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婆

山婆被狗牵买回来时，只是个不满20的少女。当时，她正在临靠广东的岔口镇一家叫“黄八酒家”做“三陪女”。
　　 那天，还在江湖上游走的豹头柳成，做了一单“大生意”。一时开心，就带着几个手下来到“黄八酒家”，开了一个包厢，叫熟悉的老板黄八上了一席好酒好菜，找来几个鲜嫩货色作陪。这样，被骗来不久，还不熟悉这行业的山婆就被老板“贡献”出来了。带来小姐的老板附着柳成耳边，指着山婆小声说：“这个还未开苞，保你满意！”
　　 酒足饭饱后，柳成就半搂半推的把山婆弄进小房间，开始另一项服务。
　　 半醉半醒中的柳成迷糊的眼里：一米六左右的山婆，身段虽有些微胖，但也曲线分明，特别那挺起的胸部；细皮嫩肉、红粉花色的椭圆脸蛋，细眉大眼；神色虽有点怯生，也掩饰不了几分的迷人姿色。
　　 欲火中烧的柳成，正要对发愣的山婆进行强攻时，她却突然跪下去，声音颤抖着说：“大哥。救救我吧！”
　　 “你——这是干嘛？”柳成对山婆的举动有点疑惑。
　　 “大哥，我是被骗到这里的，我也不愿意干这个！”她用不太纯正的普通话哭诉着，柳成勉强听懂话的意思。
　　 “那你走呀！”柳成说。
　　 “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并且老板扣留了我们的身份证，还时刻派人看守着。除非拿出1000元赎身，要不就要在这里干下去。”山婆啜泣着继续说，“大哥，我看你是个好人。只要你答应救我出去，我就把这身子给你作为报答，如不嫌，我也愿意一生一世伺候你。”
　　 “这个——”面对山婆的哭求柳成顿时心软了，他爽快地说，“好吧，我答应赎你。也不要你什么报答。不过你得同意我替你找个男人。”柳成想到年近30还是打光棍的堂兄狗牵
　　 柳成说完，转身走出包房。找黄八老板商量赎山婆的事情……
　　 就这样，山婆被狗牵用1000元东拼西凑的人民币买回当老婆。
　　 这个狗牵，身粗体壮、一身蛮力。母亲早死，因家穷，唯一弟弟很早就送人抚养，现在只剩下他和60开外的老父两棵光柳。能娶到山婆这样有几分姿色的少女做老婆，也真是前世修来的福。老父心愿已了，狗牵梦想成真，常常搂着山婆在梦里笑醒。虽然为凑够山婆的赎身钱，俩父子求遍所有亲朋戚友，最后还是靠仗义的堂弟豹头，拿出200多块才凑齐。欠下人情、金钱债以后在慢慢地还吧，有了女人，家虽穷，但也像个家的样子。生活也有了奔头。
　　 结婚一段时间了，狗牵还是不想外出打工挣钱。不仅是贪恋女色，更主要的是放心不下山婆。虽豹头给他承诺、做了担保，心还是不踏实。怕老父看顾不了，她一旦逃走，岂不是鸡飞蛋打？
　　 从断断续续的套问中，狗牵知道山婆娘家是桂西北一个穷县的山旮旯里，从村里到镇上是连自行车也不能通行的十几公里盘山小路。她用刚学的本地方言说姓段（邓），叫段（邓）梅（可狗牵从不叫她的大名，就像村里人叫他一样）。家有双亲和几兄妹，她是老幺。因家庭贫困，小学未念完就辍学回家种地，年前，被一个老乡怂恿随她到广东打工，谁知被骗卖到这里。
　　 山婆信誓旦旦地保证，要和狗牵过一辈子。叫狗牵放心外出打工挣钱还债，家里的责任田和老父就交她管理、照顾。狗牵也知道山婆有一身蛮力，平时挑着一两百斤的重担，也是气定神闲、脚步稳健。也是个出色的耕田种地的行家里手，那些驾牛犁耙、撒播铲耪、收割打场……这些农活都是行家里手。但就是不放心。
　　 光阴荏苒，转眼已过一年，山婆非但没有逃走的迹象，反而死心塌地把原来两条光棍的家，收拾管理得有条不紊，还给狗牵添了一个胖儿子。这下，狗牵放下那块一直悬在心中的大石了，第二年开春，就随村里搞土建的几个乡亲外出打工。靠一身蛮力和出色的手艺，他的收入可观，很快就还清娶山婆欠下的旧债。也靠山婆的省吃俭用积蓄了近万元，拆掉了破旧的泥砖瓦房，重建了一幢百多平米的红砖平顶的楼房。红红火火的日子燃烧着狗牵，令他更精力充沛、信心百倍地在外拼搏。
　　 这天，在海南某市建筑工地打工的狗牵，接到老父打来的电报“有急事速回”。他连忙向老板告假，买了车票。赶回了家。
　　 原来，过了春节就去了娘家探亲，几个月一直没有音讯的山婆，前几天把电话打到村里唯一有电话的代销店里。要狗牵赶快带上1000块钱去接她。一直认为山婆已是断线风筝的乡邻亲朋们闻讯，又开始猜测、议论起来：有的说，山婆可能遭娘家软禁了，建议赶快带钱去赎人；有的说，千万别去，那大山旮旯的山民特野蛮，弄不好，钱丢是小事，弄不好有性命之忧。
　　 狗牵不理会那些好心乡亲的劝阻，带上足够的钱就往大多数乡邻以为凶多吉少的山婆娘家赶。他坚信山婆没有变心，可能娘家遇到什么麻烦事。果然不出所料，当他风风火火赶到山婆娘家时，山婆真被家人软禁着。原来她外出打工前，父母已在当地给她订了一门亲事。她是不同意才背着家人偷跑出去的，这次回娘家，男家要逼她完婚。她告知父母已经结婚生仔了。父母和哥姐怎么也不相信，认为她是为了逃婚的藉口；男家闻知后要追讨那1000元订婚的钱。家里拿不出钱，也为了证实她是否说谎，要她打电话叫狗牵带钱过去还债。
　　 狗牵带着无伤无损的山婆和开具的登记结婚证明，高高兴兴回到珍珠湾时，无疑是给那些断定“外来媳妇靠不住，煮熟的鸭子也会飞”的乡邻一句耳光。大多数人都羡慕狗牵前世修来的福，娶到山婆这么忠贞不渝、漂亮能干的好老婆。
　　 日子就这么快快乐乐、有滋有味地过着。不久，他们的第二个儿子又出世了。狗牵完全放心把老父、两个儿子和家里的几亩责任田地，通通交给山婆打理，她一心一意地在外面打工挣钱，工钱一发就把整百的寄回去给山婆保管。许多工友都笑他傻：这么相信山婆，有朝一日，她携款逃走，你就后悔莫及了。
　　 可狗牵只是嘿嘿一笑，并不反驳。他完全相信山婆是真心与他过日子的女人。
　　 ……
　　 几年前，当狗牵在建筑工地上突然晕倒，被送进医院诊治时检查出患了肝癌，而且是难以医治的晚期了。狗牵要放弃治疗，山婆死活不同意。她对狗牵说，我们的夫妻缘未了。就是有一线希望，即使是砸锅卖铁也要医治。她拿出十几年积存下来的几万元，陪着狗牵到省府的大医院，毫不惋惜地投进去……
　　 但是，老天爷是无情的，它并没有被山婆对狗牵的恩爱感动，几万元钱的治疗，换来的只是延长狗牵几个月的病痛，并不能把他救治过来。
　　 弥留之际，狗牵抓住山婆的手，无限依恋地说：“山婆，我知道你对我的爱，不过老天爷就是这么冷酷无情，只让我们做了十几年的夫妻，就这么阴阳相隔地把我们分开。今生能娶到你，心愿已了，但愿我们来世还是夫妻。”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又继续说，“你还年轻，找个合适的男人嫁吧！大儿生活可以料理了，留给他爷作伴，也给我们柳家留棵根苗。你就把小儿带走。”
　　 “不，我那也不去，这里永远是我的家，你永远活在我心里！”山婆大哭着，并执拗地说。
　　 山婆果然没有食言，狗牵死后。她没有听从知心姐妹的好意劝说，也不被尖牙利齿的媒婆的诱惑所动，心若止水地挑起家庭重担，赡养年迈的公公，哺育年幼的两个儿子。
　　 这又引起乡亲们的一番感慨：这山婆，才三十出头，年轻着呐……
　　 【初稿完于2012.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