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的眼泪

夜如影随形，将整个城笼其间。虽说二月的天气依旧寒冷，但大街小巷里却掩不住的喜庆，到处都能见到成双成对的身影依在一块，呵出的雾气将或橘或粉的灯光渲染的越发浪漫。
　　 浪漫！曾佳佳狠狠的摇了摇头，一头俏皮的齐耳短发，也跟着泼动了开来，将光洁的额头和挺翘的鼻尖暴露在了寒风中，她紧咬着牙，慢慢成双成对的人群中只身穿梭着。冻得通红的手没戴手套，粉色兔子套的手机被牢牢握在掌中，指节被握得发白，却仿佛浑然不觉似的，一双有着美好轮廓的眼睛少了神采，时而望着商家门前的造型，时而看着擦肩而过的情侣，薄而小巧的唇，此时却仿佛被这寒风侵去了颜色般，苍白的可怜。
　　 “楚云寒，你这个混蛋！”曾佳佳暗暗的骂了一句，在看到一年轻小伙子手执玫瑰挺立在路边带着幸福的微笑迎向他的女友时，终于忍不住骂了出声。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小时，但是她依然无法忘却，当时她兴高采烈的踏入楚云寒的蜗居时，看到的那不堪一幕，其中一个惊慌失措却身无寸缕的，正是口口声声说着想娶她为妻的男人！
　　 “楚云寒，楚云寒，楚云寒！！！”曾佳佳此时的心，仿佛玻璃般碎成了千片，看向了手中的那个同样楚楚可怜的兔子头手机，屏幕黑着，她不想打开，因为她知道，楚云寒的电话、短息正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骗子，那个骗子！曾佳佳终于忍不住，腿一软，就一屁股坐在了街边的花坛上，抽泣了开来。
　　 “给，今天实在是个不适合哭泣的日子啊。”一好听男声从头顶传来，曾佳佳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合身的浅棕色大衣，将对方的身高隐隐暴露了，修长的手执着一张面纸，伸在了曾佳佳面前，他身体微向前倾，周围，也并没有朋友之类在等他。
　　 “谢谢……”她接过纸巾胡乱的擦了一下脸，脂粉未施的脸上，也不见得多凌乱，只是泪痕，依旧掩盖不住的在脸上肆意横淌。
　　 “需要帮助吗？”男子直起身，四向张望了下，看着在灯影里越发瘦弱，越发可怜的她，不经意被她触碰的指尖，只觉得冰冷，就如同眼前这位梨花带雨的她。
　　 佳佳沉默了。
　　 此时的她，最需要的是一个人把她拥在怀里，像往常一样，用手环着她的腰，然后行走在人潮汹涌的城，她会笑着面对别人投在她脸上的目光，坦然中带着幸福。而此时，眼前的他，却是陌路人，而那个曾经说着爱她，疼她一辈子的人，何尝不是陌路了呢。
　　 “相逢何必曾相识，不介意陪我这异乡人走走吧？”男子作了个绅士礼，一手前伸，一手轻往后背，人向前倾作了个邀请，眼底却深遂如这浩瀚的夜空。曾佳佳歪着头，看着他，五秒钟后，在男子诧异的眼光中，将手伸入了他的臂弯，“说吧，我们要去哪？”佳佳扬着头，晚风将她的短发吹起，顺便吹干了眼角那滴泪。
　　 那一晚，他们在街角那家摩洛哥风格的咖啡厅坐了整晚上，两个人相对而坐，伴着淡淡的背景音乐，像两个熟识多年的旧友，聊着，笑着，说着，他们忘了时间。也忘了，那一天，是情人节。
　　
　　 “呼，又来了，烦死了”曾佳佳恼怒的掐掉了正在铃声大作的手机，自从情人节邂逅那名陌生男子后，一切的一切，仿佛回到原点，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留下联络方式，互道了再见以后，就分道扬镳，仿佛是一阵风，来的迅疾，而消失的，同样干净，印象中除了那男子俊奕的脸外，就只有那只修长干净的手，隐隐嵌在佳佳脑海，挥之不去。
　　 而此时，佳佳正被楚云寒的连环夺命Call弄的心烦，工作时间的会议室里，人人都正襟危坐，因为据说新来的区域经理今天到岗，算起来，算是佳佳的直接领导，也就是顶头上司。佳佳却被那烦人的手机铃声弄的极为恼火，干脆拨了电池，将那穿着兔子外衣的手机丢到了一边，眼睛却看向了窗外，30层的高度，让二月初春的天空，显的格外清冷。
　　 随着躁动声，佳佳将眼神投向了源点，突然全身僵直，那个人，正是情人节那天的邂逅。而他，也仿佛有感应般，将目光投射到佳佳身上，嘴角，略有深意的向上弯起“大家好，我是陈如风，从今天起，由我带领大家往新的高点攀登！”鼓掌声此起彼伏，而佳佳却像被雷击中一般，呆若木鸡，傻傻的跟着节奏附合着，拍着手，脑海里唯一记住的，唯有三个字：陈如风。
　　 会议结束，会场的人纷纷散去，佳佳还在位子上收拾那只兔子手机，不防身边一低沉男声道“这发型还真是适合你，你叫什么名字？”
　　 慌乱抬头，迎着那双如黑夜般的眼睛，佳佳的心漏跳了半拍“我……曾佳佳”
　　 “从今天起，曾佳佳调任至区域经理秘书处，我还缺一名称手的秘书。”陈如风扬起头，对着身边唯唯的人事部长说道。
　　 “我知道了，陈经理，曾佳佳，请你带好工作证及身份证跟我来办理调任手续”
　　
　　 忐忑的在别人异样眼光中等到下班，曾佳佳匆匆的跟还埋首文件里的陈如风道了别，就迅速的搭上了电梯，冲出办公楼。也是，初出校门还不到二年的曾佳佳，在同事们眼里，即不活泼，又不能干，就是那女人该有的曲线，也是平的紧，怎么新来的陈总一到，就调去做了秘书，看那脸，也不像是诱惑人的。同事间，私底下，已经闲言碎语传了开来。
　　 曾佳佳平时一直低调，除了干活，很少与同事有交集，偶尔几次公司聚会，也因为放不开，错失了往上升职的机会，在小职员堆里徘徊着。而这次突然调职，让曾佳佳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而更没有心理准备的是，会遇上他。
　　 本来一个楚云寒已经够她烦了，现在好了，又加上一个，真的是债多不愁么？曾佳佳苦恼的摇了摇头，在步出写字楼的同时，向天空深深的呼一口气。
　　 “佳佳！！”刚步出写字楼的曾佳佳，被这一声喊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楚云寒苦着一张脸，站在寒风里，手里一大捧玫瑰，正向着她走来。
　　 佳佳马上回转身就跑，这该死的高跟鞋，没跑几步路，就被楚云寒拉住了胳膊，被拖到了一边。
　　 “你到底想怎样！我们已经完了！楚云寒，你给我滚！”
　　 “佳佳，对不起，我知道我再说什么都没有用，我真是很爱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最后一个机会”楚云寒就差没有跪下了，这大楼门口人来人往的，已经有好事者往这里投来好奇的目光。
　　 “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请你，请你楚云寒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佳佳，那不是我愿意的，相信我，相信我，佳佳！”楚云寒一个欺身，将佳佳逼在了墙角，手里的玫瑰带着妖媚的光，浓烈的香味，直冲入佳佳的鼻子，令她几欲作呕。
　　 “离我远点，我不要看到你，走啊！”佳佳用尽力气大声的嘶吼着，语气里已经隐隐带有哭泣声，眼神无助的向四周扫视着，双手更是死死抵着楚云寒，抵御着楚云寒越来越低的脸。
　　 “你在干什么！放开她！”一个霸道的力道，将楚云寒推到了一边，新鲜的空气久违般的包围了曾佳佳。
　　 “她是我女朋友，我们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你是谁，凭什么管闲事？”楚云寒眼见有人搅局，气恼的橹起袖子，眼看着就要给来人那么一拳。
　　 “不好意思，我是曾佳佳的部门经理，我不希望我的员工在我公司楼前被人欺负，只要佳佳愿意，我可以请保安马上让你离开。”陈如风豪不妥协的站在了曾佳佳跟前，用身体护住了她。
　　 “经理？现在是下班时间，难道，你还要让她加班不成，加班，谁知道会不会加上床？”楚云寒喃喃道。
　　 “你……不要脸！”曾佳佳羞愤难当，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这位先生，如果你不马上离开，我马上报警了。”陈如风寒起脸，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看来情人节那天的眼泪，缘于此啊。
　　 “从今天起，曾佳佳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她从现在起，是我的女朋友。”陈如风拉起佳佳的手，顺便将她环入怀中，“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了。”
　　 “你们……你们……好啊，曾佳佳，我早就看穿你是个嫌贫爱富的贱女人了，给你机会你不要，我呸！”一把将玫瑰往地上一拽，顾不得花瓣零落，楚云寒就大踏步的离开了。
　　 而曾佳佳，则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整个人往地下一软，陈如风紧忙手臂一紧，将她圈住，“你还好吗？走！”不由分说，将她带离。
　　
　　 依旧是那间摩洛哥风的咖啡厅，平常的夜晚，生意不咸不淡着，老板善解人意的看着挂在陈如风臂弯里的曾佳佳，将他们安排在了临街窗口的位置后，就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陈总，谢谢”轻轻摆脱陈如风的怀抱，佳佳坐到了桌子对面，抚平因风吹乱的头发，苍白的脸颊，衬映着唇越发的红，仿佛能滴出血来，那是一路上她紧紧呡着不松口缘故。
　　 “佳佳……”陈如风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临下班正好往总台处理点事，不巧遇到曾佳佳被人吼，脑子一热就上去了。此时，坐在灯光迷蒙的此处，仿佛还是在梦里一般，一切都显得不真实。一墙之隔，室内对面的人，沉默不语，室外，匆匆路人裹紧大衣，在还是寒凉的初春夜里，疾疾行走。
　　 “陈总，谢谢你解围，我没事了，我可以回去了吗？”佳佳像个木偶，木讷着说着话，眼睛看向不知名的某处，豪无焦点。
　　 “佳佳，我是说真的。从那个情人节开始，我就觉得，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而他，你没有必要为他伤神，以后，有我。”
　　 “陈总……”
　　 “佳佳，情人节，不该有眼泪，我只想带给你快乐”陈如风说到动情处，不自禁的拉住了佳佳的手。
　　 “我累了，我想休息”佳佳面无表情的摇头，无力的想将手抽出。
　　 “那好吧，我送你”两个人，不像来时紧拥着，而是一前一后的向外走。星空下的灯火，明灭不定。
　　
　　 第二天一早，陈如风的办公桌上，就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封辞职信，属名的，正是曾佳佳，当陈如风皱着眉头看完时，人事部长小声的说着“陈总，曾佳佳这个月的薪水也没有领，她就离开公司了，就让我带句话，说谢谢陈总。”
　　 “谢谢吗？我知道了，对了，你把这个月的工资按双倍给曾佳佳打过去，虽说辞职了，但也是为我们公司出过力的，我们没必要怠慢人家。”
　　 “好的，陈总，我这就去办”。随着办公室门打开再闭合，室内又陷入了无声的状态中。陈如风靠在座椅上，无力的抬头看向窗外，天正蓝，午后的阳光温暖的投射进来，而他，却感到浑身一阵冰冷，整个人如坠进了无边的寒渊，就这样，不停的下坠。
　　 他知道，他的这一放行，从此，再见有何其难，他同时也知道，她需要时间去理清这一切，这一切来的太快，只是，她会从他生命里消失吗？他突然又紧张了起来，拿出手机，翻到曾佳佳这一栏，思索良久，却始终没有按下键去。
　　
　　 时光如流水，转眼又一年。
　　 “陈总，麻烦您帮我签一下字，这是会议用的鲜花，总共560元，请核准。”新来的秘书，把一张附有发票的报销单推到了陈如风面前，陈如风翻看着，嗯？这家店名真有意思啊，情人的眼泪花卉经营部？附着的清单上清楚的罗列着所用的项目，“小张啊，这家店在哪呢，你把这店的联系方式给我”陈如风想起来，下周三一友人新婚，要去订束鲜花呢。
　　 “陈总，需要我去帮你办吗？”小张在一边恭谨的问着。
　　 “嗯，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就不用麻烦你了，你把地址告诉我就去忙你的吧。”
　　 “好的，地址是南门东街60号商业街上第二家，门口有块招牌，就写着情人的眼泪，很容易就能看到，这是老板的电话。”
　　 “嗯，好的，你去吧。”陈如风，看着那抄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随手就放进了衣袋里。
　　
　　 清脆的风铃声，伴随着陈如风的脚步，一起敲进了这家小店的店堂，店堂不大，却琳琅满目的摆放着各式花卉，或淡或浓的花香，直扑向陈如风。小店中央，一纤瘦身影正在摆弄花草，“欢迎光临情人的眼泪，请问需要什么吗？”伴随着动听女声，那纤瘦身形立起身，转向陈如风“陈总，是你？”
　　 “佳佳！”陈如风不曾想会在这里遇上佳佳，惊喜瞬间弥漫着心底。
　　 “陈总，是要送花给女朋友吗？”曾佳佳别过脸，脸上微微似有不悦，随即又换上了职业的笑容“陈总需要什么样的，我来给你包扎”
　　 “佳佳，离开公司这些日子，你还好吗？”陈如风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很多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只是欣喜的看着她，一动不动。
　　 “我很好，谢谢陈总挂念。”
　　 “不要叫我陈总了，你早就离开公司了，佳佳，你……我还在等你。”陈如风说出这句话时，如释重负般的深呼了口气，只是眼睛锁住眼前的她，就像等着一场重大的判决。
　　 “陈如风，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吗？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女人，不值得你这样。”
　　 “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因为，还记得吗，那一个情人节，我看到你所落下的眼泪，而我相信，在情人节落下的眼泪，每一滴，都是最真最诚的，只是我，一定不会让我所爱的女人，为我落泪。”如同誓言，又像是与昨日的决绝，陈如风望着佳佳，一字一句的说出。
　　 曾佳佳的眼里，不知何时，早噙满了泪水，一头柔顺的长发，瘦成巴掌大的脸上，含着泪水的眼睛越发的大了。
　　 “今年的情人节，佳佳，还是我来陪你过，以后的每一年，都由我来陪你过，情人节的眼泪，就……”陈如风将脸慢慢凑近，火热的唇滑过她细腻的脸庞，将还在肆意流淌的泪一一吻过，室内的温度，也随着渐渐上升。
　　 窗外月色下，霓虹正闪亮，七彩光芒中，“情人的眼泪”正迷蒙着过路人的眼，只需记得，情人节，不要再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