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犯桃花

摘要：一树桃花，一件趣事，一段文字，一生春天。 家门口的道路开膛破肚大造地铁时，高大的行道树被一些低矮的虬枝灌木替代，在一片逼仄的拥挤下，低矮的显得那么弱小，不协调。尽管在农村长大，尚可以分得清小麦和韭菜的差别，杨树和槐树的不同，但是这个树太小，倒是一时没认出来。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它身边，久了很快就不入眼了。
　　 冬去春来，忽然注意到枝叶扶疏的梢头吐出点点花苞。于是关注了起来，没过几日，花苞转为淡红，逐步绽开了满树桃红。繁忙的街道因此增添了不少春天的味道。欣喜之余，满脑子想到的都是“人面桃花相应红”、“桃花流水鳜鱼肥”、“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山泉散漫绕阶流，万树桃花映小楼”的惬意。
　　 想来桃红柳绿的季节自是杂花生树草长莺飞，满世界似乎一夜之间明丽了许多。
　　 虽然只是花季，还不确定是否有果实结出，却不由想起和桃有关的往昔趣事。
　　 离家约么二、三里的河川对岸有一片当时看来巨大无比的桃园。估么着有二十几亩的样子，看管桃园的是临村的老人。每年到了春季，成团的粉红簇拥着与园子相临的梨园相映，一片红白相间，远远望去云蒸霞蔚，颇为壮观。
　　 园子是围起来的，外人无法直接走进去体会人面桃花的感受，当然也无法享受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的感觉。于是只好把一腔不满囤积到了夏季的桃子身上。
　　 还好园子在河流对岸，处在脚下低平之处，隔着河流望去，也有种“桃花嫣然出篱笑，似开未开最有情”的意境，映衬的周围一切都很欣欣然明朗的样子。每天忙完地里的农活，散漫到河边，看春江暖涨桃花水，还是很惬意很养眼的。
　　 花季很快过去，暑假来临，一群伙伴把河流当成了自己的家，驻在河里玩。这当儿，看着岸边逐渐成熟的桃子，吃不到即使闻到丰满的味道也陶醉很多。时间久了，看出了端倪:老人中午回家吃饭，庵棚里只有一部老式的收音机肆无忌惮地唱着秦腔，整个桃园成为一座空城。大约有半个多小时园子里无人看守。于是乎大家蠢蠢欲动，心中惴惴地准备袭击桃园。分好工，担心地站在对岸高处观望，腿脚麻利的去偷桃，再小一些的孩童准备掩藏偷好的桃子。一切都准备得天衣无缝。于是择日展开行动。
　　 大概过于兴奋吧，行动当日，原本每天午后喧闹的河道突然间寂静了很多。一群人有的把衣服下摆轧起来，敞开胸口，准备把这里当做放置偷来的桃子。有的脱去长裤，扎起裤腿，做成一个搭裢袋，只等装满后，往肩膀上一搭就跑。
　　 那一天的中午似乎很长却也很短。老人回家吃饭了，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一群匪徒冲进园子，各自找寻目标。对岸高处的伙伴手里拿着哨子指挥大家的行动。当时年岁尚小，不多时瘦小的裤卦里就装满了战利品，大家兴奋地相互招呼着撤到河里，也不管离桃园远不远，个个喜笑颜开，开始享用战果。河道里的动作馋得放哨的人也从高处奔下来，洗桃子，打水仗。然后大家一边濯着衣衫，一边享用战果。一霎时沉寂的河道又恢复了往常的喧嚣。
　　 开心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不知谁突然喊了声，“看桃人来啦！”大家一听，纷纷奔逃。有的直接窜出，有的抓过裤子，抱着就跑，大一点的孩童还算从容，穿起一条裤腿，看着辰光不足，便一瘸一拐地亡命绝尘而去。等大家到了对岸的高地集合，清点人数，还好一个都不少。
　　 看桃子的老人站在河里大声斥责着我们这帮兔崽子们。而我们却兴高采烈地吼叫着，相互大笑，有的人赶紧忙着把剩下的一条裤腿穿好，大家都庆幸没有被抓住。
　　 突然又有人叫了起来，“我的裤子！”再看看桃人已经从容地把晾晒在河滩里石头上那些来不急拿走的裤子用竹竿一件件挑了起来，像旗帜一样，在河道里挥舞，喊着我们下去。同时我们中一些人也喊叫了起来，双手不停地抓着屁股，装桃子的时候没有想到，桃子上的毛都粘在裤子里了，当时为了逃跑，也没顾得上这些。
　　 刚穿上的裤子马上脱了下来，河岸上立刻呈现出一片高矮胖瘦黑白不一的屁股……
　　 报应来了。刚才的兴奋一下子消失了，那些光着屁股跑上岸的更是哭哭啼啼，这下没法回家交差了，总不会大家都光着屁股喊着口号列队回村吧！如果那样应该比村子里唱大戏还热闹吧！哭完了，只好纷纷向看园子的老人投降，交出偷来的桃子和报出各家大人的名字。
　　 第二天，再见面时大家都不由地笑了起来，而且都坐不下去了。屁股上不是被家长抽得通红，就是被自己抓得皮开肉绽。自此，大家再也不敢去偷桃子了。改成偷自家晾晒在打麦场上的小麦，再拿去换桃子吃了。
　　 虽然现在看见桃子都会觉得屁股痒痒。但桃花带来的回忆还是美好地印在脑海里，那一段赤裸的日子每次大家碰到一起都会提起，美好的童年，第一次真切地命犯桃花。
　　 柳树枯了依旧会绿，桃花谢了也会再红。流逝的时光匆匆带去了不羁的年少。
　　 看一株新桃，嗅一树花香，春天常驻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