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雨绝恋 ——不分朝夕却西雨绝飞

摘要：两座城市架在一座苦恋的桥上哭了。 两座城市架在一座苦恋的桥上哭了。
　　 不分朝夕却西雨绝飞。
　　
　　
　　 ——题记
　　
　　 1
　　 “有没有香雪似海的爱情。”
　　 柯儿在记录本上歪歪扭扭的写这几个字的时候，刚刚洗澡后胡乱拢起的头发哗啦一下，犹如天女散花婆娑在柯儿那个黑色的笔记薄上。刚刚关了电脑，爬到松软的床上，床头一只大大的毛绒熊便裹着柯尔的半边脸以及那几个刚刚写下的字带着温暖去了梦旅。
　　
　　 这时的安卓被一阵紧急电话叫起，去外地执行刑侦任务。
　　 警车呼啸而过，穿越另一个城市宽宽的街道，车子上的刑侦人员个个脸色严峻，神情凝重，谁也不说话，安卓是局里的刑侦科长，那些兄弟们得底儿，离异后十几年没找媳妇的他最近泡上一个女朋友，不肯善言的科长出奇的把女朋友整到桌面上，搞的局里人都知道他居然捞上一个女作家，一片唏嘘。
　　
　　 那晚谁也不敢说话，搞这行的与犯罪分子做斗争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刺痛每个人的心。
　　 安卓脑子盘旋着柯儿的样子，像个孩子睡在暖暖的被窝里，那梦里可有我安卓？
　　 负责技术处理的郭伟才从警校毕业分来的，家农村的，老实巴交的父母都是种地的，他能读书出来就不错了，可是他没成想自己干了刑侦这个行当，他父亲想要他学个医生，出来坐到那里就把钱挣了，郭伟给老子一个叛逆的微笑。老父每次送他走出村外，一句话也说不来，老母巅着一只鞋子穿偏了跟的脚追出来，不是拿围脖就是拿手套给郭伟戴上，遇到夏季不是拿自家地里出的玉米棒子煮熟了就是扒拉几根黄瓜洗了洗塞郭伟手里，郭伟总推着老母粗粝的手说我都成大人了，你还这样？
　　 “咋啦，你娃崽走再远，也是我的娃儿。”
　　 “呵呵。”
　　 “也就是，娃儿都那么大了，你也不嫌粘缠？”老父说母亲。
　　 车子继续前行着，另两个早已是娃儿爹了，他俩人谁也不说谁，一个老婆是麻将场上的常胜将军，一个老婆喜欢没事到处闲溜达，都没有工作，不过这俩伙计都能养得起老婆。
　　 车子上几个人，各自想着各自心事。
　　 张飞走的时候，老婆搓麻还没有回来。
　　 陈君走的时候，老婆像个死狗似的，他说有任务马上要走，老婆“嗯”一声继续呼噜了。
　　 郭伟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在城里买套房子，在娶一个城里老婆，那才是真美的一件事哈。
　　 离出事地点还有一段路，天下雨了，安卓心神不凝的， 犯罪分子会不会因为下雨毁灭事发现场呢。
　　 就在安卓脑子盘龙云海想一堆事时，柯儿的信息来了，只一个字：“你”
　　 安卓不解柯儿的信息什么意思。
　　 凌晨四点车子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离城区较远的小县城，一户居民家里，两死一伤，两名女性，一个孩子。现场非常的可怕，初看现场像是入室抢劫，仔细看好像一场强奸杀人罪。
　　 2
　　 罪犯的手段残忍，连3岁的小男孩都不放过，两女子的衣衫凌乱，脖劲处深深的刀伤，小男孩干脆没了头。安卓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看后简单的心疼，然后是冷峻的理性侦查分析，然后再把现场获得的证据带回局子做进一步的侦破。他的手沾染了无数灵魂的生与死，他的心触摸人世间无尽的痛苦与劫难，他常常想自己的人生路该怎么走才祥和于阳光？
　　 忍不住想起了柯儿，想起第一次读到她作品时的那种细腻，柔情，同时有一种深刻的震撼深深的被吸引，令他迅速的喜欢上她的作品，喜欢她的人。姑姑介绍给他的时候，他一点不以为然，以为姑姑的话大了，现在作家一抓一大把，她是作家？当自己真的走进她的文字时，才真切知道姑姑的话不可怀疑，至亲而信啊，他心里感激姑姑把这么一个小可人儿介绍过来。
　　 此刻几个人下车，谁也顾不上想心事了，拍照的拍照，取样的取样，往采样袋里装证据，一直忙到上午十点多，然后还没有消停。封锁现场同时从群众中做访问笔录，有的人上来还说上那么一点，有人说的干脆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安卓不要他的同仁们放过一切皆有可能有关的证据，都会仔细的收集回来的。
　　 直到下午一点，几个人才在小城的一家路边饭店吃过饭快赶回局里。
　　 处理完工作回到家，鞋子顾不上脱掉， 径直走进小卧室，打开他的电脑，那上边有他的柯儿，电脑网速有点慢，激怒安卓一天没有见到柯儿的情绪，那个案发现场还要去的，一次，两次，甚至很多次……
　　 上来没有见到柯儿，下线了吗？
　　 他不放弃的发了个：“你好，在吗？”
　　 然后安静的等待。
　　 那晚注定了第N次的失望。
　　 3
　　 柯儿不在线，他有点不相信柯儿那么早就下了线？她可是很能折腾的，写作到天亮的时候很多，他每次看文字前先看一下她文字的发表时间，就能确定她几时在线，几时下的线，职业习惯让他进了一个频繁在出现她世界的访客，一查一个准，她刚刚回访过那位访客！
　　 网友还是现实朋友？安卓不愿意去想柯儿究竟和哪些男人有联系，什么样的联系，安卓一阵阵的抽紧。
　　
　　 那晚他深切感觉着心里的冰冷，失落，凄凉。
　　 他常常给自己像玉器古玩做估价一样猜度自己在柯儿心中的位置，并不由自主的挥一挥充满自信的旗帜。
　　 十几年来，怎么过的？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经历过？爱慕虚荣的，贪财的，势力的，风流艳俗的一到他跟前，他甚至不加思考立刻做出决定：离开或者马上送客！女人坐过的沙发走后他一遍又一遍的进行洗涤，他想自己真的完了，是自己废了，还是没有让他遇到砰然心动的女人？
　　 安卓说自己废了，不是没有根据的，三年前一段时间外出执行任务中总感觉体力不支，出现严重呕吐伴有血丝状，他并没有把这样的现象与“癌症”联系一起，他一直觉得自己像一只打不败的东北虎，怎么会得绝症呢？事实是残忍的，去医院检查确凿患了该死的胃癌，然后去最好的医院再复查，以期得到一种否定的结果，遗憾的是复查结果数据基本上一样，确诊，手术，化疗，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命是这般摸样呢？绝望，忧伤，凄冷，折磨他一颗脆弱而又坚强的心。
　　 生活是实质的，艺术是美好的。
　　 他很喜欢文学，读书时代总喜欢涂抹几笔，曾被青睐他的女生们誉为潇洒才子， 患病期间让他再次拿起了手里的笔，拿起因为生活和工作的烦累繁忙而忽略的文字艺术空间。读书，让他暂时忘记病痛的痛苦，写字让那些如紫贝壳一样的梦幻在他生命里熠熠闪光。
　　
　　 执着于斯，长叹与命。
　　 亲人看到他，几多的慷慨，几多的悲悯，几多的疼怜。
　　 柯儿就是这样来到他身边的。
　　 他姑姑去医院看他时见到他他对文字如饥似渴的痴情之态，满怀的辛酸化成暗涌的泪水。
　　 “你喜欢写东西，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写作的朋友，文字写得相当漂亮，你可以向她请教。”
　　 “好呀，她是哪里的？”
　　 “和咱一个地儿的，人家还不知道呢，先给你这样说，谁知人家愿意当你老师不？待我与她说了，给你回个话........”
　　 “好的，听姑姑的安排。”
　　 “别高兴的太早了。”
　　 “和姑姑认识的人，能有差的吗？”
　　 安卓目送姑姑走出医院病房的门，心隐隐的如蛰伏很久的虫子，慢慢的蠕动一下。
　　
　　 他姑姑出了病房门眼泪忍不住疾落下来，厄运为什么降服与她亲爱的侄子呢，她几乎瘫软着身子走出医院，她一定要给柯儿说清这件事，可她又怕柯儿多想，侄子临走目送她时那种眼神更坚定了她鼓鼓的内心。
　　 很快见到了柯儿，他姑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柯儿马上意会她的好姐姐一定遇到什么难事了，今天的话怎么吞吞吐吐的。经柯儿的追问，才知道了那个叫安卓的，并知道了他是一个绝症病患，是一个用文字与生命绝舞的男人，她感动了。
　　 柯儿终于庆幸如此世界如此同类的人。
　　 执着如蜘蛛，为编织一张网与风雨展开殊死的搏斗。
　　 必生的璀璨，必死的悲壮。
　　 安卓走进了柯儿晶莹而忧伤的文字世界，也走进了柯儿无比广袤而又不失细腻的内心。
　　 他确定自己爱上了这位充满这传奇色彩的女子，是先从文字开始的，毋庸置疑。
　　 虽然柯儿对他的印象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但是他相信自己有与命运抗争的坚强信心！
　　 他极其认真的配合医生的治疗，一切安好。
　　 他渴求爱情走过死亡的路口，他渴望幸福走过魔鬼的门！
　　 姑姑每次的到来，他都兴奋的像个孩子，期望从姑姑那里知道柯儿更多的人文精神。
　　 是他活着的精神支柱。
　　
　　 没去医院检查前，他一直觉得和自己喝酒有关吧，工作上的应酬免不了不喝的。单位以外的人际关系喝，单位以内的兄弟们喝，大喝三六九，小喝天天有，一个人回到孤冷的家，忍不住喝上一点，让自己能很快进入休眠状态。但酒这东西真像他妈王八的嘴，喝完后深深的咬着你的神经死死不放，甚至更加的兴奋，很多次与同事朋友醉的不知东西南北，柯儿的名字也就是这样被撒出去的，朋友，同事只要看他兴头上就会拿着他的“柯儿”辩论一番：“你的作家女友什么时候回来与你见面呢，什么时候又能与你结秦晋之好呢？”他就会树立着瘦长的身子脸红脖子粗的朝他的哥们一阵狂吼：“快了，快了，下个月吧，下个月，回来一定请你们这帮龟孙子，他妈的，都给我记清了，我那两把刷子还顶用着……”
　　 哥们说笑，但确信安卓。
　　 知道他的人确信他十几年来第一次爱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定给了他一种可怕的魔法，要不然他怎么会如此嚣张，投入，痴情，专一，他把想念和与柯儿会面的约定搬到了朋友的世界，同事的思想，家人的心里。
　　
　　 爱情魔法，魔掌，魔障，魔杖。
　　 安卓写上这几个字，裱糊他小小的卧室墙壁上，他已经逃不出这几个字的缠绕。他喜欢这间小卧室，小而紧密的空间被灯光包围，这好像是柯儿的思想，他听后感觉果然如此，她喜欢一个人的世界，一个小房间足矣，需要一个吸顶灯，两只壁灯，一只台灯，暖暖的，一种鹅绒般的华润，安卓每次下班回来，习惯的先打开小卧室的几个灯，打开电脑把自己沉进柯儿的世界，沉浸柯儿的内心，他想他是幸运的，他最近也感觉身体好多了，吃饭也能吃了，体重居然直线上升。无论去单位，还是串朋友，还有家人都觉得他像孙悟空金箍棒下七十二变的其中一变：花果山出来的神猴！
　　 他说：“这一切都是那个叫柯儿的女人带给他的。”
　　 他把柯儿转化成他活着的骄傲资本，家人也催着他姑姑尽快出面联系柯儿，让他们见面。
　　 其实他姑姑又怎么不想柯儿的感受呢？
　　 这么件大事，柯儿怎么理解呢？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柯儿会愿意把自己交付一个危病人呢？难道一次离婚还不够吗？还要遭受第二次婚姻的不幸吗？他姑姑替柯儿思考时把自己陷入了难堪的境地，是介绍还是不介绍？
　　 柯儿呢？又是什么思想呢？
　　 一个阴雨的日子，安卓从单位回来习惯打开电脑，他喜欢给柯儿发她喜欢听的音乐：纯音乐，民乐，外国音乐。
　　 他一个个精挑细选找出来，再请教他的同事，朋友等人把喜欢的多首音乐装进视频播放。
　　 他做好了。
　　 确信柯儿定能喜欢， 发过去柯儿果然很快回过来，接收了，只是部分曲子收不到，他就会吐吐的跳跃着心尖，继续发……
　　 他知道柯儿写作，他极力控制。
　　 一旦萌发爱情的种子，无法抑制它的疯狂生长。
　　 他觉得自己很满足，能在一张屏幕伸开想象与另一张屏幕上见到爱情的电闪雷鸣。
　　 5
　　 北方的天，很冷。
　　 风飘来的时候，云压的很低，要下雨了，黑图案云集柯儿的头顶形成一圈圈不规则的黑晕，黑团越来越大，聚集的厚度越来越沉重，雨来了。
　　 柯儿不喜欢黑云凝固的阴霾天气。小时候遇到这般天气，她无比恐惧，好似那么大的云块要掉下来会像鸟笼一样压扁自己在下边的。她会选择钻到自己的小床底下，或是棉被里，她会觉得那厚厚的棉被是遮盖自己安全的保护神。知道安卓又去了那个县城继续做那桩杀人案的私访工作，排查罪犯的蛛丝马迹。
　　 安卓等司机启动车子时发的消息，信息发出很久，没有见回音，他再次陷入了迷茫，也许这个女子根本就没有看上自己，可是让安卓感觉的是柯儿似乎每天都看过他，可为什么每次发表的QQ日志她总不是第一个人看见，非要发了消息，等好久才回来一句话：“好的，我写好这一集马上看……”
　　 他会等，不停的启动电脑上那个不起眼的键——刷新键，一遍又一遍总不见柯儿的影子。
　　 空气一丝的凝重与空肠。
　　 柯儿到一个饭店简单吃了一点，出来准备回家，雨下了，轻狂纷飘，斜丝飞挂，瞬间柯儿的棉衣上一个大点又一个大点，脚步踩着湿漉漉的柏油路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她几乎一路小跑了，等按响楼居门铃才感觉极大的冰冷，袄子湿了，鞋子湿了，浸泡水里的脚丫子一阵麻木。
　　 柯儿忍不住哭了，进了房门躺到床上，空调的暖气还没上来，一间小屋子异常寒冷。
　　 打开手机看到安卓的短信，她一句话也不想说，终极了，对自己是最残忍的报复，她还不想报复自己，她盼望上帝给自己一个完美的结局，看清安卓的信息后，顺手把手机扔了床那头。
　　 世界同你一起冰冷。
　　 安卓也在想，路上，还是那几个人，均都扔下老婆牵挂所爱的都鸦雀无声陷进车子飞奔那个县城的路上。
　　 张飞说了句：“他妈的，江云还拒死不承认，等把他活捉了，才肯承认人是她杀的？妈的，老子恨不得一枪想把他给击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