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无疆

望着眼前这架显得有些陈旧的钢琴，风的内心别说有多沉重。一年前的今天，风正参加一场国际举办的钢琴大赛，并以一首贝多芬的《春天》震惊中外。当时他几乎成了世人羡慕的风景，可是谁也不知在比赛前六分钟他接到来自医院的电话，那头说：“你父亲已处于弥留之际，希望家属能见上最后一面！”当他得知消息后仿佛一下子被丢到了万丈深渊，在经历几次思绪的纠结斗争中，他毅然选择留下参加这场难能可贵的音乐盛会。他想父亲那么含辛茹苦地把自己养大，为的不就是今天吗？如果就此放弃他相信远在天堂的父亲一定会大所失望，万一有一天相见了，自己又有何面目去慰藉父亲那颗零碎的心呢？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情他不由得捏紧了拳头，突然一道灵光闪现脑海：“就当是献给父亲身前的最后一首曲子吧！”那一刻他的心里漾着从未有过的轻松，愉快...
　　 漫长的比赛对于风来说是个煎熬的过程，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他便飞快地消失在大厅。因为此刻他的心已飞到千里之外的父亲身边，还好风终于赶上了返乡的末班机。由于路途比较遥远，熟睡中的他竟回忆起18年前两人相依为命的“美好时光”。
　　 两岁那年风生了一场怪病，这对于本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因治疗需要花费巨额费用，在一袭的东拼西凑中总算度过了难关，也由于此事家里便欠下一屁股的债。在随后的日子里，面对家徒四壁的景象母亲选择了无声无息的离开，直到三月的一天从遥远的地方寄来一纸离婚书父亲才知道她是跟别人跑了。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那次死里逃生却已失去语言和嗅觉功能的风与父亲为伴。在那段难忘的时光，父亲是又做爹又做娘，一时间本不应有的白发竟零碎的显现在风的脑海里。每天父亲天不亮就起床去喂棚里的猪，之后便煮点面条打发，末了还不忘给风端上可口的温奶下肚。父亲想着眼下光靠种庄稼肯定是没希望，于是骑着陈旧的自行车在五里之外一家私营企业上班。或许是对寂寞的可怕，或许是出于天真的无奈，父亲每每中午回家时我都尿了一裤子的湿，甚至有时还从自己身上闻到一股让人窒息的味道。本来中午的时间就有些短，一下子父亲要忙这忙那的好几次差点因迟到而被开除，好在老板也是一位通情达理之人在听完父亲的一番苦诉后竟对他放宽了政策。也许风和父亲都属于那种倔强一类的人，在经过几十次的磨合后他硬是没再给父亲拖后腿，这一点令父亲有些欣慰。
　　 星期天是许多人向往的节日，但对于风和父亲来说确是莫大的恩赐，因为只有这一天二人才能获得共处的时间。父亲处理完一切，便一前一后背着风和背篓上山去割猪草。风因为语言和嗅觉功能尽失，当他听见山林那些优美的鸟叫声时心里别提有多高兴，浅浅的笑让父亲隐隐的看见一丝希望。就这样风里来雨里去，父亲每天都会情不自禁的哼着歌给风听，因为他想如此不堪的童年一定会给风留下心灵挥之不去的阴影，人一旦往极端的方面想那后果肯定无法预料。看着风脸上浅留笑意的痕迹，他提着的心也就舒坦多了。
　　 亲情有时候就是那样不堪一击，在风四岁那个年关里发生了他至今记忆犹新的事。当时父亲正在灶房给猪煮猪草，突然听见棚里一阵响动，出于好奇父亲探出头去看个究竟。
　　 你们这是干啥？
　　 大兄弟不要那么稀奇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不是答应兄弟明年再还你吗？
　　 我哪里说过，是不是你自己弄错了。
　　 不会弄错的。
　　 这样话跟你落下，你欠兄弟的钱已经快三年至今咱是一文未得，家里今年正好没过年猪你就勉为其难吧。
　　 你拿走了我和风怎么办？
　　 去你的，老子都没吃上你倒想自己了，没门！要不是看在是亲戚分上你连住的都没有，怎么拉想跟老子讲条件你自己想清楚是要家还是要这头猪？
　　 当时父亲见形势不对，便只好忍痛割爱，要知道风和父亲已经整整三年没吃过自家的猪肉了。自那刻起风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父亲过上舒坦的日子！
　　 光阴似箭，转眼到了风读书的年龄，可是父亲跑遍了所有的学校都是失落而回。六岁的时光本是完美无瑕，但风的童年却是孤寂无比。因为他不能和正常孩子一样步入充满阳光的校园，更可恶的是一些自以为是的孩童还不时地数落自己，为此他不知打过好多不必要的架。每每父亲见到他身上的伤痕时便会暗自落泪，只是幼小的风从来不曾察觉。
　　 随着时代的不停发展，一些城镇，乡村的贫富差距日益膨胀，而风所在的家乡也不列外。一次偶然的机会，风经过一家比较舒适的住宅，突然一阵优美地旋律吸引了他。接下来的一段时光里他便背着父亲悄悄地来到这里聆听，可以这样大胆地说他的生命就是为此而活。开始父亲不是很在意，但慢慢地觉出一些端倪，在尾随了几次后他终于找到了答案。原来风独钟情于钢琴的旋律，想着眼下的情况他不住地后退了几步，要知道一架钢琴足以让他工作三年之久。在权衡一番后，他毅然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一个晴朗的周末，父亲告诉风由于工厂最近进了一批新货需要尽快赶出来必须加班，临走时还说：“可能自己很晚才回来，让风不要等他！”开始风信以为真便点头答应，但他哪里肯独自睡去，要知道父亲这样做也是为了这个残缺的家。此刻他想着父亲如果回来帮老人家端端洗脸，洗脚水是多好地事，那样父亲的心也会感觉暖暖的。
　　 半夜里门外终于有了动静，不用想一定是父亲骑车回来。当风怀着激动的心情去迎接父亲时，却隐隐看见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想问父亲可又说不出话来，于是便上下打量父亲一番，父亲知道风已觉出自己的异样就说：“孩子爹没事，只需好好的休息一下就行了！”
　　 又是一个晴朗的周末，这天风做梦也想不到爹会送自己一个神秘的礼物。
　　 孩子，你猜爹今天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风不懂，只一脸疑惑的样子。
　　 当父亲抱着他高兴地来到屋的一个角落时，父亲指着眼前用布盖起的高高的礼物说：“孩子把它掀开！”当风将布完全揭开之后，他流下了激动的眼泪。随后父亲端来一张凳子让风坐在上面，接着又支起钢琴上端的脚架，呈现在风眼前的是一根根另自己心动的琴弦。风好奇地在上面按了几下，确实有回音但就是五音不全，一旁的父亲见此景有些犯难。此刻他心想，没老师教那岂不是当一堆废铁。不过苦难的岁月有时候往往会泛起几丝涟漪，风的家就是上帝怜惜的对象。当父亲的老板得知此事，二话没说便给风从镇里请来一位老师。风依稀记得那时自己刚满8岁。
　　 有了钢琴和老师的教导风的进步很快，当然这些都是他始料不及的。可就在不久他又再次体会到亲情的不堪一击。那天父亲在院子里悠闲地晒太阳，风在老师的指导下正弹得尽兴。突然一阵吵闹声打破了悸动的气氛。
　　 你小子好悠闲，还有心思在这里晒太阳。
　　 二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晒太阳又不犯法。
　　 哟，有钱就充大哥了。
　　 兄弟你就别寻我开心嘛，我要是有钱不是早还你那三万了？
　　 废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儿子在弹什么？
　　 钢琴！
　　 还好意思说出口，钢琴！起码也要1两万吧。
　　 是啊，怎么拉！
　　 你说怎么了，有钱不还你说我想做什么？
　　 你不要打那钢琴的主意！
　　 老子今天就看上了那架钢琴。大伙儿走进屋去抬上车看能卖多少钱，今晚的酒钱咱包了。
　　 我看今天谁敢动！
　　 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有几分能耐！
　　 就在这危急时刻风的指导老师金走了出来，他说：“都别动，以免伤了和气！”
　　 你是哪颗葱敢管起我们的闲事来。
　　 我不想和你闹，说吧！他们欠你好些钱？
　　 三万！
　　 我还以为是多少呢！金老师一脸气愤地说一面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三万来！处理完毕他说：“拿着这些钱快滚，如果再来找他们的麻烦我可不会轻饶！”
　　 众人见金老师有些来路，怕惹出事儿来收完钱便灰溜溜的走了。
　　 金老师，刚才多亏你了！
　　 哪里，举手之劳！
　　 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将永世难忘，来风给金老师跪下。金老师见状忙说：“舍不得，男儿膝下有黄金！”
　　 不跪，那就给金老师鞠三个躬！
　　 如此也好！
　　 时光一晃就是几年，转眼间风成了一个高大的小伙子。在近六年的岁月里，风从未间断过钢琴的学习。金老师曾不止一次地对他说：“你是我教过的最得意的门生！”一天金老师对风说他要回家去处理点事务，过几天就回来，但风等了足足半月都没见恩师的人影。后来在父亲的“穷追猛打”中，老板终于吐露了真相。原路在金老师回去的当天，一辆超速的车为了躲避追查竟横冲人行道，不巧恩师正在路上走着被当场撞飞在地，不省人事。得知这个不幸消息父亲拿着金老师的地址同风一起出发，经过几次颠簸后便来到恩师的墓地。
　　 风去给恩师磕头，上香！
　　 风点了点头！
　　 二人没一会儿便将祭拜用的东西布置妥当，风二话没说跪在恩师坟前一边流着泪一边烧着纸钱，而父亲则站在他身旁用力的扔着，朦胧中风仿佛看见金老师在对自己笑。回到家后的第三天，老板突然找父亲谈话，目的是让风去参加一次全市钢琴邀请赛。其实父亲早在之前就已经瞄准了这次比赛只是苦于没什么人际关系，老板的一席话让他感动万分。也就是那次邀请赛上，风一举夺魁，渐渐的他有了些名气，之前治病所欠的钱也都如数还请了。但吃水怎能忘记挖井人，在一次偶然的相聚中风拜父亲的那位老板为干爹！
　　 正当他们沉浸在一片愉快的光影中，不料突来的恶梦已经悄然袭来。父亲在一次上班的过程中突然晕倒，干爹让人将他送到医院去检查，结果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只见化验单上写着肝癌晚期。接下来的时光风除了练好自己的钢琴外，就是陪父亲聊聊天，因为他想在父亲有限的时间里不留什么遗憾。一天，干爹递给他一张来自国际比赛的邀请函。
　　 孩子振作一点！
　　 风摇头有些极不情愿的样子。
　　 孩子我能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但你也不能因小失大呀！要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让你学钢琴，还不是为了有一天你能够出人头地。之前你所得的那些奖项好多人都拿过，可是能在国际上立足的人却寥寥无几，这样值得一搏的机会如果你都放过，咱相信你会后悔一辈子，我想金老师在天之灵也不愿意让你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风在权衡一番后，辞别了众人只身来到这个曾经另众多学子向往地神圣殿堂，经过激烈地角逐后才出现之前的那一幕。然而岁月总是无情，在风出站打开手机的一瞬间，一个熟悉的名字印在他的脑海。
　　 风，比赛结束了吧！如果赶不到今天的末班机，过几天再回来！放心这里有干爹在，我一定会把葬礼办好的！之前给你打来电话的医生已经被我训了一顿，你的比赛没受什么影响吧！那一刻风心里十分的难过，最终他还是未见上父亲的最后一面，再见时父亲的躯体正静静地躺在一个小小的木盒里。后来在收拾父亲的遗物中，风无意发现了爹深藏几年的秘密，那天爹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原来爹不间断地卖血近1000毫升。他记曾经听医院的老师讲，一个人只要一次性消耗1000毫升便会出现休克症状，想到这里风不禁又黯然泪下。那一刻他终于明白父亲对自己的爱是所有人都无法给予的。
　　 泪虽然要留，但是事情已得做。风振作了精神正独自向父亲的墓地走去，一路上他强忍着悲痛的泪水恁是没让人看见。到了墓地风先对着父亲的坟鞠了三个躬，然后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此刻谁也不清楚风心里想说什么，不过细心的人一定会知道。
　　 爹，今天是您去世的第一年，孩儿来看您来了。爹，您怎么就那么“傻”，为了让孩儿不寂寞孤单，您竟冒着生命危险为俺买了一架昂贵的钢琴。爹，您为啥就这样匆匆地弃我而去，您还没享到孩儿的清福呢？爹，您为什么不多坚持一会儿，让咱见您最后一面。爹，您太“自私”了...想着想着，风的眼泪又激动地流了下来。也许是情感太投入的缘故，风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爹，当奇迹出现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这故事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酸甜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