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忘黄土地
作者: 歌休
时间: 2016-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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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13日13时42分,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党的新闻宣传战线和教育战线的优秀领导干部、人民日报社原总编辑范敬宜同志,
2010年11月13日13时42分,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党的新闻宣传战线和教育战线的优秀领导干部、人民日报社原总编辑范敬宜同志,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逝世,享年七十九岁。
范敬宜,字羽诜,范仲淹第二十八世孙,1931年6月12日出生于江苏苏州,1949年到上海圣约翰大学学习,1951年9月毕业后自愿到沈阳的东北日报社工作。1958年被错划为“右派”,文革中被下放到辽西的建昌县插队落户。1978年又回到辽宁日报社,1984年调到北京,担任国家外文出版局局长,不久又调到经济日报社任总编,1993年到人民日报社任总编至1998年3月。先后担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新闻系教授,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与武汉大学新闻学院兼职教授,烟台大学人文学院名誉院长。2002年4月出任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首任院长,2004年退休。
1969年冬天,正值壮年的老范带着爱人吴秀琴、儿子范迅、女儿范悦从省城沈阳来到建昌,被下放到建昌县二道湾子公社大北沟大队东下坎小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这是建昌最贫困的地方之一,有句顺口溜这样说:一进大北沟,步步踩石头,天天喝稀粥。范老从富庶的江南水乡来到这样天寒地冻的北方山沟里落户了。从1969年到1972年,一共在这里劳动了三年,担粪种地,江南才子成了地地道道的农夫,他曾作诗这样描述:
一袭轻衫锄一张,清风拂面槐花香。
燕山脚下麦初黄,难得书生知稼穑。
犹堪明月辨莠良,喜看遍地绿如洋。
乐于助人的老范经常给人看病,春节时给村里人写对联,所以他的才华也就显露出来了。二道湾子公社的领导知道了老范的字写得好,一旦开会就找老范去写标语,写通知、告示。布置会场时往往都是先把白纸贴在墙上,然后由老范写内容,只见老范站在桌子上,卷袖提笔,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字写得雄健有力,令所有人叹为观止。
1972年老范被调到建昌县农业组,也就是农业局,生活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1978年春,范敬宜在建昌以“右派”的身份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右派身份没改正而入党的,全国就三个人,一个是朱镕基,一个是王蒙,这两个人是恢复党籍,范敬宜是入党。后来在他担任人民日报社总编辑时,曾担任中组部部长的尉健行对他说:你当时可是个很特殊的例子啊!同年老范回到了辽宁日报社。
1979年,改革开放初起,社会上刮起了一阵否定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的冷风,说政策过头了。老范回到建昌调研,并结合在大北沟的耳闻目睹,实事求是的写出了名为《莫把开头当过头》的文章,真实地反应出农村需要改革,需要调整。文章在《辽宁日报》发表后三天,1979年5月16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全文转载,引起了足够的重视。
范老1984年任经济日报社总编辑,1993年任人民日报社总编辑,《人民日报》可是党和国家的喉舌啊!总编辑职务当然是新闻战线的顶峰了,但职高位显的范老没有忘记他曾经生活了十年的建昌,他一直在关注着、牵挂着和帮助着建昌和这里的人。他在《经济日报》头版头条发表署名文章《勿忘黄土地》,反应出大北沟人均收入只有三百多元的真实现状,引起了省长岳奇峰的高度重视,责成葫芦岛市政府去该村调查核实,这时建昌县已划归葫芦岛市管辖。他对大北沟人有求必应,王忠荣想买牛于是给他写信,他马上给邮来五百元钱。李元宝的儿子有病去北京治疗,他发动经济日报社的同事捐款一万多元,治好了病。李秀春去北京看病,他给带回一万元钱和三块手表。在他的介绍推荐之下,大北沟村支书卜祥玉的事迹写进了《中国村官》一书。
1994年范老给国家财政部部长刘仲黎同志写信恳求,希望对二道湾子乡的乡镇企业发展给予关照,刘部长在接待二道湾子乡领导时说,这是他任部长以来第一次接待乡镇级干部。并当即批给二百万元无息扶贫贷款。二道湾子乡用这二百万元建起了钼铁矿石深加工的冶炼厂。1997年范老联系到三株口服液有限公司为大北沟小学捐款二十万元,建成新校园,并亲自题写校名“大北沟希望小学”。
范老还给建昌的“文化大楼”、“劳动大厦”、“城建大厦”题写名字。给《建昌县志》、《建昌县年鉴》、《建昌书画集》题写书名。
范老还为《朝阳日报》创刊四十周年题词:
居高声自远,霜重色愈浓。
为朝阳交通局题诗:
车水马龙过雄关,崎岖天险成平川。
谪仙到此应添笑,挥笔改写行路难。
这是真的没有忘记这一片黄土地!
范老是古人所说的“三绝”式人物——诗、书、画无不精妙。季羡林先生甚至以“四绝”称之,理由是他还懂英语,了解西方文化,“是古人难以望其项背的!”范老低调地自辩说,他不是诗人,不是书法家,更不是画家,只是一个“老新闻工作者”,诗书画,“余事”而已。
范老的一生,从一个江南才子到新社会的建设者,从右派分子到国家喉舌的掌门人,坎坷而又曲折,无论是身处社会最底层还是职高位显,都能低调谦虚,泰然处之。乐于帮人助人,恩惠遍布身后。对人从不挑剔求全,唯才是用,爱才提荐,他说过,“人不求全,求全则天下无可用之才;文不求同,求同则天下无可读之章。”这是何等的伯乐风范!不论是学富五车的宿儒,还是耕田种地的农民都有他的朋友,上可与中央领导共商国是,下可与平民百姓同叙家常。
范老忧国忧民之心不让其先祖范仲淹,所做的那篇《重修望海楼记》,气势磅薄,堪称现代版的《岳阳楼记》,结尾处是这样写的:望其澎湃奔腾之势,则感世界潮流之变,而思何以应之;望其浩瀚广袤之状,则感孕育万物之德,而思何以敬之;望其吸纳百川之广,则感有容乃大之量,而思何以效之;望其神秘莫测之深,则感宇宙无尽之藏,而思何以宝之;望其波澜不惊之静,则感一碧万顷之美,而思何以致之;望其咆哮震怒之威,则感裂岸决堤之险,而思何以安之!没有几十年的坎坷,满腹诗书,一腔忧心,何能有此文字?
八宝山告别大厅的挽联对其一生做出了简短切实的概括:先忧后乐,采编评凝心香一脉,哀社稷骤失大笔;掖幼领新,诗书画继翰墨三绝,恸江山长忆斯人!
如今斯人已逝,留给我们的是永远的尊敬与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