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看你苍老

我遇见沈流景是在炎热的夏季，日光倾城，天空蓝的纯粹澄澈，干净的像水洗过一般不带一丝杂色。
　　 那个夏季我度过了有生之年最挣扎最纠结的时候，最终还是如愿的遵从自己的意愿，从一个城逃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很久之前我看过一句话，“爱一个人，倾一座城”，离开，只是为了出逃。一个城市呆久了难免会倦怠，一件事回忆久了难免被搁浅，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如何怀念都不会忘却。
　　 我并不喜欢奔逃的那个城市，但是我喜欢那个城市的高度，喜欢站在人流如织的街口看着人们匆忙的脚步，亦喜欢繁华过后的沉静，半夜一两点的风清凉，行走在空旷的马路上有种淡淡的寂寥。
　　 我心底潜藏着熟悉的十一个数字，在那一刻被清凉的风和冷如清霜的月光感染的越发想念那个人，想不顾一切的奔向她的城市。一个人呆的太久的后遗症就是在某一瞬间想起一个人的时候越发的难耐，突然有倾诉的念头，心念一转，在输入手机号码的时候故意的和熟记的号码错了一个数字，所以有缘成就了一段和沈流景的故事。后来，我错的那个数字就作为了我的幸福数字——9，我固执的认为这是天长地久的九。
　　 七月，二十一号，那晚我对着电话彼端的陌生人说了很多，说最初追慕容枼时怎么样劝动全寝室的兄弟帮我一起想创意，说她同意和我一起后我抱着她在学校图书馆前的喷水池转圈，晚上睡觉都笑出声来。说我有多珍惜和她一起的日子，说我想她……我这么说话的时候我知道有人在听，因为静下来的时候能听到对方清浅细微的呼吸，但是它没有出声打断我，只是安静的听我讲。那时候我坐在泛黄的灯光的座椅上，看着苍青色天幕上的稀疏星辰，忽然觉得难得的平和。
　　 最后沈流景说，我现在于你而言是陌生人，所以才敢放开自己的心思对我讲这么多，而这些话原本不该我听到，但是你半夜吵我睡觉我就警告你一句……
　　 我以为她给我的这句警语应该是什么总有一些爱生不逢时或者爱情错过了就不会在回来之类的话，但是沉默了20秒钟后，她说，你再吵我睡觉，我诅咒你想在一个树上吊死都没的吊。然后挂了电话。
　　 ……我沉默了片刻，突兀的笑出声来。
　　 发短信给她，名字？
　　 沈流景。她回复。
　　 流景，逝去的时光。我轻声念道。
　　 很久之前我在想是不是遇见她就是命运为了让我知晓过去的终将过去，逝去的时光不会回头等你在原地。虽然那之后很久我们都没有联系。好像就是我一时想找个人听我讲话，而她刚好在而已。雁过无痕，风过无声，彼此按照意愿生活就是最大的恩惠。
　　 八月，我在陌生的城市寻找自己的位置，闲暇之余看看这个城市的风景，听听老巷子中对坐的老人讲讲故事。那些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都被记录在一个相册中，我想找个人寄出去，想想那帮毕业后的同学知道我这么做定然笑我矫情，所以就保留了下来。占据着不大房间中的一席之地和心底的一处柔软角落。半夜清寂时恍然记得，慕容枼说过，每年用相机记录我们走过的时光，然后老了，在暮色四合的夕阳半落中细数当年我们一起的场景，我们牵手走的路。就这样，偶尔想念，偶尔感慨，过的安稳清寂。
　　 我在景山上看过故宫的全貌，恢弘大气的琉璃瓦，朱红色的窗柩，深邃幽长的宫道，像一座华丽的牢笼，圈了无数女子的梦和美。我看过这个城市的很多风景，唯独没有进去故宫，就这样站在彼岸看它沉寂在时光中的模样不愿进距离的去触摸，那样厚重的宫墙让多少女子望眼欲穿，苦等一身终究辗转成空。我发短息给沈流景，我说我站在景山的最高处看到故宫的全貌，我说我去过北京很多地方唯独不愿去故宫，单单这样远远的看着也是好的。我说你如果来北京，我带你去看北海的白塔，看798的建筑，看景山下的故宫和皇城。我说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信吧。
　　 后来，我每个周末走过的路，看的风景都洗成照片，偶尔写一句喜欢的诗词和感想写在照片的后面一起寄给沈流景。她偶尔发来短信抱怨一下生活中的琐事。彼此相安无事。偶尔惦念，偶尔想起，温暖如斯。那种感觉就好像你知道这世界总有那么一个人在一个未知的城市和你有一样的心情，看到一些事情也会想到你。看到我的字，我的照片她也会浅笑开怀。
　　 九月，我熟悉这个城市的节奏，每天重复的生活节奏偶尔感觉无聊却还是在天亮后继续。我依旧习惯在每个周末抽出一整天的时间去看属于这个城市独有的风景。我在下雨天举着一把天蓝色的伞寻找着最古老的胡同，胡同里有很多槐树，枝头在这季节还残留着微微发黄的槐花瓣，零落在地面上呈现出一种凄美的残缺。我告诉沈流景，槐花是可是食用的，嚼在口中有微微的甜和咽下去后的涩，我家的槐树会在6月就凋零殆尽，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槐花竟然可以开到到九月份。我说老北京人喜欢槐树，但凡是古旧的胡同每隔两米都会有一颗槐树。我告诉她，我不喜欢这个城市，但是我喜欢这些胡同和槐树，有着属于时光的痕迹和一份难寻的宁静。
　　 望天空的时候往往会想起慕容枼，然后迫不及待的找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然后一时兴起转车去圆明园，那些残缺的遗址遍地横斜的青石上雕刻的精美的花纹，一笔一划精致异常。那些湖边的芦苇荡是我看过的最美的一处风景，我折一支芦苇的羽毛，柔软飘逸，然后附赠在照片中一同寄给流景。我说在这里我最喜欢那个迷宫，中心是一座欧式建筑，四周是一米高的围墙，虽然我天生方向感巨差，即便在同一个街头在夜晚和白天也会迷路，但是那个迷宫我只用了几分钟就到了中心。我用相机拍下那个建筑和周围一般的迷宫墙壁用彩信发给她看，后来就养成在每一张照片后写一段故事，就想这些字这样写在照片后面寄给沈流景。
　　 虽然彼此有手机，偶有联系，但是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以这样的方式与她联系。最原始也最安心。偶尔她给我寄来信，信里是她写的字，她学校的樱花瓣，她拍给我的照片。我想象她跟我一样看到那些物事也会有一份浅淡的欢喜吧。
　　 十月，北京的气温开始下降，偶尔凉风细雨昭示着秋天已经来临，工作进去正轨，开始忙碌，有时加班。那个月份中我爬过香山，没有想想中的静寂，远远不如有慕容枼的城市我们一起爬过的山有味道，因为来看红叶的人太多而不得不在半山上停顿片刻，上不得，下不得。好不易到山顶风大的恨不得一下子把你吹到山下让你越挫越勇。依旧留了一些照片，我的照片中都是风景，从来没有我。依旧在照片后面写上一些琐事，寄给流景。偶尔想想那些信静静的躺在车厢里被送到千山之外，心中有淡淡的欢喜和温馨。
　　 与其说我给流景寄信，不如说我在找一种方法找个人说说心里想说的话。所以我对流景有这一份难言的喜欢，因为有她，所以我的信有主人收。不至于像我，行走无涯。
　　 十一月，我不知道我给流景寄了多少封信，也不知道在这个城市我走过了多少路。可是我始终觉得在这个城市找不到归属感，只是刚好路过，刚好看到那些风景，走过那些路。我对流景说北京的天气很冷了，秋天还没有感觉，冬天就已经来了。没有过度一样。有次我坐车意外的看到一排柳树，风吹起的时候哗啦啦的落叶在半空中旋转，地面上厚厚的一层，景象很是壮观，然后突然想要冬天下一场大雪了。在这个秋天里我看到曾经繁华的场景变得冷清，物非人亦非。听说慕容枼偶尔想起我，听说她过的不错。
　　 有天路过一条老胡同，兴起，买一张明信片借着店家的钢笔在写到“路过一条胡同想起你，那么你呢”？沈流景几天没有回复。有些事情总要看的够清楚才敢下决定，可如果事事都看的那么透彻，那世间每个人都能看破红尘羽化成仙了，偶尔有那么一次冲动一次，勇敢一点，尝试不一样的生活。
　　 十二月，三十一号。2011年的最后一天。时隔半月之久没有联系，那天我给流景打电话，我说，从七月到今年的最后一天，2011年我们都走过了，我们一起迎接2012,2013，之后的很多年吧。我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云淡风轻，可是手中的汗几乎要侵透一张纸。细微的呼吸后，她说，好。我紧握的手松开，笑出声来。
　　 2011年最后一天，我买了两张车票。一张承载着22岁前的全部爱情，一张担负着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首要任务。一张是到杭州，有慕容枼的城市，给过去告别。一张到湖北，有沈流景的城市，和未来执手。
　　 现在是2012年的1月7号。我在杭州停留了7天，我路过这座城市，没有和慕容枼告别。只是把曾经和她一起走过的路都走了一次，最后想起那些我们一起的日子，有些事情想念远比直面面对要好的多吧。我在一个路口看到过一个形似慕容枼的女孩子在奶茶店里对着窗看书，她从不曾有如此安静的一面，我们一起时她总是说我不够体贴，所以因为一次我的疏忽我们争吵，然后分开。“爱一个人，倾一座城”，也许吧，也许以后这座城市我都不会在踏步。绕了一圈回到奶茶店时看到窗前的背影已经离开，而窗上流了一行字，“旧城苏，偶尔想起你”。
　　 总有一些爱，过时不候。如果当初不那么倔强，如果当初能再坚持，呵呵。
　　 在回北京的火车上，那张说好和未来执手的车票，被从窗口吹来的风轻扬起，飘向不知名的远方，渐行渐远。沈流景，对不起。我失约了。我会陪着你一起走过以后的很多年，只是陪伴的位置不是身边，是心中。也曾想过，陪你走遍一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看透每一处风景，却不过，一个人空守一座城。而远方的你想起我又该用怎样的表情？那些风景，那些片段的故事被收藏在怎样的角落。尽管时间依旧很长，却来不及看你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