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责任

“知道不？陈子文要跟老婆离婚哩。”一时间村子里就传开了。“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来这一出，真是不知道廉耻！”年纪大的老人确实看不上来，气的骂骂咧咧。
　　 事实上这事情能怪谁呢？疙疙瘩瘩大半辈子的夫妻了，没有一件事是合的来的。
　　 唉，都一大把年纪了，偏偏瞄上了网络，自此，老婆跟他更是三天两头的吵架，严重的一次居然闹到大打出手，还差点把电脑给砸了。那次后，老陈还真收敛不少，至少不再跟“小妖女”视频聊天了。老婆总是骂他“早晚让小妖女把你的野魂勾了去！”
　　 这老陈也是，都奔五十的人了，竟然还学年轻人赶时髦搞起了什么网恋。其实老陈人不错，嘻嘻哈哈脾气挺好，就是跟老婆和不来，大半辈子了，整天的吵吵闹闹，没个消停。学老陈的话说“为了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只好这样窝窝囊囊跟这婆娘缠一辈子了”。现实生活就是这样，什么爱啊情的，在一起过日子也就那么回事，不像书本上写的那么浪漫。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的，为了情可以抛弃一切。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却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为了过日子，为了孩子们，宁肯付出一切。
　　 老陈以前也是个公立老师，就因为年轻时生活不检点，跟一个没有结婚的小姑娘搞在了一起被人揭发，而从此丢了工作，这也是老婆看不起的原因之一。本来两个人性情就不和，那次事件以后就更糟糕了。但是为了孩子们，两个人从来没想过要离婚。可是那次大打出手，老婆拿着擀面杖要把电脑给砸了的时候，老陈终于忍无可忍了：“你真不想过，那就离婚！”黄脸婆这下被震住了，举在半空的擀面杖好一会没有落下来。她知道老公不会轻易说过分的话，既然说出了，那一定是他在心里酝酿过了。尽管跟他打打闹闹，就是嫌他不争气，没有大出息，但绝没想过要跟他离婚。农家院里，好歹都是二十多年的夫妻了，离婚不是闹着玩的吗，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老婆把擀面杖一摔老远，坐到一边连哭带数落：“我给你当牛做马这二十年，哪里对不起你了？大人孩子的伺候着——呜！你这没良心的！”
　　 那次以后，老两口分开睡了，一个上房，一个下房。孩子们都嫁人的嫁家人了，上班的上班了，没谁在意俩老人到这份上了还闹什么分居抑或离婚。老陈还是以往的老陈，出了家门嘻嘻哈哈，进了家门愁眉苦脸没个笑模样。陈嫂心里就更没底，任怎么数落也没个反映，就像对个老墙头，晚上半夜半夜的不睡觉，一准是小妖精勾走了野魂。她还真不敢再闹腾了，万一他动了邪念非得离婚怎么办啊？陈嫂整天心里揣着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吃睡不安，一天三顿吃药血压都降不下去。
　　 老陈这两天其实也不好过，他跟那个叫“娇娇”的网友已经到了情深意切的地步，谁也离不开谁，电话短信每天疯了一样来来往往。就在昨天夜里一点多钟，娇娇发了一条足够让老陈寝食难安的短信：“我快被他打死了，我是一天也跟他过不下去了。”之后，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老陈在屋里踱来踱去，手机不离手，一遍一遍的拨那个刻入骨髓的电话号码。这样煎熬了两天，他终于再次听到了那个让他心疼的娇柔的声音：“亲爱的，为了你，我终于解脱了，我跟他办了离婚，现在医院里。”他的心几乎碎了，是因为他，让他最爱的女人遭受了心灵和肉体的摧残，他恨不得一下子飞到爱人的身边，给她安慰，给她最无微不至的照顾。
　　 第二天一大早，老陈隔着窗子跟老婆说了声“我外出一趟”就出门了，杳无音信一个星期才回来，电话一直是关机。老婆着急万分，把孩子们都召集来了，以为他失踪了或者出了什么事。等他到家时，儿女们正商量这不是不该去报警？
　　 这些天，老陈在另一个城市的医院里伺候娇娇了，直到娇娇出了院，把她安置好，回家跟老婆办了离婚手续就回去跟小他十岁娇娇结婚。看到两个孩子正好在家，也不再瞒着了，说出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和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和打算：“我跟你妈结婚这二十多年，是怎么个生活你们是知道的，不如离了安生，两个人不在相互折磨。我走了，你们要好好孝敬你妈。”陈嫂这一听，头“轰”一下炸了，呆呆的张着嘴巴到底说了一声：“你还真狠心不要这个家了？”就再没第二句话说，慢慢的瘫在地上……
　　 幸亏及时送到医院，陈嫂才保住了性命，只是脑血栓后遗症，失去了语言和自理能力。两个孩子守在病床边，不无怨愤的望着在一边闷头不语的父亲。老陈一夜之间好像老了二十岁，头发白了大半，人瘦了一大圈。
　　 望着病床上的妻子，当着儿女的面，老陈的心碎裂了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没人的时候，他给娇娇的发了个简短的信息：“娇娇，忘了我吧，出于责任，我没办法离开家了。恨我吧，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