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流年*小说』咖啡凉了

高琪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我正横眉冷对着经理那张胖子脸，告诉他这个决策是如何如何的错误。小安笑嘻嘻地敲敲门，不顾里面的低气压探进脑袋：“若兮姐，二线电话！”
　　 “我不跟你多说了，反正我是为公司好，如果你再这样做错误决定，我会越级跟总经理汇报！”言罢，将文件夹丢在办公桌上，转身就走。
　　 “若兮姐，你真酷！嘿嘿，也就你敢对那死胖子大声，瞧他那傻样！”小安晃着脑袋直乐，“你的电话，在二线，接到你办公室了。”
　　 坐在椅子上，略带疲惫地揉揉发酸的脖子，乱没形象将脚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搁：“喂？哪位？”
　　 “若兮，是我啦，高琪！”
　　 “唔？什么事啊？什么？现在出去喝下午茶？大姐，我正工作呢！”我苦笑着摇摇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呆在家里不用出去工作，有车开有零花钱领，没事的时候出去泡泡吧，旅游一把……俺们是可怜的上班族啊，要按时打卡上下班的……好吧好吧，你带着你小狗去遛遛，我有空再陪你啊！”
　　 挂下电话，烦躁地盯着电脑桌上那只到处遛来遛去的鱼吐泡泡。
　　 第二次接到高琪的电话，我正在喂我大姐的儿子，满意地看着这个五个月大的小孩咽下奶瓶里最后一口奶，打了个饱嗝，然后再毫不留情地将一口奶吐在我那套新买的香奈儿套装上。我哈哈大笑，拍拍他的小背，又拍拍他的小屁屁，转头问大姐：“你说你这是干嘛呢？自个儿子不好好喂，还非得让他喝奶粉，保持身材有那么重要吗？谁说母乳喂养会让你身材变差的？”
　　 “接你的电话啦，乱贫的！一会儿去换衣服！”
　　 “喂？高琪？好吧好吧，哪里？好好好，我过会儿就到，现在别哭了，到时候再说吧。”我听到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沙哑，无奈地答应她。
　　 路上堵车，已是暮色沉沉了，回家换了衣服，坐在的士上皱着眉头胡思乱想。面对高琪的邀约我实在有些无可奈何。老天为什么叫我碰到她，碰到张晋，他们就是我命里的克星。
　　 其实说起来还是我先认识张晋，这个走到哪里都像浑身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男人，如同一颗璀灿的明星，任何角落里都是焦点。刚从校门口跨出来的我怎么挡得住他的吸引。不经意间的邂逅让我彻底沉沦在爱情陷阱里。
　　 眼前浮现出他深邃的双眼，心里竟丝丝地绞痛起来。甩甩头，挥去那个身影，嘲笑自己的无用，事情过了这么久，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后来，后来就遇到了高琪，就像她的英文名字安琪儿一般，这个有着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女人，在成为我的好朋友的同时，迅速浇熄了我男友对我的热情，俘虏了他的心。于是，故事很老套的发生在我身上，等我知道的时候，他俩已经难舍难分了。看着一脸欠疚，泪眼汪汪的高琪和倚在不远处林治车上张晋修长的身形，我苦笑着，欲哭无泪。为什么？凭什么我的男朋友被抢，弄得好像是我犯了错的样子？但是……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张晋就是这样的男人，他像一只鹰，不够大的天空，留不住他。也许，我这方寸之间，是留不住这样的男人的。傻的只是我自己，在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给他的时候，竟奢望着能相伴一生一世。
　　 “祝你们幸福！”我挤出一个笑容，估计比哭还难看。
　　 “那你还是我们的朋友？”高琪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不知道这样的要求对我来说有多么地困难。
　　 我缓缓地点头，牵着她的手，交给张晋：“是，我还是你们的朋友！”抬头间看见张晋那熟悉的眸子，听到自己碎成一片片的心被辗过的声音。
　　 后来呢？后来，我拾起碎片，把它们粘了起来，补得牢牢的，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墙。生活就是这样，永远能教会人很多东西。女人就像一颗珍珠。珍珠是什么？最早的时候只是一粒砂子，在蚌的痛楚中经受着各种磨砺，慢慢的，有了光泽，圆润着，发出自己的光芒。
　　 高琪还是那副毫无心机的样子，我经过大堂看到她在门口的沙发上等我。“怎么不进去等？”
　　 “我等你嘛！”
　　 坐在时光倒流酒吧的某个角落，叫了咖啡，慢慢地搅拌着，看着热气腾腾：“高琪，怎么回事？眼睛肿肿的，没睡好啊？”
　　 “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高琪的情绪有些不稳，尖声高叫道。
　　 我不禁庆幸着挑的地方是在角落里，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示意她把声音降下来：“告诉我，怎么回事？张晋他怎么了？”
　　 “他在外面有女人！”高琪抽出一张纸巾拭拭眼泪。
　　 我一愣。在他和高琪在一起之后，我曾认真问过他，是不是真的爱高琪，他眼中的信誓旦旦让我不得不相信他的决心并且决定退出成全他们。而婚后高琪总是那副甜蜜美满的样子，也曾让我们羡慕。张晋对高琪无微不至的呵护总让我觉得当年选择离开应该是对的。
　　 “不可能！张晋……对你这么好，你们的生活那么美满……你是不是太闲了才会胡思乱想？”我有些愕然，难以置信地喃喃。
　　 “我胡思乱想？我怎么可能胡思乱想？我怎么可能没事去质疑晋对我的感情？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我看到过她和晋在一起，还有她写给他的情信！”高琪抽泣着。
　　 “怎么会这样？你做了什么事让张晋不满意吗？张晋他有大男子主义，你是不是让他不开心不高兴才会在外面找些解闷的乐子？你放心，他不是那样的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这个事实，想起张晋的引人注目，我有些担忧。
　　 一阵沉默，只听到高琪低低的抽泣声。
　　 “高琪，你是怎么发现这些事的？”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晋跟我聊天时总会说起最近在干些什么。你知道陆蔷吗？比我高一届，高你两届，那回出席酒会，晋带我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在，我就介绍他们认识，后来就有了商业往来。晋跟我聊天的时候总是说起她多么多么能干，多么多么风趣……我吃味的时候，他就跟我说把她当普通朋友，平时闲聊解解闷。你也知道晋的个性，总是有些色色的。他的话题里，陆蔷的名字出现得越来越多，到后来，就越来越少……我还以为他们交往少了，没想到，那天我给他整理抽屉的时候，发现了一大撂情书，打开来看到里面肉麻得要死的话，天，你知道陆蔷这人平时在我们面前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她写给晋的情书却肉麻恶心得一塌糊涂……”
　　 “你翻他东西干嘛啊……”我头痛地皱皱眉，看见高琪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陆蔷，我记得，那个圆滑世故，八面玲珑的女人……“好了，那你问过张晋没有？他怎么说？”
　　 “他说，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就跟她聊聊，后来谈着谈着就成了习惯，你知道，陆蔷的手段，她绝对比我们俩厉害……后来想抽身时已经来不及了。”高琪幽怨地控诉。
　　 “又是这样，谈着谈着就成了习惯，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当年还不是一样对我说？”我有些郁闷地嘀咕着，“别把我跟你扯到一块儿，我上周刚拒绝了陆蔷上司的渡假邀请。”
　　 “他说要跟我离婚啊！”高琪涕泪纵横，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感觉。
　　 我挑挑眉，知道张晋的个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有一些哭笑不得的感觉，酒吧的名字叫时光倒流，这算不算是一种轮回？若干年前高琪从我手上夺着了张晋，若干年后我们认识的另一个女人陆蔷从高琪手里夺走了张晋。有一种想骂人的冲动，靠，凭什么女人就这么犯贱？三个可以算脱俗出众的女人就围着张晋这个大男人团团转？但又能怨他什么？感情不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吗？感情淡了，勉强维持着也没有多少意义。
　　 咬咬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哭了，天塌下还来不是一样得活着？他不要你了你会死吗？911事件死了多少人？你能活着不容易，天下男人多了去了，又不止张晋一个，现在满大街都是离了婚的人，掉下来一块砖砸死仨，有两个是离过婚的快乐单身贵族。别人能活着你会死掉？张晋要跟你离婚是不是？好，跟他离啊，拿着属于你的东西，好好地过你的幸福生活……”
　　 “若兮，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静？对不起，当年我从你手里把张晋抢走……你是怎么活过来的？”高琪泪眼亮晶晶，有些好奇地望着我。
　　 我扯扯嘴角，笑了，燃着了一支七星，指间夹着洁白的烟身，吸了一口，烟雾在口里打了个圈儿，又袅袅的从鼻腔里喷了出来。“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呵呵，老实说，张晋的确是那种男人，离开了他很难忘得掉。但是，时间会是最好的医生啊，慢慢的什么都看得淡了，太阳照样从东边升起来，我还是得每天上班下班，照样有人送我鲜花约会我……有时候想想，我们现在的生活比起很多人来还是很幸福的。人不能奢望太多，是不是？相信自己，你也可以活得很好的。”
　　 高琪拭干了泪，补了补妆，精致的脸上有了一丝丝笑容。我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说她毫无心机，当初张晋离开我的时候，我是最后一个知道我的人，她照样的在我面前谈笑风生毫无破绽；说她有心机吧，这样一席话之后，让她一改来时的颓丧，脸上又有了光彩，老天！
　　 夜色渐渐深了，酒吧里的人也越来越多。吧台边上坐着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对着侍者耳语一声，送来了两杯酒吧的招牌基尾酒，时光倒流。我微笑着举了举杯，放在了台子上，高琪啜了一口酒，满足地享受着这杯醇然的饮料。
　　 手上依旧是那杯蓝山咖啡，张晋喜欢喝的咖啡。唇角逸出一个诱惑的微笑，对着请我们喝酒的男人，啜了一口，我轻舔嘴唇，有些苦涩，原来，咖啡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