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出来的右派
作者: 唐成元
时间: 2016-12-13
阅读: 80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957年是我刚参加工作的第一年,当年的12月份,我们县的20多名农业技术员,全部集中在地委党校,参加整风学习运动。这次声势不同寻常的运动,对我们工作
1957年是我刚参加工作的第一年,当年的12月份,我们县的20多名农业技术员,全部集中在地委党校,参加整风学习运动。这次声势不同寻常的运动,对我们工作时间不长的农技员来说,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次。
我们县这次整风学习的领导是马全选,他是个出身贫农的党员,整风学习开始,他召集了有我在内的六名积极份子开会,讲了这次学习运动的极端重要性,希望我们要争取表现,要保守机密,不要辜负党的企望,并叫我负责记录整理学习材料。
在整风学习动员大会以后,就开始学习中央有关文件,然后开展大鸣大放,动员大家畅所欲言,写大字报。
当时内部掌握有政治历史问题、平时有反党言论的几个人,他们都守口如瓶不发言,而一般认为自己没有多大问题的人,都积极发言。其中有个叫王万忍的人,比我早一年参加工作,他个子不高,平时言语不多,家庭出身没问题,又是共青团员,。他认为自己是没有问题的人,发言大胆,说话无所顾忌,还连续写了几张大字报,其中有一张大字报写的打油诗:“农业科,像块冰,走进里面冷森森,没人管,没人问,进出都像过路人,吃喝拉撒无人问----”他的言行令我刮目相看,我估计他是为了图表现,争取得到领导的重视。
可他没有想到他的言行,特别是他的打油诗大字报,领导认为他是明目张胆反对党、反对党的领导,是对现实社会的强烈不满的发泄。但因他不是内定右派的对象,领导先找他个别谈话,希望他能在会上认错,他却拒不认错,说这是农业科的实情。
其实,我们也觉得他是说的实话,当时农技员吃住都在农村,回到县里开会、领工资,在招待所吃住,如果招待所住满,就只有住简陋的旅馆。科里的两个领导,都经常下乡,屋里坐办公室的三个人,确实对长期在乡下搞农技推广的同志,不冷不热,好似下乡的人低人一等。我们劝他在会上认个错好过关,他说事实就是这样,我何错之有。
王万忍拒不认错,领导最后叫我写他的材料上报,我按领导的意图把材料写好,领导审查后叫复写一式三份。那时没有打印机、复印机,只有用复写纸,我把几页材料复写完后,一份一份地用钉书机装钉好,放进办公桌的抽屉上了锁,就把复写纸摔到了废纸筐里,认为万事大吉了。
当晚,王万忍因为领导找他谈过话,心中疑神疑鬼,半夜时分,他趁大家熟睡之机,偷偷溜进办公室,在废纸筐里把复写纸翻了出来,看到了我写他的材料。
第二天还没吃早饭,王万忍就找到领导大吵大闹,质问凭什么整他的材料!他名叫万忍实际上一点也没有忍。领导问他凭什么说整了他的材料,他说他昨晚上到办公室,在废纸筐的复写纸上看到的。领导批评他这是错上加错,如果继续大闹,错误的性质就不同了。他说他根本没有错,你们要整我,我是你们钉板上的肉——凭你们宰割!毫无半点认错之意。
领导将王万忍的材料报上去,批复下来的意见是:暂不定为右派之列,继续对他进行帮助教育,使他提高思想觉悟。接着又开了几次批判会,他仍然抱着他的观点不放,既不找认错误的根源,也不表态以后如何改。直到集中整风学习结束,对他的性质也没定不来。
回到县里,我们没有问题的农技员,都又下乡工作了。有问题的王万忍留在了县上,继续对他进行批判教育,他坚持说,“我拥护党、热爱党,才提意见、写大字报,不然,我就会像那些有政治历史问题的人不开腔。”他不但没有认错之意。还割腕自杀,幸好抢救及时。他说我要不认错就只有死给大家看。
没有想到他竟如此顽固不化,始终不低头,不认错。最终他被定为了右派分子,下放到边远山区劳动改造。
两年之后,他因为改造得好,摘了右派帽子,又当农技员,同我们一起工作。我问他为什么要那么犟?他说:我这人从小就这个性,只要我认为是对的,打死我也不认错,不懂得做人要能屈能伸,我这个右派,就是犟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