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人的故事
作者: 一川寒月寒
时间: 2014-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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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甲午年,丁卯月,癸巳日 农历三月二十三,宜安财,开市;忌出行、动土。 湖北当阳,地处鄂西、沮漳河中下游,南靠荆山,东与荆门市接壤;东南与江陵相
摘要:这是一个故事,半个小说,聊以自娱。其中有破绽,不知谁能发现。
甲午年,丁卯月,癸巳日
农历三月二十三,宜安财,开市;忌出行、动土。
湖北当阳,地处鄂西、沮漳河中下游,南靠荆山,东与荆门市接壤;东南与江陵相邻;南抵枝江;西与宜昌相连长板桥边,有一人书生打扮,独坐,持钓竿一,直钩,垂于水面。忽水波涟漪渐起,几成波澜。
待三军齐至,马止鼓息,云梯之上令旗招展,军士动作穿插其间布了个“九宫八卦阵”。中军数十骑金盔金甲近卫簇拥着一将,呈雁字排开之势打马到前。此人怎生模样?有诗为证:
两道粗眉横江山,一双鹰目望生寒。巍峨魁伟峰岳立,鹤立鸡群虎熊腰。大口一吐吞日月,如钢似铁黑须绕。性如烈火骨气硬,不死不休不肯饶。
此将倚银鞍,拿马鞭,怒冲冲斜指独坐一箭之地桥上书生,大声喝道“呔,兀那书生好不识相,坐那阻我大军,岂知我一声令下便可让尔顷刻化为灰烬?还不快快闪开?”
“有虎狼之师百万陈列,有枪戟如林刀剑似雪,有马蹄阵阵尘烟滚开,有战鼓隆隆地连天接,有大胆草芥不知所谓,有百无一用酸腐书生是也。”书生恍若未闻,只是摇头晃脑唱了几句诗不诗词不词的谣歌。
“哇啊呀,你这厮忒可恨,若非军师(本文作者客串)有言‘不可枉杀一人,不可枉说一语,不可枉动刀兵,不可枉流鲜血。否则必遭天谴’俺定将你这贼厮鸟剥皮抽筋。”
“儒家曰:所谓君子,所谓雅量,有骑射六艺,有恭俭温良;兵家曰:为帅者,戒躁戒急谋定后动三思而行,疾如火动如电行如林,方可不败;佛家曰:一切皆是虚妄,如露如电如梦幻泡影,有无之法,自在观如来,将军着相了。”
“哇呀呀,气煞我也,黄口小儿口出狂言,竟敢教训俺,是吃了熊心豹胆?俺有君命在身,也不与你这等酸的老陈醋一般的书生纠缠,看你模样是要吃下秤砣了。你端得要怎样?是文斗还是武战且说个分明,如此干干净净岂不痛快?不然,便要你这厮试试我等刀剑锋利与否?。”
言未毕,浮标沉于水,书生起竿,空空如也,复下钩。自语道:“古有子牙姜尚,直钩吊西周国祚八百年。今有我寒月寒一川,亦直钩,空空如也。自比不得封神之人,彼有彼之气运然吾有吾之际遇,不可同日而语,不然便落了下乘。某束发起,阅韬略读孙子览蔚缭,诗经三百尚书说难离骚亦有涉猎。无师无友,自索天道。某也愚鲁,然殷殷以求之心不坠,本以为一生落拓至此难有柳暗花明之日。然天道有常天可怜见,得遇馨姐于天涯。馨姐有殷勤待我之意,诸友有以诚待我之心,吾无千里之才彼有千金之意,有伯乐如彼者,冀北空群是也。初顾茅庐,置腹推心殷殷之切,余也几近涕零矣,想我何德何能敢煌煌然立于天涯之列?然彼以国士待我,我自当以国士相报,愿为驱驰牵蹬执坠以效犬马。遂书信一封以表……”
那书生似是自言呢喃似是有意说于他人,轻视之意不言自明,那将军愈发恼怒,故而尚未听其说完便已怒发冲冠,双手青筋毕露,一把甩掉马鞭,亢啷一声刀出半鞘,“哇呀呀,气煞我也,你这厮忒可恨,打又不打辩又不辩,只是兀自自说自话不理我等,是何道理?”
“对极,既然我家将军发话,汝等草芥白衣还不快快闪开,让我大军通行,不然休怪刀剑无眼。”那将军身侧转得一豹头环眼蚕眉赤面俾将来,手握腰刀恨恨斥道。”
“放肆,汝一粗鄙鲁莽君汉岂可如此?不可对先生无礼!还不快快退下,回去自领军棍三十以儆效尤。”言语甫落,见得军中又出一人,端坐推椅手捻一珏青碧寒烟笼草树之佩玉,对那俾将训斥道。那人椅后有膀阔腰圆身高十尺大汉玄衣玄甲巍巍然如若天神,垂手而立不言不语。观那人脸皮与常人无异,相貌平平难得英俊二字,更与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相差甚远,却也说不得丑陋不堪难以见人。有诗云:
刀削斧劈轮廓显,有眉两道浓还淡。唇薄说得三千策,指瘦画得万里山。籍书不肯读三次,不求甚解意得全。胸藏乾坤天地大,运筹只在方尺间。
“军师也来了?”将军大是惊异,虎目圆睁,刀也悄然回鞘。
那人却斜斜看将军一眼,随之微微侧身打量桥上书生,双眉紧蹙抿唇不语。
将军看得少年军师不理自己,知晓先前粗鲁之言辞为彼所不喜。挠挠后脑勺,十分不解其眼神之意,事后方知原是自己不晓得“以德服人”“先礼后兵”这等屡屡被军师提及为帅为将必学要务。
且说二人同为少年弱冠,一青衫如碧一白衣胜雪,一自然潇然挺俊如松如树如芝如玉,一洒然皎然澄澈如水月如风如竹,一时之间难分轩轾不相上下。将军虽也愚钝倒也晓得有军师出马自无须自己画蛇添足,也不多言,乐得看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酸腐书生与心中敬若神明的少年军师比个高低。
端详良久,那书生不动如山依旧,眼看金乌将坠银月将生,少年军师收起玉玦,整整粗线衣袖,径自站了起来,身影修修往那桥头走去。
打个揖缓缓道:“在下眼拙,未识得阁下哪位,看阁下一衣山水不染尘埃,隐有出尘相,料得也是不出世之仙人。然今日玉趾轻动尊驾别移,在此险山险水之中倘有个疏忽闪失,天下岂不又少一智者达人,我等岂非罪莫大焉,百死难恕其咎?再者你我同为读圣贤书之人,所谓不知礼无以立,阁下不问是非作装聋作哑无礼之举,岂不有愧至圣先贤?子曰:礼之用,和为贵。我家将军奉王道得天命,以备军马往赴天涯以助馨语社长,社长其人雅量海涵丰神俊逸,有识人之明有容人之量有匡扶之力有泉涌文笔,其人其事其品其质江山之大无人不知也。往来投靠者不计其数,将军顺天应时携我等以添微火之力,是也其急恨不能插翅立至。助人之力,以襄盛举是喜事大事,自不能见血光,阁下煌煌然据桥占路令我等难以寸进,鄙人不才亦不敢枉揣心意,故而冒昧一问,阁下此举何意?”
书生沉吟不语,只是眼望湖波,忽扯竿起,银钩之上竟有鱼一尾,长盈尺,鱼目如珠鳞片如银,曳尾之处涟漪层起。那书生也不拉扯,任其反复去来。
“彼有彼不得不为之,吾亦有吾不得不偏向虎山,天下之大人生世间,本就诸多无奈。是也佛祖拈花,劝人放下。亦有菩提无树,明镜非台之语。尘世尘埃,不染不灭不垢不净,岂有独坐深山枯卷青灯,不入市井不遇百姓反求得自在之道也?自黄帝以降,吾未尝闻也。出世也罢,入世也罢,有慈悲渡世人心酒肉穿肠何妨?有匡扶天下之志,有造福黎民百姓之念,以身饲虎割肉喂鹰,但得兵戈息止,刀斧加身又何惧?余也非有慈航普度问鼎天下之雄心壮志,今日到此,缘一诺也。吾非季布,然一诺之重亦知也。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又云,人无信,无以立。故而,某作此举以酬知己。得罪之处,望海涵一二。”书生却下钓竿,长身而立拿出腰间自斫翠竹做就的横笛,转头答道。见得此人何等模样?有诗云:
一挑剑眉飞鬓角,一双眼眸精光摇。唇红齿白杨柳青,谢家宝树正年少。手把翠笛青墨色,白衣红尘未曾染.。出口成章故事多,天下英雄侧眼看。
少年军师听得眉头皱的愈发紧凑,果然如先前所想一般,是个难以应付的角色,可笑将军那家伙还想文斗,怕用不了两句就能被说得张口结舌,恨不能借来百人之口来堵。古人说,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人多言杂固然有推波助澜更甚者颠倒黑白之作用,然流言止于智者亦非虚言,当年诸葛舌战群儒骂死王朗,一口伶牙俐齿的苏秦张仪,哪个不是动动嘴唇便是天翻地覆翻云覆雨的人物。观此人所言句句精当,所学也是庞杂,多不如专此等言论却是万万不能加诸于彼身,智慧之人非常之事,倘与世俗无异的欺世盗名又怎能有此皎然出尘气质?来前便卜卦已窥得此行必然多难,岂知难做之处更甚。怅怅然舒了口气,紧紧玉带所配玉玦,朗声道——
“君子重诺,然也善也,然不知变通一味墨守不顺大势不随众流做那逆天改命之举,岂不与那呆痴笨憨迂夫愚妇无异?君子不成反类市井,岂不贻笑大方也?在下曾闻,君子修身,以重德行,不立危墙是也,阁下堂堂然妄图以一己之力阻历史之大势,无异螳臂蚍蜉也。更有语曰:小大由之,有所不行。唯近义之信,言不可复,阁下所为似与义相去甚远吧?道者不为,以顺天下事,是故老子言道:不为而为。君既超然出尘之士,何必与我等红尘俗人作梗?”
说完之后,少年军师也不再看书生,只是望着那桥那水不再言语。
书生默然,顷刻之后,按其竹笛吹起曲子,呜呜如乳燕啁啾,翠翠似流莺啼鸣,高昂处是苍龙抬头、鹰飞戾天;低徊低处是游鱼吐泡、穴虫唧唧。软是柳絮杨花漫漫乱,抚人心弦;硬是青山老松、竹节枝骨,振奋精神。音高低处喜哀沉浮,曲远近时苦笑徘徊。大珠小珠之声渐落渐轻,归结处反复回环不见,反归如水平淡,颇有智慧通达得道高人阅尽千帆不喜不怒不哀不伤的味道,听之忘俗。清透透、爽亮亮,一如晚来天气秋,空山新雨后之灵动清奇,纵是暴躁不可抑制的将军亦是听得入神,一洗躁烈归于平静。少年军师更是陡然如溪水过涧,阴谋城府计略谋划俱是风吹云散,卸下防备忘却勾画心角,红尘深蒙闪耀精光的双眼也复归清澈透明,如邻家单纯孩童一般。单薄如纸身形依旧是挺立不拔,比之以前少了沉重幽深不可捉摸,反倒多了近乎触手可及之质感,存在的意味愈发浓厚,颇有重剑无锋的味道。
不理会沉浸自己世界的少年军师,书生独自吟,“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口舌之便纵能逞一时之快达暂时之目的,苏秦张仪之流固然以三寸显赫富贵,然秦二世而斩,六国覆灭不过短短数十年,乾坤颠倒日月轮换,其人其语可行一时一地,于士子走卒何益?于国邦诸民何益?身体力行而后可言传身教也,刀兵斧钺加身终是暴风寒雪,不见其效反有南辕北辙之害,岂不见风气雪落而厚衣裳覆锦袍也?故而兄之问,弟未予语答之,道,非愈辩愈明;理,非愈说愈清。你我不同志亦不同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兄横看成岭,弟侧看成峰,皆言而有理道之有据,然窃以为公孙龙之白马非马远不如庄惠豪粱鱼之乐有趣?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何须多言。再者你我皆是固执难变之人,辩与不辩又如何?是以兄可止口。”
言尽于此,言尽于此,少年军师已然知晓自己落了下风,辨而不胜不辩而败,游走俗世到底沾染几分俗气,自然不比从师时之灵性。道之一字说也简单,悟起来却是千难万难,其中岔路弯途比比皆是,稍一不慎不是万劫不复也是基业尽毁,毕生难登堂入室,起起落落到底还是俗人一个。读的书多又怎样,不外乎多几两自命非凡目无余子之狂傲也。
“祭祖如祖在,祭神如神在。心有自我,天下归我,我有自我,我本是佛。受教了。叨扰之处还望海涵。”言毕,转身下桥,对着将军说了一声,“退军,别寻他路!”
那将军兀自发怔,平日里奉若神明腹有韬略且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如张良诸葛的军师,竟然败阵而回,更为奇异处,一向自负眼高于顶如军师者被人挫败却无沮丧懊恼愤恨,反是脸色如常眉峰亦是舒展如凤鸟中扬翅,比之以往神秘高不可攀的冰冷多了些烟火之气,温润如玉君子谦谦,不再见锋芒毕露之凌厉。虽是满腹疑虑,不过听惯军师说一不二且屡屡言必有因,行必有果的性子,将军自然不再含糊,大手一招宣来传令兵,“收阵,后军变前军,敢有迟疑者,教他尝尝俺手中刀的滋味。”把一腔愤恨宣泄之后,将军怒火稍稍平息。
什么鸟事,一介书生,半路栏道,我大军数万不得行,是何道理?是何道理?将军心里狠狠想道,结果不想尚可,愈想心里愈是气愤不过,唯恐自己忍耐不住把那一巴掌就能掐死的酸书生就地正法食肉寝皮,狠狠地抽了坐下最爱战马几下,往前军奔去。少年军师无奈摇摇头,压下舌尖劝他莫急之语,独自一人静静站立望向桥头。
“自昨晚卦象推得,‘所求不得不求而获’。再有那人‘军中军师,桥头书生。不巧而巧,不行而行’之语,莫非真有柳暗花明?”想到此处,少年军师忍不住自嘲自晒一番,自己虽也精通周易八卦星象,却也并非全信,只做兆头来看,今日形势欲要翻盘,难如登天。看那书生稳坐钓鱼台,不得不心服口服之余也断了此种念想,便也欲走。
大军还未开拔,忽听得桥头那边锣鼓喧天,将军急勒马缰,力到马停,嘶声未出,将军驰马回程,复至原地。
“他娘的,敢情老子忙活了一圈又回来了,俺倒要看看什么鸟人能请得动那妖孽一般的书生。”
须臾,人马俱至旌旗招展,丈高旗上用那金丝金线绣了“ 馨”字,盘末大小阳光映照之下灼灼颜色耀人眼目,几不能睁眼。再看旗后有旗,锦绣连襟上书”天涯“二字,左右拥护之间,显出一人来,细眼看之竟是丹朱未染粉黛未描的丽人将军,银色鱼鳞软猬甲,下罩紫色纱裙,身披红色披风,再看生得怎生模样——
丹朱不施红颜就,粉黛未画丽人湫。凤眼如水流波溢,欲语未语笑先漏。窈窕巾帼有志气,木兰将(读四声)军江山走。沁兰卓卓自芳华,仙人抚顶楼外楼。
见那丽人将军催马缓缓,宛如女子款款归于陌路,似是漫不经心,唇角含笑,在这军士甲卒千军万马之中一抹亮色尤为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