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雪是因为对你深情

■雪花
　　
　　 对于花枝招展，早已不觉新奇
　　 唯独对雪花，心里却有无限眷恋
　　 这些年，她有些倦勤，总是姗姗来迟
　　 她不来，心不宁，世相日显乖戾
　　 日夜苦熬苦煎，等的望眼欲穿
　　 旱冬像一只饥渴的野兽，蹲着不走
　　
　　 她不来，年不像年，月不像月
　　 日子单调，烦闷，食不甘味
　　 世界一地枯草，心情像欲喷的火山
　　 推开窗，看不到眼前一亮的活泼水色
　　 没有浪漫，到处是霾的黄色幕帘
　　 大家捂着五颜六色的口罩，行色匆匆
　　
　　 秩序有些萎靡颠倒，气候反常错乱
　　 干冷的冬天，偶尔带起一丝清冽的风
　　 心想着洁白的素履，将随即而至
　　 但是千呼万唤，衣袂飘飘仍不见影踪
　　 心底的泉眼几乎胀裂了，一飞腾空
　　 终于在子夜，雪花幸临花榻，一夜缠绵
　　
　　 这就是生命的戏剧，酝酿太久太久
　　 几乎一步三回首，等一句话
　　 等到天荒地老，才等来心花怒放的消息
　　 望一眼窗外，楼宇树顶，银装素裹
　　 枝条躲在棉絮里，露出一截小臂
　　 它知道幸福的拥抱来了，带着一丝寒气
　　
　　 ■十年未晚
　　
　　 该放下的都放下。不图落个轻松
　　 为的脚步轻快，走向高处
　　 扔掉的都是云雾，虚头巴脑的累赘
　　 包括不时迸发的怨愤与懊悔
　　 暗暗地，咬破嘴唇，忍耐中的颤抖
　　 这一片云，或一次惊竦
　　 随着漫舞的雪花，飘走直至消失
　　 像被无形之手轻轻地抹去
　　 十余年的停顿也是如此，留在了别处
　　 那些人走下台阶，就无声无息
　　 道上撒落的，被环卫工手起帚落
　　 消踪灭迹。没有什么可以飞舞
　　 而永不停息——时间有界
　　 无法跨越。但诗歌可以永远风行
　　 可高飞，像精卫修补蓝天上一处缺损
　　 善良高贵的心，一颗颗七彩石
　　 亲近鸟喙，被衔着皈依永恒宁静而无悔
　　 该拿起的都将拿起，平原上那么多
　　 田畴、朝露、阳光和生机
　　 碧绿成行的树木，流动的河水
　　 十余年在内心积攒的，对纯净的热爱
　　 对自然的仰慕，对宁静的坚守
　　 每一件渴望拿在手上，都是如此
　　 真实、妥帖，好像量身定做的打制
　　 精致而莫名的惊叹，上面雕有鸟的图徽
　　 还有你亲手的刺绣和编织，仿佛
　　 许多美丽的梦在此歇息，期待被唤醒
　　 十余年都是被这一封未启封的信
　　 耽误至今，而延期之痛可视为蜂儿酿蜜
　　 让漫长的过程，充满了甜蜜和惬意
　　
　　 ■譬如：犹未悔
　　
　　 平生难得爱上一件真正的宝贝
　　 譬如俏佳人，譬如玉如意
　　 譬如海的心窝流淌着时间的蜜汁
　　 譬如一门正当的手艺，譬如
　　 吃最简单的饮食，写最好的诗
　　 像小铁匠爱惜他的铁匠铺
　　 不嫌弃它的简陋，旺盛的火炉
　　 升腾灿烂景致，无论梦的蜃楼也罢
　　 苦的煎熬也罢，总得一声一声
　　 慢慢地敲打，诗也如此
　　 心灵的信仰也如此
　　 忽然有所发现，不知不觉
　　 爱上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一个人
　　 火在胸中不停的扑腾
　　 但按捺着，不断地发现
　　 她的美中更多，更加迷人的好处
　　 譬如一件器物的外形
　　 光彩夺目，内在的故事更为有趣
　　 岁月的打磨，令它摆脱风霜
　　 愈加完美，玲珑可人
　　 仿佛人生的温暖全都在它身上凝聚
　　 譬如一首交口称好的诗句
　　 大胆、真实，直达生命的深处
　　 比如爱上一件宝贝，仿佛
　　 加高了自己的福寿。譬如屈原
　　 在耻辱中找到他的祖国
　　 在投江的那一刻，看到了光芒
　　 那永不衰竭的色彩，看见
　　 波浪摇荡中，不绝如缕的鲜冽气息
　　 他高傲的意志，仍在碧树上
　　 和云絮谈心、叙别，他胸中的铁
　　 正在红霞里轻盈地下坠
　　 在他耳边，发出震动，天地相撞的响声
　　 譬如一个人在他的爱情中不朽
　　 就是莫大的幸福，虽九死而犹未悔
　　
　　 ■烟云过眼
　　
　　 用最短的故事说尽生命的曲折
　　 说完也不沉醉。沿着
　　 晚霞铺满的小路，默默行走
　　 沿途有风吹，有雨淋，有暗影
　　 有一道光芒击碎了梦境
　　 一个人的黄昏，来到寂寥的山亭
　　 茅草结庐，风雨声在外头
　　 夜，渐渐地变黑，灯在心里亮起
　　 宇宙像是一个宁静的诗坛
　　 江湖不过是溪水边的一个泡沫
　　 仰首望天，银河正在头顶哗哗的奔流
　　 亭檐的冰凌，也点点滴滴
　　 流淌着时间之泪，濡湿了一行字句
　　 人总有一天，站在自己的高处
　　 在灵魂的明亮处，看见一堆堆浓雾
　　 像无法化解的忧愁，忽然消失
　　
　　 ■晴耕雨读
　　
　　 不是古人的发明，那是他们
　　 聪明地发现了人生的
　　 最高趣旨，万事乐观其成
　　 尘埃中也有世外的青松
　　 区别在于，许多生命到此为止
　　 走不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绳结
　　 在欲望的牢笼，等候判决
　　 而稍微高大的身影，在晴空下的
　　 田野里耕作，忙碌的绝非一亩三分地的
　　 收成，从雨声里读出天地的良知
　　 再高尚点的灵魂，总能从晴朗中
　　 辨认出属于自己的美和光芒
　　 尽管微弱，甚至朦胧，但可以确知
　　 那最有力的的火苗，并不是闪耀
　　 最高和最亮的一簇。它恰恰在
　　 升窜和矮化之间，保持适当的丰姿
　　 刚刚高过了耕读传家的匾额
　　 平行于仰望晴朗时，所在的视角
　　 他站立的神态，平静而轻松
　　 他是在自家的庭院，耕自己的田
　　 写自己的诗，顺便也听听
　　 千里地以外的风声雨声读书声
　　 入耳入脑入心。仿佛旷野里有个人
　　 独自沉思，在那儿擦亮黄金
　　
　　 ■琼花
　　
　　 俯身，将心搭在栏杆上
　　 三月的阳光就从头顶温柔的泻下
　　 铺展成一片静幽的花圃
　　 当第一眼看见它
　　 就猛然想到如今的自己
　　 安稳如一棵树，或是一朵花
　　 仿佛在下坠的时间里
　　 稳稳地托住了云朵般的瞬息
　　 总想给湛蓝更长的花期
　　 它却并不愿意获取人世更多的赞美
　　 不愿看见彼此衰微而挣扎的样子
　　 琼花，留在眼前一片洁白
　　 仿佛悠久的过往全都汇聚在这里
　　 只愿这一片宁静，这一片光
　　 在一颗心上，温暖如同午后的草地
　　 像经过雨水的云空，辽远无比
　　 顿感踏实，起身，跨过锈迹的栏杆
　　
　　 ■早晨
　　
　　 青春逝去，早晨还是
　　 一个个走来。窗前
　　 仿佛永远都是安谧世界
　　 阳光下盛开着一些
　　 安于寂寞的花朵
　　 美绽放于无边的空气里
　　 突然想到从前严酷的寒冷季节
　　 那时雪花也是这样的轻柔
　　 泥土松软而深藏不露
　　 你从不知道那些脚印走向何方
　　 那些默默的河流，经过
　　 无数桥梁、山野、田畴和荣枯
　　 眼眸中只有辽阔的道路
　　 青春逝去，每一个早晨总是
　　 这样带走一些叹息
　　 又带来无限的，艰难的期许
　　 总是从我们心里，拿走
　　 一些冰碴，又掘开封闭的河流
　　 它总是闷不做声
　　 像窗前那些寂寞的花朵
　　 既能绚烂一时，也能壮丽一生
　　
　　 ■爱的伫立
　　
　　 有时，分别对人是一种锻造
　　 距离淡漠了某些痛苦
　　 甚至分开之后，从未思念过
　　 像一棵树，有年轮
　　 无记忆，独自在灯影下
　　 一种不觉察的黑暗中
　　 突然想起曾经一张美丽
　　 的脸颊上，半冷淡半羞涩的
　　 一盏灯闪亮，多么熟悉
　　 一下将遥远的美好在眼前绽放
　　 这完整的，属于的世界
　　 仿佛红色火焰，在空阔的距离里
　　 忽然升腾——把距离拉近
　　 再拉近，直到屋宇
　　 穿过云顶；直到奔跑的脚步
　　 跨出了梦境，一霎那
　　 爱，相逢在一场淋漓的花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