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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途中与你相遇 ——甘南纪行

作者: 黎眉 时间: 2016-12-12 阅读: 444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云上小镇郎木寺  八月的一天,在夜里十一点多到达碌曲县的郎木寺镇。  车行郎木寺镇,黑暗中,注意到在通往驻地的街道路旁,有一条小溪,夜里安静的街道,

摘要:信仰写在他们的脑、口、心、身上。佛在心中,佛在心里,佛在身边,佛在人间在天堂,无所不在。那些朝拜佛祖的身影、那些心灵,那些用一生在拜佛、求佛的人,那些经年被高原太阳晒得黝黑黝黑的面孔下面,他们有一虔诚的眼睛,更有一颗无比坚定的信仰之心,他们可以舍弃全部的钱财捐给寺院,献给佛祖,求一个来世,修一个来生,无论今生吃多少苦。看着他们的恭敬虔诚地跪拜,很是为他们的执着感动。 一、云上小镇郎木寺
   八月的一天,在夜里十一点多到达碌曲县的郎木寺镇。
   车行郎木寺镇,黑暗中,注意到在通往驻地的街道路旁,有一条小溪,夜里安静的街道,水声很大,别小看它,小溪有个很雄壮的名字——白龙江。白天看它的时候水流清澈、水势湍急。黑暗的街道没有街灯,街道两旁的门面的玻璃透出或明或暗的灯光,门面的民族特色比较明显。有些店铺还在营业,透过窗户,店铺里面三三两两的人或在用餐,或在闲聊。静夜里,路过这如诗的小镇,陌生的空气、陌生的地方,陌生店铺里昏黄的灯,暖暖的光里透着温馨。
   碌曲的郎木寺镇位于青藏高原的东边缘,海拔3700米左右。八月的夜晚,内地一些城市热浪翻天,有人患上热射病,这里却奇冷,需要穿冲锋衣、抓绒外套或是更厚一些的衣服。车在路上的时候就感觉开始头痛,待下车时分,心慌气短,头晕恶心,全都来了。这种感觉告诉你什么是高原反应。尽管一路上在喝红景天,似乎作用不大。
   原打算放下行李,准备夜游一番,下车后高原反应更重了,让人兴趣全消。洗漱一下,吃点药,晕晕沉沉的倒头就睡。
   郎木寺是四川、甘肃两省交界的枢纽,是从青海去甘肃的要塞,古时有“南番中心”之称。它是一个颇具色彩的小镇,蓝天、白云、青山、草原、红色的岩石,是藏、回两个民族的聚居地。这是一个充满着信仰的小镇,宗喀巴大师创建的格鲁派藏传佛教和伊斯兰教在这里和平相处。小小的白龙江是条地理分界线,北岸是甘肃郎木寺,南岸是四川诺尔盖县,这里有两个著名的郎木寺——甘肃的安多达仓郎木寺、四川的格尔底寺,还有一处是清真寺。
   清晨,站在窗前,举目眺望,薄薄的一层雾一样的白云浮在山腰。“金盆养鱼”是对这里地势很形象的描述。盆地的地形,四周环山,风景宜人,不一样的环境,有些国际化和异国情调的小街镇。
   清晨,徜徉其间。抬眼北望,青青的半山上有金顶寺、白塔和晒佛台,在山的顶上还有一处天葬台。僧人们的住所高高低低,排得密密麻麻。南面的四川郎木寺像是雄踞一方的霸主,寺院里面有一条路,通往林木郁郁葱葱的大峡谷。
   旅行,有人看山看水看自然,有人看风土人情品地域文化。在甘南碌曲,郎木寺是一个闻名海内外的历史文化名镇。她文明源于历史上茶马古道。这里是自唐、宋以来茶马互市的古道。那时,中原缺良马,茶叶在藏族人的生活里不可缺少。据载,公元1047年,宋朝正式在四川设茶司,在甘南设马司,管理茶马贸易之事:“凡市马于四夷,率依茶易之。”
   郎木寺的街道上,茶叶店、藏香店、藏药店、咖啡馆里有书吧,糌粑客栈有酥油茶、糌粑,那些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留言、警句或谁也不懂的便签贴的川菜馆、米线店,吃饭时间,这里是方言大聚会。郎木寺的闻名,你可以从街道上、餐馆里的肤色各异的外国游客的验证,貌似背包客的青年情侣,也有一些中年人夫妇。你不用费力,只消一转身、一回首,随便一个画面入你的眼、入你的镜头,都会是一张色彩鲜明的地域风情图。那些穿着红色批单(袍子)的年幼、年轻或年长喇嘛们走在街道上,身边走过装扮艳丽、穿着清凉的年轻女子,对僧侣而言,他们像是世外之人,各个看起来似乎都身负重任、目光笃定,表情凝重,快步前行。
   细想,这个镇子,这条街道,不就是住着人、住着神的吗?
   街道、庙宇、白塔和白云的顶端,除了飘着浓浓藏香的味道,人间烟火的味道,还有神明,还有结束了人间苦旅前往天堂路上的灵魂……
  
   二、“少年店主”小扎西
   在郎木寺镇的街道漫步,浓浓的印度香味,将我带进一家小店。纯木装修的店面,里面卖的是一些纯毛的手套、袜子、帽子、外国香皂、民族饰品之类的小商品,店主是一个低头在笔记本电脑上看动画片的十来岁的小男孩儿。
   有人进来,他也不抬头,仍低头看他的动画片。朋友拿起一只鹿皮手套问他要多少钱,他低着头说,你要不要?朋友逗笑了,你不说多少钱我怎么要?店里的商品手工制作的多,有尼泊尔等国进口的,标价不菲。小店主全神贯注地在看动画片,我们的进入显然打扰了他,他显得有些不耐烦。我走到他身旁,问他,你在看什么?美国的动画片,他说。这是你家的店吗?是我叔叔的,我在给他看店子。怎么不见你叔叔呢?他给我买饭去了。一问一答,小小伙回答很流畅。他从小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我们,一脸的纯真,他还穿着羽绒服。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孩子,就从心里喜欢上他,晒黑的皮肤上起了一些浅浅的癣。他笑起来很可爱,像清澈的溪水里一条欢快的小鱼。我问,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十一岁了,我叫扎西当周。你上小学吗?开学就该上初中了,当周说。能把你的名字给我写下来吗?能!他大方地说。我随手递给他一个小记事本,他便坐下来去写,用非常稚气的汉字,写下了扎西当周。这时,他的叔叔从外面进来,买来了午餐,是炒米饭。
   我把联系地址告诉他,让他有时间写信联系,问他有没有电话,他迅速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机。他说这是他奶奶的手机,给他用了。我说那以后给你打电话就更方便了,我们要多联系,他笑眯眯地说,好!
   一晃几年过去了,我与当周及其家人也有了几年的联系,当周常用微信给我发他弟弟妹妹和同学的照片。因为家庭遭遇变故,年轻的父亲突然离世,让身为长子的当周变得心事重重,他话很少。他母亲一个人要负担几个孩子的抚养重担,在离家里很远的牧场放牧。有一个小弟弟被送到了甘南郎木寺的寺院里。他和母亲趁着寺院里组织法会或寺院组织宗教活动的机会去看弟弟。因为家庭负担重,母亲希望他能早点帮助家里放牧。有几次,当周放假在牧场给我发来微信,他们家的牦牛和帐篷的图片。上学还是不上学?困扰着这个曾经无忧无虑的孩子。
   要感谢手机互联网强大的功能,让远在天边,变得近在眼前,让我在四季里,看到这个让我牵挂的内心孤独的孩子,他时常给我发来他弟弟的照片,一个很稚气的小孩子,身着小小的红色批单。每次看到她的弟弟,我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当周经常跟我说的话是,“阿姨,你好!你工作忙吗?”“阿姨,你身体好吗?”后面的话就很少,这个渐渐长大的少年心里装着太多的心事,以至于他有太多想表达的意思,我只能在等待他或有或无的下一句话的过程中,猜想……
  
   三、只为途中与你相遇
   通往甘肃郎木寺“安多达仓郎木寺”也叫赛赤寺,有一条上坡的路通向寺院。路的旁边有一座美丽的白塔,它有一个很有回味的名字叫息诤塔,取义息止争斗,达到和谐。再向上走,有一个大经堂,是这个寺院中最大的一个殿。大经堂外面的廊下坐着一些穿着红色批单的年轻的僧人,阳光下的他们显得青春蓬勃,他们有些人在激烈的议论着什么,有一些则是在默默诵经。
   藏族是一个全民信佛的民族。甘南是藏地,这里的人因为虔诚拜佛,通向寺院的路也是通向佛的路。来到藏区,视目以内,大路上常能看到一些藏民,一步一叩首地磕长头,在一些寺庙里殿外的走廊上铺着氆氇或旧床单的善男信女们,循环往复地磕长头,在拉卜楞寺和稍有些规模的寺院外面有一个长廊,里面鲜红或金色的大转经筒长长的一字排开,在今生与来世的路上这些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通红的信徒们怀着转世的信念,右手拨转大经筒,左手里摇着小转经,口里念念有词,期待下一个轮回。
   每当我在佛像前、在殿前、在塔前、在路上,看到那些虔诚的身影在躬身、跪拜、匍匐时,那一个个或秀丽或沧桑,或专注或木然的面容,让我想起了熟悉的一首歌: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轮,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了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那一天,闭目在经典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的声音。
   那一月,我转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不为修来世,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
   仓央嘉措这首诗很多人当作情诗,而我在听了桑吉平措唱的这首《佛说》,我却以为这是唱给佛祖、唱给信仰的歌。在藏民的意识里,佛主宰一切。藏民转山、转水、转佛塔,这在藏区随处可见,务必虔诚,毫不做假。信仰写在他们的脑、口、心、身上。佛在心中,佛在口中,佛在身边,佛在人间,佛在天堂,佛无所不在。那些朝拜佛祖的身影、那些心灵,那些用一生在拜佛、求佛的人,那些经年被高原太阳晒得黝黑黝黑的面孔下面,他们有一双虔诚的眼睛,更有一颗无比坚定的信仰之心,他们可以舍弃家中全部的钱财捐给寺院,献给佛祖,求一个来世,修一个来生,无论今生吃多少苦。看着他们的恭敬虔诚地跪拜匍匐,很是为他们的执着而感动。
  
   四、仙境郎木寺
   郎木寺,因为环山俊美,颇似阿尔卑斯山,较高的海拔,云雾缭绕,被海内外游客冠以“东方小瑞士”之称。
   一直不解郎木寺的含义,便问为我们做讲解的郎木寺的藏族姑娘扎西草。她说,“郎木”是藏语“仙女”之意,因其山洞中有石岩酷似亭亭玉女,民间谓为仙女所化而得名。寺后林荫深处有一虎穴,藏语称“德合仓”,故该寺之名可译为“虎穴中的仙女”。郎木寺与四川境内的格尔底寺隔白龙江,早年曾盛极一时。寺前有一山色,形似僧帽,寺东红色砂砾岩壁高峙(即红石崖),红石崖一天之间有三种颜色,每天清晨六点之前呈黑色,正午时分呈白色,傍晚六点左右呈深红色。寺西石峰高峻挺拔,嶙峋嵯峨,山下大片松林葱茏茂密。
   郎木寺的闻名源于它的历史悠久,嘉参格桑活佛在公元1748年创建了郎木寺,这是一位藏传佛教出类拔萃的大学者,他广弘讲说,辩论、著书立说,功绩卓著,声名远扬,倍受僧众崇敬。郎木寺的金瓦殿也叫肉身殿,里面供奉着这位第一世赛赤活佛圆寂时两手合掌、跏趺而坐的肉身,传说活佛灵体的头发、指甲如新生长的一般。郎木寺至今在海内外的闻名多源于这位第一世赛赤活佛的弘法,及其身后历世活佛致力佛性修炼,学问通达,业绩显赫,在整个藏区乃至世界佛教界影响深远。
   仙境一般的郎木寺,曾经有一位传奇式的人物。上世纪四十年代,一位美国的传教士来到这里,喜爱这片纯净的高原,在此地与藏族人一起生活了十余年。郎木寺神仙一样的居所,这里神奇的传说、俊美的山川、淳朴豪放的乡俗民风,让这个异国的传教士一改习俗,穿起了藏袍,与这里的人一起生活。美的山川,美的信仰,美的人心,让这个美国传教士流连忘返,青山、草原、虔诚的藏民,金顶寺院、大经堂以及佛教故事传说,经过岁月的流淌,心灵的洗礼,思念的沉淀,在他回国后都化做笔下美丽的故事,一本传奇的书籍《TebitLife》就这样诞生,因为这本书,让郎木寺这个隐藏在甘南与川北交界之地的佛教小镇、地理明珠,也如仙境里仙女一般令海外五洲的游客心驰神往。
  
   五、天堂之路
   郎木寺有一个与拉卜楞寺同样规模大小的瞻佛台,每年正月十三日是郎木寺举行瞻佛的日子,瞻佛在藏语称为“贵格先”,意为“展示丝绸佛像”,俗称“晒佛”。藏传佛教瞻佛的意义在于展示佛的伟大,佛的形象让人用心灵感受、膜拜并供养。
   在郎木寺的大经堂,令人惊奇和赞叹的是经堂装饰不尽的奢华,藏经阁的精致,佛堂内供奉着达赖、班禅和诸神像。这里有藏传佛教格鲁教派创始人宗喀巴大师的佛殿,宗喀巴大师作为闻思修全面结合的典范,以他的善思笃行,大智大勇,在藏传佛教处于衰败时期,整肃藏传佛教,力挽狂澜,贡献突出,影响深远,深得各个教派的肯定。
   2007年夏,在塔尔寺十世班禅行宫,有缘遇到班禅行宫执事洛桑喇嘛,他赠我一本《菩提次道心传录》。这是宗喀巴大师《菩提次第广(略)论》的教义理论,是一部完整的菩提道学修提笔记。这部笔记里提到佛教有净化心灵的作用,即“调伏心性,心是根本。”所谓“佛教之理趣都是菩提道的理趣。”讲追求快乐的思想发自内心深处,而首先要认识到生命的苦,这苦是“苦苦、坏苦、行苦。”苦苦即生命感受到明显的苦,饥饿、疼痛之苦;坏苦是乐变苦;行苦即是生命无常之苦。有情生命对无常人生,是潜在死亡危机的苦,生与死是瞬间之事,无常带给人的是人生所有的一切瞬间皆可化为乌有……
   在郎木寺,身眼可触之处,彷佛都能够感受到宗喀巴大师的菩提次道佛教道义。
   哈达、转经筒、经殿、唐卡、白塔(灵塔)、晒佛台、经幡、天葬台……
   蓝天、白云、森林、草场、红石崖、白龙江……
   身在地上行走,心在蓝天、白云、山谷间游荡……
   走下大经堂的台阶,有人要去天葬台去看天葬,请扎西草带路。说话间,迎面走来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喇嘛,面容和善,他摆手示意,说,“还是不要去,那场景太残忍,你们会受不了。”因为一直有高反,加之听说后心生恐惧,没有去。
   去天葬台还有很远的路,下一个山坡,再登上另一座山的斜坡,对面是缓缓的青山,绿绿的草坡上,一条路缓缓地通向山顶,在视线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处被经幡围得很绚烂的地方,那就是天葬台。那里就是藏传佛教徒往生的登天极乐之路,脱离轮回的涅磐之地。
   天葬,对藏族人而言是一种宗教习俗,这种“尸体饲鹫”的习俗延至今日,被藏族人认为是归天。心性脆弱的人是断不敢去看,宗教信仰不同,对待死亡的处置方式不同。于我这般红尘里的俗人而言,人无论活着或者死亡,都有尊严,尽管是宗教习俗,仅耳闻天葬场的那些助人升天的刀斧锤锯等等工具,已是令人毛骨悚然,恐惧不堪。
   回来的时候,一位朋友给我念了一段微博上盛传的关于天葬的博文,是一个佛教徒写的,情理、佛理,真诚感人,听了之后让你为天葬恐惧、唏嘘、感慨,让你心底无尘,心无杂念,心无牵挂,彷佛身与心,轻的都不存在,思想也变得愈加空灵、飘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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