　　 有这么一幅画让我记忆犹新：
　　 天蓝得晶莹，地绿得苍翠，仿佛都像水洗过一样。一条大土道穿插其中；远方山高林密；近处丘土绿意盎然，恣意长着千草万草，绽放着千花万花。一块土丘，一块方田；土丘上不知是地瓜拉秧，还是方田上花生枝叶铺地。一条小河在近处流淌，哗哗啦啦；零星的几个少妇，涣洗抑或沐浴？山楂林、苹果园立在远山脚下，破庙、颓废的学堂却是不远。骑车放轮而去，周围鸟鸣蝉唱；小河交叉着土道，游鱼唼喋地吐泡。临近山脚，还有桃园；果实满坠，垂涎欲滴。临近水源，山路曲折；有一水库，水明山静；绿树掩映，茅屋嶙峋。偶遇游人，又见小舟泛湖；垂钓者木然，老农忙矣。再而深入，山高林密，小路曲折羊肠难以通行……
　　 又有这么一副画让我回味无穷：
　　 年关过后，赶亲戚；一车（自行车）驮四人，一家老小，经一厂，过一河……见了，亲戚味十足，表姊表妹，甚为欢腾。表哥去看干爹，我亦同去；插别腿（骑自行车，因够不着座子），载着我；柏油马路上下起伏，周围村庄一个接着一个。快到一山脚，便见一村；表哥进去须臾便出。又向山（莲花山风景区）更深处行……
　　 前面的风景是霞峰山水一带，后面的图画是早先的寨子乡农村一带。这两个图画都是我的家乡，但我却称之为故乡。因为我现在都快把它们遗忘了，不光是优美的环境，而且包括浓浓的乡情。
　　 我们现在真的是太忙碌了吗？连再看一看自己的家乡美景的闲暇都没有了。套在我们行动上的枷，禁闭我们思想的锁，不正是我们自己吗？
　　 然而当你们看到我的文章时，你们是不是也会惊讶地发现在你们心灵的最深处，你们的故乡（家乡）是不是也有这么一个或许多地方，而它们此刻是那么的清晰迷人。你的心底一定会有一个声音在回荡——快回故乡来……快回故乡来……
　　
　　 2016年4月4日清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