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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载

作者: 古风余韵 时间: 2012-02-12 阅读: 390次 点赞: 49个 评分: 2.0分

【一】  魏哥的卡车从“太岁九峰山”下来,已是傍晚四点十五分了。  冬日寒冷的天气,雨后,显得特别阴沉,近身的山峰是沉黙的绿色,而远身的山峰是

【一】
   魏哥的卡车从“太岁九峰山” 下来,已是傍晚四点十五分了。
   冬日寒冷的天气,雨后,显得特别阴沉,近身的山峰是沉黙的绿色,而远身的山峰是黑暗阴朦的墨绿,森林沟壑间三三两两升腾起淡淡的薄雾。特别要命的是这冬曰山中的傍晚,弥漫的天空暗的快,天空灰蒙蒙夹杂着某种无名的恐惧,魏哥小心翼翼地轻踩着刹车,每一个下山的弯道都显得特别的谨慎,因为昨夜刚下过一夜的雨,加上一天的来往车辆的辙压,让原本湿滑的山路显得更加泥泞狼籍,不是经常走山路的驾驶员是会害怕的,而对于他,一个有十几年驾龄,且在这条山路上奔走了两年多的老驾驶员来说,倒不是太大的畏惧。记得第一次上山拉煤,下山的时候,他也曾被吓倒过,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面,泥泞的往昔令他至今记忆犹新,引以为诫。所以,每逢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面,他都特别的小心。他是一个胆大心细的男子汉,他自己这样认为。可那一次不一样,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都是没有经验惹的祸。”他现在走的这段路是“太岁九峰山” 的第九峰路段,坡度是最陡的,路面也是最小的,仅容一部大卡车的两排车轮,多余的一点空隙几乎没有,方向盘必须抓的牢牢的,一点偏差都不能有,稍有不慎,十几公分之外便是万丈深渊,还传来潺潺流水声的山谷。那一天,下山的路他走的很好,只是在“九峰段” 最大的弯道处,他想换换车辙,因为同一车辙走的车多了,难免更容易打滑,而这一个弯口的路面相对宽敞,向外处多出了一个轮辙的位置,没有被别的车辆辙压过,他自信地将方向盘向外稍微拐了点,可就这么轻微的一拐意外发生了,一段埋在湿泥里的树墩,让向外拐的右前轮“嘭!”地一声响,惯性的车辆原本平稳,被这一“颤”,巨烈地摇晃起来。别看这近三十吨的湿煤车,在这下山的路上,还真经不起这一颠,它这突发的一颤,车辆象一只脱缰的野马,瞬间不听了使唤,蛇行了几米。还好他经验丰富,在“嘭颤” 的那一刹那,迅速地将方向盘本能地向内盘,脚底猛踩刹车,只听到车底下“咔嗞——”一声怪响,车在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前总算被咔住了,下车察看:“好玄!”,车被刹死后,车轮印被拖的好长,要不是车轮前面的这块石头,车或许还停不下来,把魏伟吓出了一身冷汗,整件内衣都湿了!现在脊梁骨还凉酥酥的直冒冷气。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刚才反应错误,或哪怕是反应变向和刹车慢了那么零点几秒,车子连人,这一刻早在山崖下了。这荒山野岭,加上笔直的山崖,只能是车毁人亡。那一刻他才明白这座山为什么叫“太岁九峰山”, 老人早就说过: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只能是自寻烦恼!
   其实,魏伟从小就不是一个胆小的人,打从小时候就长得人高马大,胆识过人,在同龄人中,足足高出别人一个头。因为他父亲是南下军人,地道的山东汉子,49年随军解放全国,打到厦门,后因剿匪,在闽中这个叫翠清的小县认识了他的母亲,而母亲的家并不在县城,只是在这叫“太岁山” 的一个叫“罗家峰” 的小山村。罗家峰因山势险要,所以这一带曾经常匪盗猖獗,因此,有了后来父母的这段姻缘。父亲长的人高马大,一米八零的身材虎背熊腰。母亲的身材在这南方也不算小个子,一米六零的身材婷婷玉立。他很好地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从小就显现出出类拔萃的品质,除于身高出众外,更有他掠人的气质,和超人的胆气,是个孩子王,“罗家峰” 方圆几个自然村的孩子都听他调遣。他常常带领孩子们在这崇山峻岭间转悠,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个怕,毒蛇野兽见多了,更增加了他们的胆魄。採野果,捉鱼虫蛇兽的事情干多了,难免觉得乏味士气。父亲在县城“红星铁厂” 工作,每个礼拜回来两天,每次回家总能为他【这个家里仅有的男孩】带回一些特殊礼物。不管吃的用的他总都占有大头,其她两个姐姐一个妹妹通常得到的很少。所以,从小在家里家外他都有一种与生具来的优越感,行事果敢,充满自信。十岁那年,父亲从厂里给他带回了三个半新旧的金属滑轮,可把他给高兴坏了!第二天就在父亲的帮助下,用木板和树棍做成了一辆三轮滑板车。前边一个手把的转向轮,后边两个固定轮,行驶起来手把转向,很方便、威风的!围观的孩子很多,都羡慕死了。村边上有一段到村部的仅有水泥路,是陡坡。那天,他带着一帮尾随的孩子来到村部,是周末,没有大人在场,他让几个要好的孩子小头目轮流冲滑下来,得刺激的,弄得围观的孩子兴奋不已,“喔——喔——”的喝彩声不断。突然,村长才八岁的孩子小春,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角:“魏哥,我也想坐!”小伟回头看了看他可怜的样子,干脆地说:“好,我带你坐!”,于是,他抬上三轮滑板车走到陡坡的最高点,将车放下,自己坐车的前半部,让小春坐到自己的背后,小春将两只小手抱着他的腰,车子本来只能坐一个人,这时挤上了两个人,几乎坐不下,小伟聪明,让小春的两条腿从背后弯盘在自己前面的腿上,一阵旋风“喔——喔——”地向下冲去、、、、、、这可坏了,贯性大,刹不住车,一头向坡下的一座民房冲去,他反应快,知道这样会要坏事的,赶紧将车头向坡底下的路外侧拐,可外侧是村边的小河,河边上有护坡,河不大,但河水深,“呼——”的一声双双沖过护坡,扎进了河里。山里的孩子野性惯了,虽然这样冲进河里也算意外,但算不了什么的,双双嘻笑着从河里爬起来,大伙帮忙将车抬上岸。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超载吧,也是他人生的第一次车祸。回到家里,村长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找他母亲说教了几句,但还不算很严历,因为他父亲是南下干部,村里人对他家一向比较尊重、友好,但他还是被母亲批评、教育了一顿。长大到部队后,部队领导看他身体好又聪明灵活,就让他学开上了车,做了部队的驾驶员。常常坐在驾驶室还想起这件事,觉得自己小时候可爱,自己跟车也是真的有缘。他笑。
   而今,行驶在“九峰” 弯道上,他对车已完全谈不上爱好不爱好了,缘份不缘份了。行驶在这阴冷湿滑的山道上,完全是为了一家人的生活,为了能平安跑完这最后一趟车,好回场子找老板结算完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和该得的红利,回家过年。煤场是老板的,而他开的这部车他有参股,所以只要一年顺利,参股的驾驶员还是可以分到一些红利的。“现在的人真历害!”他觉得,一部十吨位的车,经过专业人士,人为地一改装:将后梁换粗、轮组增加、避震钢板加厚、再在刹车的轮轱上装上导流降温的小水管、车箱顶板加高,便能装上三十吨的货,奔跑如常。现在的社会“一切向钱看”, 只要你肯出钱,厂家也会帮您改装的好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不会觉得彼此有什么不妥、不当或不对的地方。刚开始,他知道这样的内幕,还觉得这样是很不好的,必竟他是受过三年部队正归教育的人,他想:“就算是车辆行驶平安,路也会被压的乱七八糟啊!”后来他才发现,运政、交警部门的人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将你拦下来,绝大部分的“执法者”, 只要你肯私下给钱,他就能放人放车。有的甚至到了年底将你的车拦下来,会好言好语地对你说:“哥们,我们年底的罚款任务完不成了,你们支持着点吧,!”这时,你只要笑脸将一些钱递上,再递上一根烟,双方都很高兴,要不然,要罚你的款还不容易?可以罚得更多!驾驶员心知肚明,谁不乐意?只可惜了路,翻修的次数增加了不少。
   魏伟开始挺不愿意这么做的,可一年的车辆养护费,保险,过路费,加上不断涨价的油钱,确实让他几乎没有利润,有时甚至亏本,一米八大个的男子汉,回家常被老婆唠叨:“别人开车都有钱赚,就你没钱赚,怎么回事?”“就你觉悟高,看你还要不要养家?”“儿子明年大学的学费还没有着落呢,看你怎么办?”伟哥的老婆是个农村妇女,挺老实朴素的一位家庭主妇,平时在家里翻弄些农活和家务,经济收入方面全靠魏伟一个人。伟哥自己已觉不易,再看老婆除了平日翻弄农活,把家和孩子管理得井井有条,他也不想再生老婆的气,或让老婆生气。独自一个人跑到屋背后的小山顶上,靠着一棵松树,拿出一根烟点上,他学抽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他望着山下碧绿的河流,弯涎流向如黛的山峰背后,近处草木葱茏,风景挺美的。他在想:“现实和身边的美景怎么反差这么大?”
   现在,他也开始超载了,总觉得不爽。想当初在部队的时候,他的车背后拉的是四管机关炮,一种比高炮小,但炮身有四个管的“机关炮”, 炮身不重,“解放牌” 车拉起来很轻巧的,炮身灵活,阵扡上好使,打飞机也很好用。开着车拉着这炮,他感到很自豪,还特意在车和炮身前照了一张像。寄回去给父母亲看【当时,高射炮阵地不让照象,而他们的四管机关炮部队领导有条件的充许】,当他的照片寄回家,父亲看了自豪地说:“儿子比我强,当年我扛枪,现在他扛【拉】炮!”母亲听了乐乐的笑。这是姐姐后来写信告诉他的。而如今这种自豪感早被生活的繁杂和劳累重负冲得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想一味的赚钱。若大的一个家等着开销,眼前的春节也就等着开销,在农村,春节开销是很大的,整个正月三姑四叔,表舅表嫂,请来喝去,大小红包越包越大,包小了没面子,让人看不上,请客的菜肴也不能太差,差了跟人家一比就显得小气,现在物价这么高,一场酒随便也要上万块钱。想到这些,双手本能的把着方向盘,嘴里不自觉地冒出了一句:“真他妈,浑!”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南腔还是北调。到底骂什么事,骂什么人也说不清楚。【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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