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哨声

老人们说，聋哑人听不到也不会说话，是自己前世作孽所致。我娘不相信，我也不信。
　　 ——题记
　　
　　 七几年，我在大队小学堂念书，教室隔壁就是大队部，小学堂后面是城里下放知青的宿舍里，两大排，男女各占一方。两排房子里经常会传来好听的手风琴声音，此时，我们便没了心思听课，竖着耳朵听琴声，惹得老师张着窗外大骂：“二流子们，好消停点了……”
　　 大队书记是个复员军人，平时总是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整天一脸严肃的表情。时常看到他在知青宿舍区转悠，应该是监督和教育这些城里年轻人去的吧。
　　 书记有个哑巴弟弟，虽然不会讲话，只会呜呜着指手划脚，但很聪明，什么活，一教就会。书记给了他一套旧军装（当然和书记一样没有领章帽徽），他整天穿着。书记还给了他一个写有民兵两个黄漆字的红布袖标，他套在手臂上，高兴得到处溜达。
　　 后来，书记又给了他一个铁哨子，安排他每天吹哨子，指令那些知青们出工和息工。哑巴很认真负责，每天随作息时间，哨子声骤然响起。哑巴时刻瞪着一双牛眼，呜呜哇哇，一派指手划脚，把这些老油条知青们管得服服贴贴。
　　 有天晚上八点多钟，知青们晚饭完毕待在宿舍里了。此刻，外面传来熟悉的哨子声，吹个不停。知青们一边埋怨，一边向哨声方向走去，都以为是大队安排现场开会，或开夜工干活了。顺着哨子声，到了跟前一看，都惊呆了。原来是隔壁生产队的放牛老汉，傍晚牵牛吃草，天暗看不清，连人带牛掉进了一人多深的沤肥凼里了。
　　 牛在肥水坑里怎么挣扎也上不来，放牛老汉也显现是扭了脚腕子，更加没办法爬上来。正好被哑巴撞见了，哑巴就拚命吹起了哨子，发信号求救。这也幸亏是哑巴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晚上，他都会出来转悠。可能是想抓搞破坏的地主反革命分子吧！
　　 不过，有一天哑巴吹哨子，倒是“闯了祸”。那天上午九时许，知青们早被哑巴的哨声催得下地干活去了，只有一位女知青身体不舒服，请假在宿舍里休息。哑巴在生产队地里摘了个西瓜，捧着来送给那女知青吃。知青们平时对哑巴都不错，哑巴也是个有良心的人，知道感恩。
　　 当哑巴走到宿舍门口时，听到那女知青在里面哭，并不断地说着求饶的话。哑巴使劲撞开门一看，气得两牛眼睛瞪得血红。哑巴看到做书记的哥哥，正压在那个女知青身上，拚命脱她的衣服……哑巴朝着哥哥呜哩哇啦乱吼一通，拿起吊在脖子上的哨子，跑到门口，“嘟嘟嘟，嘘嘘嘘”，一阵接着一阵地死吹，把在地里干活的知青和社员都引来了。
　　 大家目睹那女知青的哭丧脸，再看书记的一副尴尬相，都明白了几分，但也不敢多言什么。只见人群中的哑巴，摘下脖子上的哨子，一下掷在脚下，狠狠地踩成扁饼。然后，哑巴脱下身上那副穿得脏兮兮的军衣，狠命地揉成一团，抡起来猛摔到书记身上。然后，哑巴光着屁股，呜哩哇啦，指手划脚地愤然离开了。
　　 一年夏天，哑巴在村头大水塘里摸螺丝，不知怎么回事，没见他再上岸。两天后，尸体浮在水面上才被发现……
　　 从此，不再有哨声响起，哑巴呜哩哇啦指手划脚的身影，也成了田间村头的绝唱。吃斋念佛的老太太们都说，哑巴去了天国成仙了。我娘说，哑巴来世投胎，肯定会说话了。
　　 但愿如此吧！我相信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