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滦河往事:记忆中的人和事

作者: 胡忠孝 时间: 2016-12-12 阅读: 209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有人问我,老一辈滦河人怎样为人处世?我还真说不好。要说,也只能讲一些我所熟悉的人和事,有的只能点到为止,不便提名道姓,更不能“精雕细刻”。    


   有人问我,老一辈滦河人怎样为人处世?我还真说不好。要说,也只能讲一些我所熟悉的人和事,有的只能点到为止,不便提名道姓,更不能“精雕细刻”。
  
   ○来给杀猪的志会叔
   我小的时候,家里每年都要杀一口年猪,都是本族的一个叫胡志会的叔叔给杀,我们叫他“志会叔”。
   志会叔住在下营子,靠租种土地和打零工为生,他会杀猪,每年腊月都给人杀几十口猪,挣点零花钱。给我家杀猪,向来都是帮工,不收费。
   志会叔体格特棒,壮得像头牛。他杀猪不用别人帮忙。每次给我家杀猪,他都是把猪放出圈门,用粗木棍照着猪脑瓜门搂头就是一棒子。把猪打迷昏了,他也不捆绑,提着猪的两条腿,往事先放好的饭桌上一轮,搬过猪嘴,拿起杀猪的尖刀子,照着猪脖子就是一下子。猪血“噗”的一声就流了出来,鲜红的猪血流进盆里,发蒙的肥猪连一声都没吭,就蹬踏腿了。随后,志会叔在猪后腿上用刀割出个一寸来长的口子,他伏下身去,嘴对口子猛吹几口气,然后再用“铁顶子”打通四肢,反复吹打几次,就把死猪给吹圆了。志会叔伸腰喘口气,先拔下猪鬃,再用开水褪猪毛。褪毛,是把吹圆了的猪,放进开水锅里。志会叔手头麻俐,不大工夫就把猪毛给退净了。然后就是开膛破肚、打洗下货、劈肉卸肉。志会叔是滦河街有名的杀猪能手,从宰杀到出肉,也就是两个来小时。人们都喜欢找他杀年猪,说他手头快,打洗得干净,还不挑捡吃喝(当地习惯,给谁家杀猪,都得管一顿饭)。
  
   ○看大菜园子的大爷
   我有个本家大爷(伯父),给娄家大菜园子当长工,兼管看园子。当年,他们老两口住一个马架窝棚,吃住干活都在园子里,十天半个月不见得出来一趟。
   我那个大爷和大娘,一个脾气内向,一个脾气外向。我大爷不善言谈,你若是跟他说话,你说一句他答一句,你若是不言语,他也把你干起来。我那位大娘可是个好说好笑的人,你若是跟她说话,就只能听她的,很少能有机会插上嘴。人们开玩笑说,他俩是“天生的一对”。
   我大爷不善言谈,不会交际,可干活是一把好手,菜园子的活计没有他不精通的。有一次,我到大园子里去玩,看他浇菜。那时候浇菜,是从大口井里,用“花辘轳”提水灌溉。“花辘轳”比一般水井上的辘轳粗,是用木条拼凑成的。花辘轳上拴上两根井绳,带着两个用柳条编织成的“柳灌斗子”。一摇动花辘轳,两只“柳灌斗子”就一上一下地反复“提水”“下落”。我大爷干这活计非常带劲,他不慌不忙地摇动着辘轳把,一圈一圈地往上绕井绳,这时带水的“水斗子”往上提,已经空了的“水斗子”往井里落,等到提水的“水斗子”到了井口,我大爷一侧身顺势把“水斗子”提起来甩到水垅沟边上,提上来的清水就顺着垅沟道流走了。然后,我大爷再转过身来第二轮次。就这样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反复操作,直到菜畦里灌满了水,再改换畦口。
   我问大爷怎样才能使好提水、倒水那个劲儿,他说,别着忙,看准了再下手,你干常了就会使那个劲了。干什么都是一样,看着容易做起来难。其实,我大爷碰到对劲的人,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不像我大娘说的那样:“踹他三脚,也踹不出个屁来”。
  
   ○后街出了三位教师
   早年滦河街有“三多”:做小买卖的多;在外边做事的多(做事指的是小职员,出外打工);当老师的多。
   我上小学的时候,后街就有三位老师在土城小学教书。居住在后街尹家胡同的尹老师,长脸膛,细高挑,留着大背头,能说会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一看就是个精明人。住在后街烧锅后门对个儿的郑老师,比尹老师胖一些,为人处世比较老诚,“没那么多废话”。住在后街紧东头的孙老师,是个小矮胖子,说话高嗓门,走起路来摇头晃脑,三句话不来就发火,是个“点火就着”的爆竹脾气。别看这三位青年教师脾气秉性不一样,上课教书可都是好样的。另外,他们还有个共同的爱好,就是都喜欢打篮球。这三位年轻时候风光一时,可到了中年和晚年都不怎么顺当。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可说是:坎坎坷坷地走完了平凡的一生。
  
   ○她守了一辈子活寡
   我有个大舅妈叫张××,是我舅爷爷的大儿媳妇。他结婚没两年,丈夫就离家出走了。她傻等了几十年,丈夫也没回来。据说她丈夫离家出走,与滦河街早年发生的那起凶杀案有关。
   案情是:有几个年轻人,时常在后营坊如意客店里耍钱(赌博),不知什么原因,有一个耍钱人的三岁男孩,被人扔进沙滩那口大眼井里淹死了。报官之后,常在一起耍钱的那几个小伙子都吓跑了。我大舅就是其中之一。这起凶杀案一直没破,我大舅也一直没回来。有人猜说他,外出当兵,战死在战场上了。有人猜说他,远离家乡,隐姓埋名,另外成家了。说是说,谁也没见实。
   我大舅这一出走,可害苦了我大舅妈。她坚信自己男人的为人,绝不会干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早晚会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她整天眼泪泡着心,想念呀,盼望呀,傻等了十多年也没见动静。这时,有人劝她改嫁,开始她怕别人笑话,说等一等再说。等她想通了要改嫁,又没碰到合适的,就这样,她自己把自己给耽误了。她先在婆婆家,和老人们一起过日子。等到老人没了,她抱养一个小姑娘,搬到农村娘家去住,苦熬岁月几十年。
   我大舅妈可是“一表人才”,要个头有个头,要长相有长相,知情达理,能说会道,还做得一手好针线活儿。街坊四邻谁家有事,她都主动帮忙。人们说她,好人没好命,白白守了一辈子空房。
  
   ○又出了个“吴二鬼”
   听老辈人说,乾清年间,滦河街里出了一个姓吴的“二流子”,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坑崩拐骗偷“样样精通”,人送绰号“吴二鬼”。流传下来,“吴二鬼”成了“不学好”、“坏事做尽了”的代名词。谁家的孩子若是不听话,不学好,家里大人就会数道:“你要当吴二鬼呀!”
   没成想,到了民国初期,滦河街里又出了一位“吴二鬼”。这位姓什么叫什么,就没必要细说了。我只是告诉您,他出自“书香门第”,他爸爸是个“士绅”,家里的哥们兄弟也都在外面做事,唯独他不争气,从小不好好上学,整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一来二去也就成了“二流子”、“败家子”。这里不想赘述他的所作所为,单说他抽大烟吸白面,被老爷子强制戒烟那一段。这小子染上大烟瘾以后,整天靠小偷小摸凑钱买“大烟泡”。有一天,他手头实在紧了,偷偷地把老爷子埋在后墙里的半罐子现大洋给挖出来了,可把老爷子给气坏了,拿大棍子把这小子给痛打一顿,赶出了家门。等过了一些日子,有人在市里庙台上见到了这小子。回来跟老爷子一学说,老爷子是又气又恨又觉得没有面子,“书香门第家里的孩子,竟混得趴了庙台”。无奈之下,老爷子找人把这小子从市里叫了回来。回来,就给他打上了“木狗子”。“木狗子”是一种木制的刑具,用两块木板,中间锯出两个半圆形的“腿窝”,合扣在两只脚脖上,用铁钉钉起来,限制他自由行动。
   这小子被卡上“木狗子”,圈在空闲屋里,由家人按时给送饭、送水、倒马桶。尽管他犯了烟瘾时,大声喊叫、磕头撞墙,家里人谁也不答理他。就这样,在小屋里关了他两个来月,总算是把烟瘾给他戒了,但也还是不“着调”(不务正业)。
   他坏,坏的在滦河街出了名,不次于当年的“吴二鬼”。可是,他也并非“一无可取”之处,他好吃、会吃,做得一手好菜,不次于“二把刀厨师”。他做的红烧焖肉,色香味俱全,人们夸奖说“要刀口有刀口,要滋味有滋味,吃了第一块,还想叨第二块。”他过年灌的香肠用的是自己配制的“十三香”的肠料,谁尝过了都伸大拇指。
   就这样一个人,多数人背地里指他的脊梁骨,看不起他,甚至恨他,也有些人为他惋惜,说是冲他那个灵头劲儿,干什么不行啊,就是没往正道上用,白白活了一辈子。他活了60多岁,死于背部生疡、白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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