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叶二三事
作者: 老谢不老
时间: 2016-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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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买烟刚出来,杜丘突然闪到了我面前,庄重地凝望着我说:“谢总,你要去看一下叶汉云。”我问:“老叶怎么了?”杜丘说:“他得了肝癌,是晚期,活不好久了。”杜丘
超市买烟刚出来,杜丘突然闪到了我面前,庄重地凝望着我说:“谢总,你要去看一下叶汉云。”我问:“老叶怎么了?”杜丘说:“他得了肝癌,是晚期,活不好久了。”杜丘是老叶的大舅子,知道我跟老叶的关系,所以就没有拐弯抹角,赤裸裸命令似的要我去看老叶。杜丘补充地说:“你去了,不要谈他的病,他自己不知道得的是肝癌,他问过我姐,得的是不是癌?是癌的话,要自我了结,免受痛苦,不求多活几日。”我说:“放心,这个知道。”想想,去看他,只能以普普通通的心态,去慰问他普普通通的病,不适合买太多东西,转身进了超市,买了件牛奶。走出超市,杜丘还在,又简短地说了些他姐夫叶汉云的人生碎事,感觉自己的心特庄重起来,从未有过的庄重,感觉提在手里的牛奶都严肃庄重起来。
老叶有一米七五以上高,认识他的时侯喊他叶厂长,是益阳市车箱底板厂的厂长。他脸色偏黑,属身材高跳普通肉感的男人,眼睛偏大,嵌配在五官端正稍长的脸上,配合他的形体语言,给人一种深邃的眼里有材料的憨态老实感。老叶一生朋友不多,但我自做了他的员工后,我们一直交往着。我们在一起工作应不到一年时间,我就跳槽到建筑公司去了。后来去他家拜访时,每次都拿出一瓶酒来,有时几粒花生米,有时花生米也没有,也不用酒杯,就拿着酒瓶,他喝得沽隆沽隆地帶响,左手去捏花生米,右手把酒瓶递给我,我不怎么能喝酒,也不好酒,但接过酒瓶,嘴吧口开得小小的,对着瓶口一吸,也发出呼呼的喝酒声。我认为我是艺术地,面对老叶打开了话匣子,激情上来了,酒喝得沽隆沽隆响,我也应该艺术地造出点响声,况且,老叶是不追求我渴了多少酒的,好像我艺术地造出点响声,他都很知足,况且,这样的场景,我必须要喝点酒,自己也想喝点酒,只要喝点酒,才能激情对对碰,只有真真地喝点酒,才能给老叶创造激情,才能给自己进一步地激发激情,也只有渴点酒才对得起老叶,这个场景也让人不由自主地会喝点酒。这样的场景只有老叶一个人在家时才有,他老婆在家时是没有过的,我认为他怕老婆,但我们之间的交往从来没有涉及过双方老婆的话题,但每次我都会过问他女儿怎么样,因为他女儿身材长像都象老叶,漂亮极了,女儿也懂事,成绩也特好,我的过问既有羡慕之情,也为教育自己的小孩取经。
老叶要比我大十一岁,在我心里,我们是朋友,是忘年交朋友。随着老叶的仙逝,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了,我只承认“我们是朋友,是忘年朋友。”要去掉一个“交”字,因为交是交融的意思,是彼此的方方面面交融在一起,并在交融中互托,彼此获得不断地提高,才能算忘年交朋友,我们并没有达到这个高度,所以随着老叶走向天国,完全可以盖官定论:“我跟老叶是忘年明友。”杜丘是知道的,知道姐夫叶汉云也就我这么一个朋友,不然,不会在老叶临死前一天打我电话:“谢总,叶汉云要死了,你要来看他一下。”我问:“在哪里?”杜丘说:“在中医院。”我是赶过去看了老叶的!
在老叶的心里,可能到死是把我划入“忘年交朋友”的,可从他家里人对我的客气看出来,更能从他大舅子对我的态度和给我发出的两个指令看出来,更能从他死前来的慰问人可看出来,因为就我是朋友身份。老叶看到我来了,想要起来,但怎么还能起得来呢?老叶的头往上仰,但也仰不起来了,嘴里发出啊啊声,一边是老叶老婆,一边是老叶女儿,是她们娘俩托着老叶的头,把老叶托起跟床铺大约45度角,老叶的头时上时下时左时右的小幅度乱动着,嘴吧张开,上下唇时开时合地动作讲话,但发出的声音是“啊,啊啊”了,根本说不出话的啊啊着,你大大而深邃的眼睛,瞪得更大更深邃地啊啊着;你脸上的肉虚肿得红红的,比原来偏黑的脸漂亮好多好多地啊啊着。面对忘年朋友即将上天国前给我的这个镜头,我真的没有人生经验,但事实又逼着我必须向前,必须有所行动,必须有语言表述,我自以为是地说了话,我一步步跨向老叶的床前,拿着老叶的手,记得说的大概是“好好养病,会好的”之类的话。现在回忆起来,这是些什么话哦?这不是忽悠人哄鬼的话吗?是的,当时,你即将不是人,立马要人去成鬼。想到这层次,为我当时说的话是对是错,就能得到些许的自慰!否则,我是很自悲的,自悲文化水平太低,自悲对着即将远征天国,而又这么清醒明白对我歪头闪嘴啊啊的忘年朋友,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末来,甚至永远,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但对你当时给我的镜头:”歪头闪嘴啊啊”,我也不知道你的意思是什么?如今,也不知道你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时常想起,犹在眼前。
那天提着牛奶到老叶家一搂时,老叶老婆的表妹看到我说:“老叶家不会开门,人家来看老叶的,老叶老婆隔着铁门跟人说说话,不开门的。”但老叶老婆给我开了们,老叶老婆悲悲戚戚,老叶老婆是小学人民教师,如果真是这么处理问题,面对来看老叶的客人而不开门迎客,我认为这是不对的,无论客人是站在关心老叶角度,还是其他角度,都是站不住脚的。
老叶很早就告诉过我:“老婆没教书了,天天打牌,工资照拿。”老叶当时是很轻松地说的,我也没当回事,还煞羡慕着。现在知道,不上班,只有基本工资,比上班要少拿很多钱的,而当时老叶女儿读书是有用钱压力的,老叶又那么老实,又没具体搞什么来钱,老叶当时应是很苦逼的。
嫂子把我引到老叶睡的房间,老叶睡在床上,看到我来了,甚是高兴,老叶要起床,我不让老叶起来,嫂子马上搬来被子,垫在老叶的头和肩下,可能当时正是老叶最好的状况,斜躺着害羞般讪笑着说着话。场面于我是尴尬的,怕呆久了说漏嘴,记得往养生方面谈得多一点,劝老叶病好了,要加强养生,这种场合不适合久呆,认为适时就跟老叶和嫂子拜拜了。
老叶那么憨厚老实,早年,老叶家最需要用钱的时侯,怎么老叶老婆做教师也脱岗了呢?看来民间流传:“丈夫有志,妻有志”很对啊!老叶的老实憨厚,民间流传“一个枕头上睡不出两号人”,也是对的啊。
时代使然,时代让老叶的经历比我就多了很多,上过山,下过乡,下过岗,虽老叶有幸在国防科大培训过两年化工知识,虽在这个厂是厂长,在那个厂是厂长,但老叶憨态得没学会贪,老叶的一生还是劳苦窘迫窝囊的。还好,老叶的女儿是很成功的,女儿湖南师大毕业后,考了湖南大学的研,毕业后进入了湖南省农业银行信贷部工作。女儿很孝敬老叶,老叶给我吹过,女儿给了老叶钱,让老叶去炒股,让老叶去玩,老叶哎叹:“炒股被股炒了,炒基金被鸡啄了。”我叹!老叶啊,社会是进步的,就像大海的浪,一浪接一浪,后浪推前浪,但后浪已不是前浪的浪,怎么看得准,怎么把握得住哦,能踩准一浪,很难踏准二浪呢!
在厂里,老叶带我出过一次差,到长沙的湖南省胶板厂去看什么东西,了解胶板的发展方向,到了长沙,老叶带我去了在省畜牧研究所上班的姐姐家里,老叶还给我吹了姐跟袁隆平家的渊源关系,在老叶姐家里吃了饭,后来没去湖南省胶板厂。现在回想,我们是一个小厂,当时老叶应是没底气去胶板厂,更甚怀疑,当时的费用都可能老叶自捣腰包了,因为当时根本没去胶板厂办事,老叶又那么老实,会懒得去报。
车箱底板厂跨掉后,老叶调到益阳市造纸厂当厂长,造纸厂是属严重污染的地方国营企业,政府打压,不久也倒掉了。
老叶给我的印象是有知识有文化,在这个厂是厂长,在那个厂是厂长,但骨子里太憨厚老实,一个厂长用得着自己去熬胶吗?而老叶无怨无悔地去熬,那个有权不贪点呢?盈利的厂贪,不盈利的厂照贪,这个厂贪,那个厂贪,老叶的小日子就不会窘迫窝囊寒生了哦!
当时在厂里,是老叶主动向我示好,是老叶主动在我面前慢慢敞开胸怀,是老叶主动把我拉到一起聊天。感谢老叶在我面前的主动,在社会这个大江湖面前,老叶你为何不主动呢?是你太憨厚,太老实,是因为上过山,下过乡,吃过苦,是因为……我说:“老叶啊,人生没有那么多原因,要坚定,坚定人生就像坐在车里手握方向盘往前开,只要尊守交通法规,只管往前开,勇往直前,哪需要去想那么多“股市有风险,入市须谨慎”哦。
老叶,你的仙逝掉念会,我是去火葬场参加了的,也给你下跪叩了三叩的。哀叹你六十一岁不到就死了,哀又一个普普通通,憨憨厚厚,老老实实的人,刚拿几个月社保工资就走了,为社保,为大众的社保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老叶,我最搞不懂的是你死的前一天,看到我来了,你老婆和女儿用手托着你的头,你说不出话,也不能说话了,对着我“啊,啊啊”,这个“啊,啊啊”是什么意思呢?是哀叹“啊,人生如此”;是哀叹“啊啊,老实人人生如此”吗!
老叶,我已写下《老叶二三事》,不知是为这段忘年友情写的呢?还是自私地要清空自己的脑内存?也许我很自私,是为清除自己的脑内存,只有不断地清除,不断地吐故纳新,脑子才能越来越活,才能更适应社会的浪!
哈哈!问老叶天国安好!如果“天国如人间”,也自私点吧!该清脑内存时清巴,做鬼也才能进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