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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杜晨夕
时间: 2012-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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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国度,她的国度是出发,我的国度是关于她的爱情。 ——题记 【一】 玲子又开始出发了,她打来电话让我过去,于是我就来到了她
摘要:描写都市里孤独女人的短篇小说合集《一朵女子》其中一篇。每一种情感都注定着一种宿命。每一朵女子都是一座孤独的城,你进不来,我出不去。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国度,她的国度是出发,我的国度是关于她的爱情。
——题记
【一】
玲子又开始出发了,她打来电话让我过去,于是我就来到了她的房子前。我看着她从车棚里推出她的红色Kawasaki ZZR1400摩托跑车,然后收敛一下头发,戴上了红色的头盔,随后又递给我一个稍大点的头盔,然后摇动了一下带着头盔的头部,示意让我坐上去,于是我就坐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腰部。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时,她终于发动了摩托,随着粗犷奔放的声音从排气筒里喷发出来,这台红色的Kawasaki也开始了它的使命。
玲子微弓着身体让摩托在小镇的街道上顺利地前行着,随着车速的提升我开始完全抱着她的腰。她首先是从小城的西边也就是她家的位置开始围绕着小镇的环镇公路转了一圈,绕着这个镇一圈才用了不到三十分钟,玲子看了看表,显然这是不能满足她的。她将摩托车停在路边的一排白杨树下,然后摘掉了头上的红色头盔倒挂在摩托车把上。同时我也摘掉了头盔,放在摩托的坐垫上。玲子将身体靠在摩托车的车头部位,从她的腰包上掏出一盒esse,点燃一支就抽了起来。时间是六月初的上午十点。
我靠在摩托车的后座上,看着玲子抽着一支白色的esse,她吐出的烟雾时常是在她的脸前久久不散,只是混在一起慢慢上升,从她的脸部一直上升到头部然后上升到更高的位置,直到上升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到那时我才相信真的消散了。十点多钟,太阳即将上升到一排白杨树的树梢位置,我们就停在白杨的阴影里,因为没有风,我听不到白杨的叶子互相拍打的声音,只能偶尔听到机动车从我们旁边经过时发动机的声音,还有就是玲子猛烈的吸烟和吐烟雾的声音。我看着玲子,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她微长的头发将侧脸也遮挡了一半,所以我看不全她的整张脸包括整个侧脸,她是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的,夹在烟蒂和烟叶交接的位置,我看着她还算白嫩的右手时而放在唇边时而垂落在腰间,白色的esse也随着她的这种起伏不断的缩短,等到缩短的只剩下烟蒂时,玲子才将烟蒂扔到地上,用脚将它踩灭。就这样,我看着她抽完了整支烟。
玲子说,我们可以出发了。走之前给她的朋友打 了个电话,我知道她开始呼唤她的朋友跟她一起出发了。我又坐在她的身后,双手环绕在她的腰间,然后我就看到了身边的两排白杨树仓促地从我们身边退去,没有留下任何的余地。我还听到风声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夹杂着摩托车排气筒粗鲁癫狂的声音。我的双手抱得越来越紧,整个身体完全贴在了她的后背。我转头看着我们的小镇,它正在离我们远去,在我眼里一点点缩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埋没在两排白杨树里。然后我明显感受到从我耳边呼啸而过的风越来越仓促越来越剧烈,两边的白杨树也像是过眼云烟,已经完全看不清它们的真实样子了,迅速消失在我的印象里。
玲子的身体是匀称修长的,穿着白色的棉布T恤和洗白牛仔短裤,还有一双炫彩的帆布鞋,也许正是因为她身材的匀称,所以我抱在她的腰部是感受不到她的身体有多少精壮,更多的是充满了柔性,这种感触时常让我有一种幻想,她迈着轻盈的脚步,穿着洁白的吊带雪纺裙,走在六月的青青草地上,草地的周围开满了黄色、紫色、粉色、白色的各种小花。我仿佛就看到玲子用手轻轻地掀起裙尾,正在采摘每一朵喜欢的花儿,手里攥着的几束小花正迎着六月的阳光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
玲子停下车的时候我依然沉入在对她的幻想之中,等到她转过头看着我顺势用她的手拍打我的肩部时,我才恍若梦中警醒一样匆匆地松开了环在她腰部的双臂,紧接着我就看到了四面聚集的Kawasaki。这些车和这些人我都是熟识的,加上玲子的车一共有六辆,这些都是经常与玲子一起出发的,看到他们我依稀还能回想起很多次的一起出发,那些疯狂的车辆给我留下的记忆始终是惊心动魄的,我看到一辆辆摩托车或者并排或者前后的奔驰在公路的中央,又看到一辆辆摩托车从迎面而来的卡车前方数米的距离突然侧身擦边而去,然后就听到他们疯狂的喊叫声,那些时候我的身体上多半是浸满汗水的,也许玲子是知道我的某种担心的,所以在我坐在她身后的时候,她始终没有尝试过那种与死亡擦身的游戏,在她的背后我也是一次次感受着某种安全感。
我再次看到了他们的疯狂,他们打开了摩托的前后灯,不断按动喇叭的按钮,我抱着玲子的身体,感觉到周围的一片混乱,玲子的车依然是跟在他们的身后,并且是靠边行驶的。行驶中的玲子还是经常转动她红色的头盔看我一眼,我透过头盔的塑料挡风镜,清晰地看到头盔里的玲子在对我笑着,而我的示意多半是更紧地抱她的腰部一下。玲子虽然不会跟着前面的车辆行走在公路的中央,但车速要保证不被落下,所以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依然是响亮而且极速的。
小镇已经完全离我们远去了,我不再能看到小镇的任何标志,只知道公路两旁的白杨树是连接我们小镇的,而此时的白杨树正在以与我们同样速度向后闪去。我在玲子的背后听不到其他声音,只有风声和摩托车上发出的声音,在玲子的后背我依然感受到了某种激情奔驰在六月的公路上。那些怒吼的声音,那些放纵的岁月正被他们的激情无限放大。
我抱着玲子的腰部,看着前方的摩托车与一辆辆迎面而来的各种车辆做擦边游戏,每一次的游戏完成之后都会爆发出一连串的喊叫声,还有摩托车喇叭间断起落的声音,我的后背依然正在浸出某些液体,我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些液体染湿了我的T恤并且冰凉地贴在了我的后背。我再一次抱紧了玲子的身体,玲子转身看着我,又一次对着我笑,然后我大声对她喊,你以后永远都不要在公路的中央开摩托,永远都不要做擦边游戏,永远给我一个坐在你身后的机会。我看到玲子笑着朝我点了点头,我终于放心地靠在了她的背后。
这年我二十岁,上大二。
【二】
玲子第一次出现在我记忆里时, 我只是十五岁,那时我在小镇的一所普通中学上学,玲子也是我们小镇中学的学生,她之所以会给我留下印象,是因为每天放学我都会看到她骑着摩托车从校园里轰隆隆地出来,同时与她一起的还有另一个男孩,跟在她的身后同样轰隆隆地出来。每天傍晚我都会看到两个离去的身影,骑着两辆QJ125消失在夕阳的光线里,他们走过的土路总是卷起漫天的粉尘,每天我们总是走在他们身后的粉尘里,所以那时她给我的印象是不太好的,心里总会滋生着某些对她的厌恶。
那时的她就已经喜欢出发了,只是那时只有她和另一个男生,我时常听到有人讲关于他们两个奔驰在小镇的公路上的事迹,一前一后奔驰在公路的中央,玲子在前,那个男孩在后面,他们总是在距离迎面而来的大车几乎相撞的时候才会急转擦边而过,然后他们就会发出各种音色的喊叫。一个校友在讲这些事迹的时候总是充满激情,嘴里的唾沫四面喷发,喷在围着听故事的同学的脸上,我也是被喷对象中的一个。从那时候起,我对他们是充满好奇的,对玲子更是。
只是他们的事迹并没有让我听太长的时间,紧紧只是一年后这种事迹就结束了。当时我是在场的,我看到两辆QJ125从我的身边驶过,正是玲子和那个男孩,我看到他们冲向一辆装满货物的卡车,我还看到玲子顺利地躲过了卡车,让她的QJ125与卡车擦边而过,随后我清楚地看到一辆卡车将另一辆QJ125撞飞到半空中,重重地摔落在公路上。
我看到玲子的摩托已经倒在了地上,她靠着路边的白杨树干,看着那个男孩躺着的方向,她的身体不停地抖动着,直到后来她的双腿无法支撑整个身体,她完全坐在了地上。最后还是我跑到前面不远的零售店打了急救电话,随后我一直站在玲子的旁边等待救护车的到来,那种等待是漫长的,也许时间也不算太长,但那种与生命有关的时间始终是缓慢而苍白的,每一秒都是一连串精神细胞的破裂。也就是那个时候玲子跟我说了第一句话,她说,帮我把摩托车骑回去。然后我就看到她匆忙地爬进了不算高的救护车箱里,我站在她摩托车的旁边看着白色的救护车闪烁着红色的急救灯,拉响了急救警报,一点点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随后我看了一眼公路上留下的一滩血迹,还看了一眼玲子的摩托车,接着我骑着摩托车消失在了公路上。
等到我再次看到玲子时已经是那场车祸发生后的一个月了,我看到玲子一脸疲惫地走进校园,走进她的教室,我站在教室的窗外看着她木然地坐在座位上。他们整个班的人都在用一种捉摸不透的眼光看着她,不知道为何,那时的我突然感到异常伤感,就像是我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说不出的滋味让我倍受煎熬。第二天,我就把那辆摩托车交给了玲子,我看着她推着摩托车离开了校园,走在了那条土路上,我一直跟着她走到校园外,她一直是推着摩托的,一直推着摩托在我的眼里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那条土路上。我没有看到满天飞起的烟尘,没有滋生任何的厌恶。我就这么看着她离去,我就这样没有了任何关于她的思想。
自从玲子推着摩托车离去那天起,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的影子,我每天都会站在她教室的窗外企图寻找到她,每次看到的都是空荡荡的座位,但上面始终是摆放着她的书本的,我相信某一天她会回来的,后来她还是回来了。那一天,我放学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叫我,我一眼就认出了那辆摩托车,然后我就知道玲子回来了,我看到她靠在那辆摩托车上抽着烟,她说,走,我带你回去。然后她扔掉了燃烧了一半的香烟,坐在了摩托上,发动了引擎,我第一次坐在了她的身后,用手扶着她的腰部。后来她说,搂着我。我才轻轻地搂住了她的腰。接着我就看到了我们身后扬起的漫天粉尘,像是我们的尾巴一样紧紧地跟着,那时的我已经完全将身体贴在了她的后背了,我心理想,以后永远都不会对你制造的粉尘心生厌恶了。
第一次坐在她身后的时候,我已经清晰地意识到她已经离我们的校园远去了,不过她并没有离我远去,空闲的时候依然停在小镇中学的大门外,等着带我回家。所以后来我回忆她在校园的样子时,始终只有一个印象,她依靠在一辆摩托车旁,手里夹着一只正在燃烧的香烟,眼睛看着从校门里迅速涌出的人群。
我跟玲子之间的关系始终是模糊不清的,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上了这个女子,更不知道她对我的思想,我只知道每天都希望能坐在她的身后搂着她的腰,看着我们身后扬起的粉尘,像我们的尾巴。玲子真正的陪着我走完了剩下的中学时代。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已经完全脱离了少女的稚嫩,出落成一个颇有气质的女子,而我依然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依然喜欢坐在她的身后搂着她的腰,看着摩托车卷起的一浪接着一浪的粉尘。
我们的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我上大学的前一天晚上,我清晰地记得离开小镇的那天晚上,她带着我奔驰在小镇的公路上,没有带头盔,摩托车的前灯明亮地洒在前方,我趴在她的后背听着周围的声音,却什么也听不到,后来我听到了玲子从嘴里和鼻腔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我还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剧烈抖动,我死死地抱着她的腰,我知道我的眼泪已经浸湿了她的整个后背。那天晚上我结束了我十八年的处子之身。
在我上大学的这前两年里,玲子去找过我两次,记得第一次她来找我的时候对我说,你应该找个大学的女朋友,姐姐会支持你。听到她这样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哭了,我站在大街上突然就哭得一发不可收拾,那是我第一如此失控,在玲子面前竟然像个孩子,最后完全依靠在她的怀里。那时的我才知道我已经爱上了玲子,爱上了这个喜欢骑摩托车出发的女子。
【三】
两年后,我大学毕业再次回到小镇的时候,已经找不到玲子了,我记得那个下午我一直沿着小镇的公路奔跑,一直跑到满天星辰也没有找到玲子。
母亲说,玲子已经结婚了。
又是一年后,我再次回到小镇的时候看到了玲子,她正从小镇的另一条街一瘸一拐地走向我这条街,我停在了路中央看着她,玲子快走到跟前时才看出来是我。后来她就愣在了那里,再后来她就哭得不可收拾了。
玲子说,在我大二那年最后一次坐在她的摩托上之后,她仍然喜欢出发,但她始终是听了我的话的,一直没有奔驰在路中央,也没有玩那些过火的擦边游戏,只是后来一个朋友出事了 ,一辆装满钢材的货车撞飞了她的摩托车,飞起的摩托车正好落在尾随他们的玲子身上,玲子的腿就是这个时候受伤的。
玲子卷起左腿的裤子,我看到玲子的整条腿上都是白色的碎乱疤痕,像一条条线一样布满整条左腿, 看着它让我依稀想起中学时代她穿着短裤的样子,跨在摩托车两边的腿始终是修长白皙的,那时我总感觉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两条腿,而现在一切都不见了。看着她我竟然不知道如何是从,我的身体僵硬地停在街道的中央。
我说,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就结婚了,你应该问问我,给我说一声。
玲子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从我的身边晃过,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我对她喊,你还记得我大二那年有一个晚上我们说过的话吗?
玲子没有回头,说,记得。然后我看到玲子抬起了手臂在她的脸上擦了几下。
我一个人停在小镇的街道中央,看着玲子一瘸一拐的身影渐渐远去,我突然感觉到了世界的迷茫,我想我再也找不到那个喜欢出发的女子了,再也不能坐在她的后面搂着她的腰了,再也不能看到身后扬起的粉尘了,紧紧地跟着我们,像我们爱情的尾巴。
我:你一定要等我毕业,我还有两年。
玲子:当然要等你回来,当我一个人骑在摩托车上时总会感觉缺少什么,你是知道缺少什么的。
我:我知道,我也习惯了坐在你的身后,所以我们应该是不能分开的,我想一直搂着你的腰奔驰在小镇的公路上。
玲子:会的,等到你毕业,我会一直等你毕业的,别说两年,就是十年我也会等。
我:你说话要算话,玲子,我们这辈子都不分开了,你的摩托车上会永远给我留一个位置吗?
玲子:当然会,那个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我:玲子,我爱你。
玲子: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