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草稿纸上

握一支秃笔，竟没有丝毫的好情绪能够落于这素笺，排成可赏的花花草草、飞瀑流泉，或一曲欢快的歌谣，来让自己愉悦。这日子真象一打薄如蝉翼且被岁月蒸熏得枯黄了的稿纸，拿近四十年的光阴来打草稿当有力作，可这逻辑算不得逻辑了，也许这一生就只能行走在草稿纸上吧！
　　 春意正在身边一点点泅开来，煦暖却没能融化困顿的激情，生动那几近干涸的思绪，那点思念的情愫被阴霾的天空吞噬，除了想家便没有了再复杂一点的感觉。前些天的那场春雨本来可以种植些想象，可那感觉却终于凝不成一粒种子，更找不到生长的土地，天空显得窄狭，阳光显得暗淡，灵魂似乎被肢解，眼睛似乎被蒙上了厚厚的油布，心里便也一片晦暗，在繁华喧嚣的投影里，裹挟着自己的落寞深深地叹息。
　　 真想还像童年一样无忧无虑地活着，没有牵绊，没有勾斗，没有看到那么多，没有想得那样远，也没有疲惫和感伤，有如一潭秋水的宁静清纯，有如草节上跳跃的阳光的快乐。佛说：人生下来就是受苦的，受苦的根源在于各种欲望。岁月让欲望积累，一天沉似一天地负累在背上，直到思想纷乱如麻，情绪喜怒不定，艰于呼吸与攀爬，结茧自缚吧，或者是自己制造了夹缝，然后把自己安放在里面。
　　 近四十年的行走其实草稿上并没有留下几个字迹，儿时两个字——幼稚，少年三个字——很幼稚，青年四个字——依然幼稚，人到中年却只剩了一个字——累。儿时是准幼稚，少年是装成熟装得幼稚，青年是狂妄得幼稚，人到中年经历了、明白了、看透了，渴望幼稚但那幼稚却怎么也制造不出来了，四面都是赤裸裸的现实和压力，单位到家，家再到单位，挣钱花钱，花钱挣钱，一年到头梳理一下就象一天，几年到头梳理一下还象一天，若许年行走在草稿纸上连一串脚印也没有留下，但欲望却依然在滋生，或者成为活着的动力，更或者被称为了理想或目标。
　　 前些天看了一部叫《盗梦空间》的片子，场面很壮观，情节很激烈，说的是几个能制造梦的人，利用梦境改变别人的思想，其神妙曲折的情节设计令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但引起我思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剧中的男主人公和妻子曾经制造了一个梦境，两个人在梦里生活了近五十年，经历了由青年到老年的整个过程，以至于让他们忘记了是活在梦里。梦和现实相差多远？我问自己，如果真能制造一个梦境，按照自己的意愿度过一生是不是好过现实？或者真如佛所说：一切皆是幻象。人生和做梦本就没有区别？佛讲空，其实空是大，大则能容，大到所有的烦恼都碰触不到敏感的心壁，也就无痛无觉，所以佛才会笑天下可笑之人，而生活在市井，长得一身诟病，也就免不了贪嗔痴妄，免不了被笑话，而世间种种真的就像梦一样皆是幻象吗？思虑至今梦和现实还是有区别的，梦会随意识消亡不留痕迹，而现实则能留下足迹，这也许就是现实生活的意义，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大概就是生的哲理。
　　 佛说“一切境都是由内心呈现的，不要跟着跑，跟着境转就是奴才，没有自由，把握住自己的心，让一切境随心转，这叫大自在。”我走我自己的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没有喧嚣和浮华，做事不是为了给别人看，只为我爱或者喜欢，就象一棵树自顾自地生长，丑也罢俏也罢，站在路边只是一个生长的姿势，碍眼是因为我遮挡了行人的视线，但不管你从哪里来，最初我就站成了这个样子。或者我装饰了这道风景，别人赞美我，这也与我无关，无意或巧合，我不是为了要逢迎这道风景而存在。
　　 即便是行走在草稿纸上，即便是足迹寥寥，哪怕就那几个字，也许这就是生的真谛——平凡但不平淡，平淡但不平庸，平庸但不失真。用一生认真地去打一个草稿，不求身前身后的轰轰烈烈，用心去体味受用这个打草稿的过程似乎也是件快事。哪怕还是那几个字，但那是我用真诚的态度书写的几个字，平凡、简单但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