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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死不屈

作者: 翔鹤掠雲 时间: 2014-04-25 阅读: 3637次 点赞: 574个 评分: 5.0分

胶东半岛上,有无数个风光秀丽的海湾。在蜿蜒漫长的最东面海岸线上,就有一个漂亮的海湾,它沙滩平坦,缓缓延伸,一直和北面的伟德山脉连绵起伏地连接在一起了。  

胶东半岛上,有无数个风光秀丽的海湾。在蜿蜒漫长的最东面海岸线上,就有一个漂亮的海湾,它沙滩平坦,缓缓延伸,一直和北面的伟德山脉连绵起伏地连接在一起了。
   在一个紧挨着海边不远而又隆起的山岗上,坐落着一个村子,它面积不大,四周都是用石块垒起的城墙,方方正正的,城墙的各个边长,大约能有一里多路的长度,四面各有一个城门,宛然就是一座小城堡。它傍山临海,风光秀丽。在村子周外,山脚之下,田野成片,阡陌相交。远处,北面山丘相连,绵延逶迤;东面山岚叠嶂,在经过一些错综复杂的山岗和曲折的山坳之后,就形成了犹如峭壁的悬崖,直入大海里去了。村子里,房舍古朴井然,村子的中央,有两条用青石铺垫的街道,横贯东西南北,这十字相交的街口,有一座鼓楼坐落在中心点上,这里就是这村子的中心。东西走向的街道,店铺林立,大户人家的青石瓦房四合院,临街而立,精致气派;大部分普通人家,居住着用黄褐色石块垒起的屋墙,在高高隆起的屋脊上,铺盖着用当地特有的海草,苫成厚厚的房顶的“海草房”。这成片的“海草房”在山岗上,渐次由高而低,质感蓬松的屋顶,形成一片看上去浅褐色中带有灰白的色调,在大海的碧蓝和天空的湛蓝这两色相交之中,散发着年代久远之下的历史民俗遗风,彰显着古朴和深沉的气质。这街口向北去的青石路,随着地势上升,约有百步之遥,便有一处院落,是胶东民间传统的土木建筑形式的一座祠堂。它坐北朝南,四合院制,正殿宽大,青砖灰瓦,方石基座。庭院门楼高大,显得古朴典雅,庄重威严。院落的四周墙壁,完全是用大块的长方石头垒砌的高墙,高大坚固,如同城墙和堡垒一般。祠堂的前面是一个不算大的广场,在祠堂大门的两侧,一边有两颗粗大而又高耸的银杏树,粗得就是两个人用手合抱也都拢不上手,这是两颗已经有了五六百年树龄的古树,都是这个村子的先人迁移到这里时所种植的。这座祠堂是这个村子中最好也是最高的建筑,人们在村外很远的地方首先能看到村子的,就是这祠堂院墙,同样它居高临下,雄踞村镇的要塞之处,村子内外,山岗之下,海湾之中,所见一切,尽收眼底。
   这个村子,在六百多年前的明朝洪武年代,就被划定为沿海“七卫十二所”中之一的“所”级的军事行政单位,因地势险要,故取名称作“山镇村”。
   当年的“卫”,亦是明朝兵制的军事组织单位,像威海卫、天津卫、成山卫一样,都是有驻军的,“所”在“卫”的下一级。这个山镇村自古以来就是一座驻兵的要塞之地了,只不过随着历史的变迁,要塞作用逐渐地颓废掉了。
   这个山镇村,四周便是城池,就是明代朝廷派来的驻军为了抗倭所建,村中的几大姓氏居民都是当年明朝军人的后裔。这个村子,从古自今经历了一代代人的辛勤劳作,建造成了如今这世代相传的美好家园。人们出海打鱼,田间种地,在祠堂里祭祀祖先,举行着婚庆大典,孩子们在祠堂内的小学堂里,随着那穿长褂,长着长长胡须的老先生,朗诵着“之乎者也”,念着私塾课本。村落里人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年四季中的生活,虽说是勤苦劳累,但也是安逸平稳。
   这个村子的西面,有个山岗,顺山岗而下,有一条土路,在经过一个“L”形的陡坡,便是一马平川地通向大海了,县城就在西面的山岗的上面。县城不大,但是在方圆百里,却是最大的繁华地方了。
   一九四零年二月的冬天里,“倭寇”真的来了。日本兵侵占了这个县城。从此这里不再太平了,那个东面山岗上的要塞之地的山镇村,自然也不能幸免,尤其它是通往东面大海的必由之路,就更是首当其冲地受到日寇的扫荡和杀掠,故事便是从这个地方的这个时候展开了。
  
   一.
  
   这山镇村的位置是极其的重要,它的南面山下,就是一片沙滩相连的大海湾,虽然停泊不了大船,渔民的渔船却是可以任意杨帆出海的。它的东面,要不了十里路,就面临形状如“C”形的海湾,海湾的上面二十多里路的样子就是一个小渔港,海湾下面六十多里路就是有名的北方最大的渔港了。山镇村的身后西面山岗,就是前面所提到的县城了。
   日本鬼子侵占了县城,沿海的烟台和青岛已经沦陷,那两个渔港也都被日军侵占。他们封锁着这一带地区,常常是从烟台、牟平、威海和文登、荣成这些据点出动,在海上游弋着兵舰相配合,对共产党所领导的活跃在胶东的‘八路军山东纵队第五支队’进行扫荡。
   山镇村成了县城里日本鬼子向东扫荡所绕不开的一个山岗村落,成了日本鬼子眼皮底下的一个钉子。
   就在这山镇村西部的老城墙下,有一个普通而又狭小的院子,正屋是一座老旧不堪的海草房和一间耳房,东面各有一间厢房和院子的简易的门楼,看上去很是破败,大门也几乎可以晃动散架了,西面和南面是用石块垒砌的墙,也已经多处残缺颓败。
   这房子的主人,姓范,单名升。是一个年纪在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个子不高,长得结实健壮,圆圆的脸,两只眼睛略有些发黄,却是目光炯炯,极其锐利。他身着黑色的中式衣褂,脚下一双千层底的棉鞋,一身胶东农民的打扮。在这整个村子里,他原本是个佃户,租着大户人家的几亩地,日子过得艰难。大概是岁月的沉重,久经了些风风雨雨,看上去他那张脸显得沧桑衰老得许多,他说话不多,极其沉稳,为人厚道,又肯于帮助左邻右舍的穷苦人家,故名声颇好,村里的人只知道,前些年,这范升不知何故,放着租来的土地而不顾,竟然离家出走。有人说,在烟台看见他在跑买卖,也有人说,看见他在俚岛驶着一条能出远海的帆船在“跑海”。众说纷纭,但是在日本鬼子来到县城那一年,他却回来了。不但他回来了,他家的那个早已衰败的海草屋,也有了活泛的生机,常常是人来人往,村里的,村外的,熟悉的,陌生的,邻居们惊讶地发现,不但这范升活跃起来,就是他的闺女玉敏也和他一样地活跃,他的那个海草房院子一时竟成为这村子最活跃的地方。
   这范升的祖先,就是明朝时期来到这个“所”的“镇守节制使”,范升就是这范将军的后裔,这“范”姓,后来也就成为了这个村里的第一大姓氏的宗族。范氏一族经历几百年的兴旺沉浮,到了范升祖父这一代,已经是家道中落。范升因其自幼家贫,本有兄弟三人,范升最小。谁知,他的两个哥哥先后离家出走,范升只是听说这俩哥哥是去投了南方的共产党了。范升成年之后,娶妻生子,育有一女。后因这日子实在是苦得无法生活,竟然到了无地可种,便一横心,找了棵“歪脖树”,便要了断自己。终了,老范没死成,他一跺脚跑了。
   范升至此在这村镇中没了人影。
   五年以后,范升回到这山镇村。
   这五年中,他参加了中共胶东特委在文登天福山所举行的抗日武装起义,参加了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三军,并且跟着第一大队参加了不少战斗,尤其是攻打牟平县城,在打响胶东抗战第一枪的“牟平雷神庙战斗”中,几经生死,经历了惨烈的战争考验。范升已经由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转变成抗日战士,成为一个共产党党员。这次回到山镇村,他是带着中共胶东区委的指示,在县委的直接领导下,要在村里建立党的组织,要在本地收拾民间枪支,拉队伍,组建抗日武装。
   老范回到家乡,找到儿时的伙伴范万山。这万山年长老范几岁,长得浓眉大眼,一脸的络腮胡子,人们称呼他为“万山大叔”,在这山镇村是个憨厚老实的农民,实际上他可是一个老党员了。
   两个人经过一年的秘密工作,先后发展了前街的李铁匠、小学堂的林教员、老范的大姑娘玉敏等人、建立起了山镇村的党支部。老范任书记,万山大叔做副书记,这块土地上点燃了火种,抗日的烈火就要熊熊燃起,野火春风定要掀起燎原之势,将要铺天盖地,非得上演一出轰轰烈烈的大戏不可!
   这年的夏天,山还是那样的绿,海依然是那样的蓝,海湾的周边看上去山水依旧,但是实际上已经是暗流涌动了。
   山镇村悄然地发生着变化。为应付县城的日本鬼子,山镇村有了“伪公所”,可暗地里,就和周围山区海边的几十个村子一样,有党支部,有村委会,也有自己的民兵和妇救会这些组织。
   平日里,老范每天和万山大叔忙着抗日工作。玉敏带着妇女们忙着织布,做军鞋;李铁匠带着那两个徒弟在铁砧子上“叮叮当当” 的忙活着,为二虎那帮民兵捶打着大刀片,铺子里的响声从不间歇下来。教孩子们读书的林教员,更忙碌了,所在的祠堂每天人来人往,他每日里给村子里的积极分子们上“扫盲班”,同时在做着抗日宣传。
   山镇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抗日热情。
   就在这时候,来了事儿了。
   一天,县城里的两个“维持会”的汉奸带着几个鬼子兵,来到了山镇村。
   老范和万山大叔等人赶紧商量一下,然后,老范和二虎带着民兵们做好了战斗准备。万山大叔急忙赶到村公所,他表面上还顶着个“伪村长”的职务,出面照应的事儿,由他来做了。
   俩汉奸带着那几个鬼子兵在街上转悠,万山大叔跟在后面,点头哈腰地招呼着,满脸笑容地假意奉承着,可是他怕什么就来什么。这汉奸鬼子六七个人在村子的街上转了几圈,就径直向村北的祠堂走去。
   万山大叔不禁捏了把汗,他知道那祠堂的小学堂可是村里抗日活动的一个场所,那老范和民兵们就聚集在祠堂里,万一暴露了,就得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真要是打起来,倒是不惧怕这几个汉奸日本兵,问题是枪声一响,县城的鬼子恐怕要不来半小时的时间,就会赶到这里,这村里的老百姓就得遭殃了。
   已经走到祠堂外的小广场了,万山大叔的心提到嗓子眼上了,他急忙来带那两个汉奸面前,满脸堆着笑容地说道:
   “长官,大人,你看是不是通融一下。”说着话,万山大叔就将两包“哈德门”香烟塞到那汉奸的手中。
   “这祠堂是祭祀先人的地方,可不敢有拿枪的人进入,还得请你和太君通融通融……”
   万山大叔一面说着,一面用手在背后做着摆手的暗示,躲在旁边的侄子小顺子,一转身飞快地跑了,几乎谁也没注意到这个十多岁的孩子,他一闪身溜进了祠堂的院门,给老范和民兵们报信去了。
   老范和虎子已经登上了祠堂的房顶,小广场上的鬼子汉奸的身影看的是一清二楚,二虎早就咬牙切齿地等不及了,若不是老范摁着他,二虎手中的那杆“老套筒”早就放出了子弹。
   小顺子来了,双手卷着,放在嘴上,小声地向房上的老范说道:
   “我大伯说了,叫你们千万别动,注意藏着!”
   老范向着小顺子点点头,嘱咐着大家千万不要乱动,继续监视着这几个鬼子汉奸的动向。
   就在万山大叔心里没着没落的时刻,那两个汉奸和日本鬼子站住了,是在祠堂门口的那巨大的银杏树下站住了。
   汉奸和鬼子“叽里哇啦”地说着,抬着头,仰天看着这高大的银杏树,用手拍打着,露出笑容……
   老范手里紧握着驳壳枪,死死地盯着那些鬼子汉奸,他在等着,只要这鬼子汉奸走进这祠堂的院子,那么这里就是他们的丧身之地,身边的民兵们都在等待,只要老范手中的枪打出第一颗子弹,那么,这些鸟枪和土枪,都会瞬间射出仇恨的子弹。
   可是,令老范没有想到的是,这几个鬼子汉奸没有进到祠堂的院子,看着他们围着银杏树转了几圈,那汉奸用手怕着万山大叔的肩膀,说着什么,然后便转身走了,只剩下万山大叔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儿?”老范来到万山大叔的身旁问道。
   “这帮该死的东西,他们要砍树!”
   “什么,砍树?”
   “汉奸说,要我们把这四颗银杏树砍伐下来,然后送到县城里去!”
   大家围在银杏树下,群情激愤,高声地嚷嚷着,叫骂着,老范要大家先冷静下来,他过回头和万山大叔说道:
   “我们先支部开个会,议论一下这个事儿,再做出怎么办的决定吧!”
   这天晚上,在老范的破旧海草房里,炕上的小桌子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照着万山大叔、李铁匠、林教员还有老范和玉敏父女俩。山镇村的党支部会议在进行着。
   “鬼子要这四颗银杏树要做什么?”李铁匠疑惑地问道。
   “是呀,这帮畜生要这么大的树想做什么?”玉敏同样地疑惑,她向老范和万山大叔问着。
   “我估计,八成他们是要用这银杏树来修县城的炮楼工事!”万山大叔缓缓地说道。
   “对,一定是敌人想用它来修建炮楼,不然就说不过去,为什么要砍这么大的树材。”
   “他们真是疯了,竟然敢砍掉我们祖先留下来的古树,真是丧天害理呀!”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万山大叔看着一直在默默抽着烟袋锅的老范,便向他问道:“老范,我们该怎办?你得拿个注意了!”
   老范站了起来,神色凝重而坚决地向大家说道:
   “县委已经得到胶东区委的指示和通知,为配合‘八路军山东纵队第五支队’的行动,开展对日寇的反‘扫荡’反‘蚕食’反‘封锁’的斗争,要我们认真做好‘坚壁清野’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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