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一双手套想起的

今天用毛线给儿子手工织了一双手套，为了方便写字，五个手指头只打了半截，儿子带上，握着笔写字，感觉很合适。
　　 看着手套，儿子向我问出一连串问题：怎么织成的？用什么织的？你怎么会织这个？什么时候学会的？我怎么不会织？等等。
　　 我忽然感慨，这个时候的年轻人，真的是与这些手工活绝缘了。
　　 他们哪里知道，我们这一代人，是在这些手工活的大海里长大的。
　　 那时候，铺天盖地的手工制品，谁家孩子没有穿过手工织成的毛衣毛裤？谁没有戴过毛线织成的手套和帽子？各种色彩，各种样式，各种花纹，各种装饰，一件漂亮的毛衣穿在身上，引来了多少羡慕的目光，赢得了多少夸赞的话语！一条手织的毛线围巾，给女人增添了多少的风姿和亮彩，让男人拥有了多少的自信和帅气！一顶别致的手工织成的帽子，会使得一个本来不漂亮的孩子变得乖巧可爱。
　　 那时候，谁不设想穿上一件手工织出来的毛衣，站在人群里显摆一下？因为，那精巧的手工，别致的花纹，不仅让穿着的人舒适，自信，而且让看着的人，也感到世界的美好和优雅。不管相貌多么平常的人，穿上一件崭新又合身的手工毛衣，马上会掩盖住那人身上很多缺点，就像现在的人穿上时髦的衣服一样。人们对美的追求永远都不会变，只是物质变了，环境变了，但是，人们向往文雅和时尚生活的本性，却什么时候也不会变的。
　　 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是男方给女方送花，送精巧的小礼物，也有送时髦衣服的。那时候，流行一个浅规则似的，刚刚订婚或者互有好感的一对年轻人，男方会送给女方崭新的毛线，希望女方为自己织一件毛衣。新毛衣织成了，交到男方手上，好像是浓浓的情丝，交给了自己的心上人。男人穿上新毛衣，心里的幸福，唉，我是不知道怎样形容。
　　 现在，孝顺的孩子给父母买新衣服，新鞋子。父母们也很少亲手为孩子们做衣物，他们会用钱买来现成的物品。而那时候的女儿，则是会为自己的父母亲织毛衣毛裤，疼爱孩子的年轻妈妈，更会为自己的孩子织很多东西。
　　 各种样式手工织成的手套，袜子，乃至各式各样的帽子，真的是那时候生活里美丽的点缀，是物质匮乏时期一道亮丽的风景。
　　 有心人会发现，那时候的女人，几乎没有闲着的，哪像现在的人，动不动就是往牌场里凑？即使是商场里的服务员，也会在没有顾客的时候，手里不停地飞针走线；姑娘们更是夜晚加班加点，那双手的熟练程度，简直到了令人目不暇接的地步，甚至有时候她们不用看，凭借手的感觉也不会织错。
　　 再就是我们这些小不点了，手里拿着大人不要的一个小线团，织一只小手套，一双小袜子，或者织一个斜斜的领子缝在衣领上，可以随时拆下来洗洗。
　　 那时候，哪个集市上没有卖毛线的？哪个县城没有几个毛线专卖店？粗的，细的，各种颜色的，后来还有毛线上带丝绒，带毛疙瘩，带闪光圆片，带……太多了，用那样的毛线织出来的毛衣和围巾，帽子，那真是漂亮极了！
　　 可是，现在，毛线却很少见到了，我在这个县城里经常转悠，也没有发现卖毛线的。唉，毛线啊，那时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因为我不好意思向父母要钱，所以，一直也没有买过新的毛线，总是用人家织东西剩下的毛线织一些小东西。以至于，昨天在爱心墙那里发现几团毛线，我就忍不住拿回家来，又操起自己多年前的手艺，给儿子织了一双手套。
　　 说我没有买过新毛线，也不对。与老公定亲的时候，按当地的风俗买新衣服，也顺便买了新毛线，那是预备给老公织一件新毛衣的。可是那家伙有福气，他也心疼我，不让我织，说是他已经有毛衣了。结婚后我发现，他那件毛衣浑身都是花朵，一个个织出来的小疙瘩巧夺天工，那真的是一件毛衣中的绝品！可见老公的前任新娘是何等的手巧。于是，我就用那些新毛线织了一条围巾，一身小衣服，手套和袜子。还用钩针钩了一个枕套，女儿的小帽子等等。
　　 学会织东西，我记得是在三年级的时候，我们几个同龄的女孩子，互相切磋着，怎么样是反针，怎么样是正针，怎么样袢反正针，这些是最基本的技能，我们都很快学会了。后来，便是学织各种花纹，那真是太多了。不过我发现，万变不离其宗，自己也能创造一些另类的花纹。等到学会了织手套，我就懂得了怎样加减针，收缩针，还有，在织件的中间加另外的毛线，使其成为花纹。慢慢的，我学会了织很多东西，只要有时间，有毛线，我可以织成自己想象出来的任何东西，真的。
　　 用钩针钩织衣物，我是在四年级的时候学会的。那时候，我们用大号的别针做成钩针。先把别针拉直，用布一层层包上，再用线紧紧缠绕，使其拿在我们的小手里正好合适。最后把别针的尖头弄得弯起来，这样，就成了一小小的个钩针。最开始的时候，我是用细线钩成了一个领子。我还记得那时候自己的感觉，每钩出一个花瓣，我就觉得好美，就想着快点钩，快点钩，以至于经常在课堂上，双手放在书桌下面偷偷干活。
　　 小学生时期，我们就学会了这些手艺，当然，这样的手艺，在那个时候，有谁不会？我知道很多男人也会织毛衣毛裤，织手套袜子。
　　 比我小五岁的妹妹没有进过学校，她一手的技艺，织的东西数不清，现在，我家里还有她给我织的毛衣和帽子，尽管再也穿不着，但是，我会一直保存着，那是一幕幕情感的再现，一针一线的花纹里，都藏着过去岁月的点点滴滴，是一幅画，是一首歌，更是一首诗，一篇优美的散文，一部精彩的小说。
　　 可是，现在，这些手艺，就像农村那些手工做的千层底的布鞋一样，就要消失了。
　　 如今大学毕业的女儿，在初中的时候，也是因为好奇吧，非要学织手套，结果，好像是刚刚学会反正针，织了一个小片片，就扔下不管了。
　　 而现在刚刚上高中的儿子对于毛线，以及与毛线有关系的工具，则更是连见都没有见过，也难怪他对着我织成的手套，有一大串的问题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