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漫记

1.
　　 我揣着一兜儿的期盼
　　 和一兜儿含着沙砾的花生
　　 从祖孙三代的目光中，上路
　　 不是寻梦，家人，包括自己
　　 都没那么大的理想。只想
　　 快些换回存折上的数字，
　　 数字里才有的金钱，和情感
　　
　　 黄沙蔽日的地方，遮天的口水
　　 装点我的行囊。彭彭地捶打，
　　 脊梁，父母在意乡邻的舌头，拉得
　　 很长很长；儿子在意我的心底，
　　 轱辘井水一般的凉。
　　 与离异同样的字眼儿。我远离了
　　 这些亲人的视线，淹没到另一个世道
　　
　　 2.
　　 东北的夏夜，依旧冰寒
　　 由于我睡过的公园里的长凳，哭了一夜
　　 像嫦娥的眼泪，浇灌出桂花，和玉兔
　　 没有一丁点儿的雾气；
　　 也没有片刻善良的时光，满满的风流
　　 从立交桥洞，回旋，缠绕
　　 摆出各种嘴脸
　　
　　 霓虹灯几近亮瞎了我的眼睛，还有白天
　　 对，恶语相向的驾着日车的三足乌
　　 比夜色里吹口哨的吸血的寄主还要猖狂
　　 那种得意，让你的后槽牙都碰撞
　　 一阵痛麻。我只好避让，我知道
　　 这不是古战场，它有它的尊严
　　 我只能妥协，哪怕仅仅是外表，也罢。
　　
　　 3.
　　 温润的气流终于勾搭我的肩膀，表示出
　　 亲切，毕竟，我在脸上搭了块布帛
　　 憨憨的形象——总会引起些许注意——哪怕是虚假
　　 我像蚯蚓一样，开始弓腰攫土，
　　 凿石——一寸努力就能换取一寸天堂
　　 这是放羊的邻居指导思想。我挪用一下
　　 来鼓励我的筋肉！
　　
　　 翕张的风景，轮回的姿态
　　 向来进不来我的心室。
　　 我弯着腰点火，却站直了抽烟
　　 路拐个折消失，也阻不了回望
　　 我细细地数着公里界碑，向工地是9
　　 返宿舍是2，每天不动，不变
　　 每天在动，在变
　　
　　 4.
　　 年兽就要跑出来了，很多工友哀叹
　　 他们用酒精，用扑克，用限制级的画面
　　 妄想堵截。我不同，我有在他们眼里的清高
　　 有笔有纸张。其实，他们
　　 不会领会我的内心，强大如斯的
　　 是黄沙，是背弃，和目光，
　　 像推土机——推在肩膀上。
　　
　　 待烟花放纵时，我将能揣满
　　 逐渐瘜下去的期许
　　 把数字演算的一切，交予父母、儿子
　　 把父亲的皱纹抻平一些，
　　 把母亲的白发染黑一些，
　　 再把儿子的小脸蛋亲吻个遍
　　 ——嘴里含着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