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小小说〕酒鬼丈夫

天快黑了，云嫂站在家门口，还不见丈夫阿狗回家。丈夫近年来一直贪杯，见酒就像猫儿见到鱼，常常喝得路也摸不着，前几天醉得还滚到河里，要不有养牛的五婶看见，险些丢了性命。所以这些天来，云嫂见他没回家，她总是这样的放不下心地在村口等。
　　 这样等呀等的，抬脚眺望还不见踪影。“这该死的酒鬼，是不是又跑到哪儿喝去了？”云嫂心里十分担心，每天在外喝得醉熏熏的总不是道理，俗话说：好女人调教出好男人。云嫂决定好好地再教育他一次，要是不改这个坏习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办？她的心里像揣上了十五只兔子搅得七上八下的难受，恼得直吐气。
　　 月亮跳到了树梢枝头，与天上最后一抹晚霞交织在一起，淡紫色的霞光把宅园映得绚丽多彩。云嫂刚走到村口的老榆树下，路上撞见了阿狗，只见阿狗垂着头，一身的酒气。再一看，衣服上、脚上，留着吐出来的菜渣渣，飘着一股浓烈的酒酸气。闻到酒味，云嫂心头火起来了。“该死的鬼，喝你的断命酒，你命要不要了？大男人怎么老是说话不算数，我问你，你养的鳖现在还剩下多少呢？”阿狗一听到鳖，心里就有点索索发抖，哆哆嗦嗦地讲不清楚。
　　 在这杏花村，家家都承包鱼塘在养鳖。云嫂的邻居希望、阿旺、小妹等人家，养的鳖年年丰收，唯有阿狗是不用心和偷懒，还常常把买鳖鱼食的钱换酒去偷喝了，人家塘里的鳖都已三斤左右了，阿狗鳖塘里的鳖瘦得三根筋挑着一个头，像是快要死过去的一样。他知道自己理亏了，所以在云嫂面前不敢多言，见了像是老鼠见到猫。“阿狗，你长得五大三粗的，还不如人家阿旺，他脚拐，身体又不好，但人家把心思扑在养鳖上，养的鳖每只已三斤多了，只只肥壮。看你，还有脸面走在人群中间，你再这样，我与你离婚算了，我受不了你这败家子的窝囊气。”阿狗被云嫂骂了一顿，他口中喷着酒气，有点哭笑不得，他自知理屈说不过云嫂，就乱哼一阵：“你喜欢阿旺，那你就去嫁给他好了。”话刚落音，云嫂就气得不行。“那有你这等丈夫的，你这死鬼，还讲出如此下流的话来。”话音刚落，她奔到院子里拿了扫帚，雨点般地落在阿狗腿上，痛得他哇哇直叫，逃进了屋里。
　　 第二天，云嫂一早起床在院子里打扫。忽见阿旺笑嘻嘻地拎着一只鳖走过来：“云嫂，这只鳖送给你家尝尝鲜，我家的鳖长得不错，每只超过三斤半了。今天一清早，我已去集市卖了二十只，价格可以的。”“阿旺，你养鳖不容易，云嫂怎么能收你的鳖：我们自己也…”“云嫂，我得谢谢你，从养鳖开始到现在，你一有空就帮我挑鳖食什么的，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这点小意思你必须收下”。阿旺把鳖往云嫂场上的一只木桶里一放，就一拐一拐地走了，云嫂拎起木桶追上去，但阿旺已经绕道离开了。这一切，被从鳖塘守夜回家吃早饭的阿狗看得清清楚楚。
　　 这阿旺是村里不可多得的老实人，心地很善良，养鳖尽心竭力，近年来确实是挣了不少钱的。云嫂心好，见他一个人生活挺可怜，托人帮他介绍对象，但好几个姑娘们都以脚有问题不肯亲近他。他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孤身一人。云嫂为了他，一次次地亲自帮他说媒，但都没有成功。虽然没成功，但阿旺没有忘掉云嫂对他的关心，常常会来院前来看看和感谢她。而这一切，对于丈夫阿狗来说却是很反感。他常常问云嫂：“这阿旺的事为何引你这么关心？”云嫂听了很生气：“你鳖养不好，又妒嫉我和阿旺的交往，你这人想到什么地方去了？”阿狗心里很难受，他生怕云嫂被阿狗勾引过去，所以每次看到云嫂帮阿旺挑饲料，还有介绍等，就会生气得白眼。云嫂呢，总是这样想：人站得正怕什么？有时也会故意气气阿狗：“你把池中的鳖养好了，家里富起来了，就是你的本领，我会像以前对你一样，谁像你这个小心眼，一看到男女在一起说几句话就嫉妒得不行，你呀在想些什么？你变了…”阿狗被云嫂的气话塞了一鼻子灰，气得直摇头。
　　 这天傍晚，阿狗又喝醉了。一进门，他把一盏刚加了电池的灯朝门口小桌上一放，对云嫂说：“今天我肚子难受极了，今夜守不了鳖塘。”“怎么，没有你就不成事？你喝醉了还装傻，你呀，口是心非的，说少喝和不喝，但越喝越多了……”云嫂望着打着饱嗝的阿狗，瞪了阿狗一眼，提起灯说：“今夜我去怎么样？你以为女人不会守夜？人家村东的梅嫂丈夫在外地打工，还不是她守的夜？缺少你难道就不行。”“你去，我最好是你天天去”。阿狗说话有点“横竖横拆牛棚”的样子，还大声吼着。
　　 晚风吹起，鳖塘边，各家看守小屋的灯点亮了，远远望去像一颗颗闪亮的星星。云嫂提着灯，朝一排冬青树丛的自家搭的小屋走去。那是一间狭小的竹楼。云嫂走近竹篱笆边，正巧遇见了也来守塘的阿旺。“阿旺，谢谢你送的那鳖，等我们的鳖长大了，我一定还你。”“不，不用了，对了云嫂，今晚怎么你来守班？”云嫂苦笑了一下没多言。她向来不把与阿狗吵架的事告诉外人的，家事不外扬。她和阿旺招招手，返身走向小屋。
　　 云嫂打开竹门，灯一闪，忽见竹棚的梯子上躺着一条大蛇。“救命呀！”云嫂惊叫一声晕倒在地上。“什么事？”刚走没几步路的阿旺听见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顾脚拐，跳过了冬青树丛。用尽全身力气赶到云嫂的小竹楼门口扶起了云嫂。“嫂子，这，这是怎么回事？”“蛇，蛇在梯子上躺着……”阿旺抬头一看，原来真是一条大蛇壳挂在梯子边，长长的怪吓人的。他伸出手，把长长的蛇壳拎了起来。“这可能是蛇脱的壳”。阿旺一点也不怕，这农村里他碰到好多蛇脱壳的事。“我怕…”云嫂又吓得一头撞在阿旺的怀里。“云嫂，你别害怕，有我阿旺在哩。”阿旺挪动着腿，把云嫂又扶了起来。云嫂睁开眼，见自己的胸脯贴在了阿旺的胸口，难为情地站直了身子。“阿旺，嫂子刚才害怕，谢谢你。”阿旺扶着云嫂坐下，他的心跳得厉害，一直过惯了单身的阿旺突然见到自己身边靠着一位女人，生怕被别人看到了说三道四，脸红得像西红柿。
　　 风吹着，近处，昆虫在低吟着。除此之外，便是寂静。正在这时，竹棚边闪出一道黑影。“住手，我知道你不怀好意……”阿旺抬头，见是喷着酒气的阿狗闯了进来。“你—？”阿旺吃了一惊，松开了云嫂的手：“狗哥，刚才……”“啪一”的一声，重重的巴掌落在阿旺的脸上。“原来你是个假老实人，也会来偷我老婆。”
　　 “不，不是的，刚才……”阿旺理直气壮地又解释。“啪—”又一记耳光。“告诉你，你为什么要强奸她。”
　　 “你住手！”云嫂猛然从地上站起来，她见阿狗闯进来无理取闹，哭着举起了木棍，对阿狗说：“阿狗，你听我说……”阿狗夺过云嫂手中的木棍，他说什么也不肯听，像个恶神。这可怎么办？说出去会难听的，这男女二人在一起的事怎么能让人解释清楚，云嫂也急得哭了。“阿狗，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刚才看到了蛇就……阿旺是好心……”阿狗不听，举起了拳头对准了阿旺，“阿旺，我的瞎眼把你看错了，你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二流子，你倒底是老实人还是什么？你想占我老婆的便宜，平时常来勾搭，又送鳖的又搂抱的，嘿，今天我可不会原谅你，走，到派出所去。”
　　 “狗哥，别闹大事情了，我求你，我把事情说清楚，你要酒钱我给。”“给多少？”“五百”“不行。”“一千？”“不行。”“那怎么办？”。
　　 阿旺哭了。“我要你鳖塘里的鳖…”阿旺听了浑身发抖，流着泪只好一口答应。阿旺拐着脚，用网把鳖池里三百多只肥胖的鳖用网兜套了，放到了阿狗的鳖池塘里。阿旺捞毕，倒在了草地上长久不起……
　　 云嫂看到这一幕，气得瘫软在地上，不知怎么办才好。过了好长一会儿，她才清醒起来了，她突然想起阿狗半月前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云，我在河边捡到了一条大青蛇的壳，可以当药卖，我把它放在竹棚中了……”云嫂听了说：“卖了别再喂酒了，你没见到这几年家家新楼平地起，我们的新楼都在你的肚子里去了，你想，你对得起这个家？”阿狗鬼脸一闪：“你别一直责怪我好不？我会想办法争到钱的，到时候，嘿，也许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想到这儿，云嫂气得牙齿咬得格格响，可不是吗？阿狗今天让云嫂来守池，这其中玩的就是这个大花招。以前，凡醉过的日子，回家一躺下就像死猪一样，可今天他为什么又突然来了呢？云嫂越想越觉得内藏着诡秘。“阿狗我问你，这蛇壳究竟是怎么来的？你今天醉了怎么会想到现在来这里？”“这不很好吗，一个小计媒来了大鳖鱼……”啊，原来这一场“戏”，就是丈夫阿狗导演的。云嫂气得说什么也不能接受。“人家的东西咱不能要，你得还给人家。你这鬼注意我已经一清二楚了，你不对我讲明白，我就要告你这个酒鬼……”阿狗眨眨眼不作回答，他低着头嘿嘿不语，云嫂真的失望了。
　　 第二天一早，云嫂怒冲冲地走出竹棚，她要去乡政府告发自己的酒鬼丈夫……出门没走几步，后面传来一阵哀求的声音：“你可怜我的错吧，我昨晚不该……鳖我去还给阿旺，我会任他归还拳头……酒从今以后保证不喝……云嫂回头一看，见是酒鬼丈夫赤着脚跪在地上哭泣着，他正用一双带泥的手在拍打自己的脸，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