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师

　　 山还是那座山，连绵到视线之外。她每天都准时站在崖头上凝望。像一个参禅入定的老僧，全然不顾风急雨骤酷暑严寒。直到落日的余辉染红了她的面颊，才跺了跺麻木的双脚缓缓地离去。烟波浩渺的谷底藏着她的世界。原本是鸟语花香的谷底，依傍着一所书声朗朗的乡村小学。三年前，随着滚滚的太白河水引入山谷，这里就变成了一座白茫茫的水库。一夜之间，那座曾经让她依恋的教室就静静地睡在了水里。学校被撤并到百里之外。再也看不见亲手竖起的旗杆了，再也看不见开满鲜花的校园了，她的心被抽空了，塌陷的眼眶里，曾经明亮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清晨，雾气还没有散去。她已经开始洗漱，煮饭，这是她50年来养成的习惯。心里想着孩子们怕是早就爬过崎岖的山路来到了教室，一双双瘦弱的脚杆一定被露水打湿了……把一本厚厚的教案夹在腋下，然后踏上通往谷底的小路。无风，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即使有漂浮在耳边的鸟鸣，她也顾不得驻足聆听。昨晚她又备课到深夜，暗自揣摩课文的深意。因为简陋，“八角楼上的灯光”才显得那么明亮……转过山峰，白亮亮的水库就展现在眼前。她突然变得急躁起来，大声喊着:“我的学校呢？我的学校呢？我在学校呢？”太阳跃上山岗，晃得她有些眩晕。水面的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一道斑斓的彩虹桥。苦寻不见的学校就在彩虹那边，她的脸上浮起久违笑容，心情豁然开朗，猛然加快脚步向彩虹走去，嘴里轻轻地说着:“孩子们一定等急了！一定等急了！”
　　 崖头的岩石上，掉落的教案被清风翻得哗哗作响，山谷中仿佛传来隐隐的读书声。“布谷！布谷！”树林深处一只鸟儿又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