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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爱留下

作者: 陈墨 时间: 2014-04-09 阅读: 579次 点赞: 25个 评分: 4.0分

引子    我要讲的是一个老掉牙的故事。风沙、漫天,大漠、戈壁。  我为什么要讲这么一个故事?理由很简单,可以顺理成章的杀人?我为什么要杀人?没办法,

引子
  
   我要讲的是一个老掉牙的故事。风沙、漫天,大漠、戈壁。
   我为什么要讲这么一个故事?理由很简单,可以顺理成章的杀人?我为什么要杀人?没办法,我是一个强盗。
   我说我是一个强盗,但没有人与生俱来就是强盗。我,是后来才成为强盗的。在这样一个故事里,什么都有了理由。我可以杀人,我可以是强盗,我可以找到我杀人的理由,也可以找到我是强盗的理由。我为什么要这样干?没办法,我是一个强盗,我只能遵循强盗的逻辑。
  
   1.三月三
   三月三是个被很多说故事的人都宠幸的日子,可能是好记忆的原因吧。
   三月三那天,我住的小镇里什么也没发生。这让我感到意外,我以为我的故事也是要从这里开始的,我等了整整一天,结果什么也没来。镇里的孩子一直都在我面前晃悠,沙漠里的娃,光着屁股都能长大。我坐在镇口,我记得那天下午有只麻雀掉在我的面前。当时它一直带着我的幻想在天空里飞翔。我即出神又发呆地望着它,觉得我的生活和它一样,黑白分明的被分成两种,要么在天空自由飞翔,要不然,就到地里去觅食。
   那年三月三以前,我过着后一种生活,而另一种我却从没见过。只是我相信,它一定会来到。
   麻雀就那么掉了下来,倏的一声把我也从天上拉到了地面。我一下子知道,没有人只能纯粹的飞翔,就是麻雀,也会饿得从天空里一跟头栽下来。只有一种生活的命运显得孤单,不管你是在飞,还是在为生存奔波,都不可能抛下另一种不管。我想像二癞子养的那头骆驼,储备够养分,我就上路,什么也不管就到大漠深处去冒险,若是能走出这片沙漠也不错。
   幸好三月三在别人的故事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我记住了它,所以也就自然的记住了属于我的日子--三月四。唉,我的飞翔,总是慢着别人半拍。
   日子像上了发条定时启动的钟。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去觅食。
  
   2.三个强盗
   有驼队经过镇北八十里的客栈,探子来说,从他们风尘仆仆一路赶路的情况来看,是大买卖。老大早就召集好我们。说我们,是为了壮胆。其实我们一共只有三个人。
   老大,他不是意义上的老大,他只是意义上的老大。这么说也不知你听懂了没,就是,老大就是他名字的意思。嗯,他叫老大,从我认识他,他就已经是老大。顺着这名,我跟二癞子都听他的。
   二癞子,也就是刚才我说的探子。我也奇怪为什么他们都没大名,不像我,陈墨,叫起来响当当。很多人说这名字有墨水,有文化。只可惜,我是个强盗。
   打劫的日子是从老大认识我跟二癞子的时候开始的。老大是前辈,那天,他打我的劫。可他没想到,二癞子就在离我不远的土包后面拉屎。结果,被我跟二癞子揍了一顿。这年头兵荒马乱,说出来混,谁能落单?他也不想想。活该倒霉。事出有因,当时我跟二癞子走出没多远就后悔了。打劫对我们来说,是份不错的活。为了见世面,为了糊口,二癞子跟我把被我们打得奄奄一息的老大救回家。他身体好后,我们开始一起闯江湖。
   二癞子跟我都有着沙锅那么大的拳头,老大问我们,拳头怎么能有沙锅那么大?我们说,是让沙锅给打出来的。
   三月四,镇以北,八十里,风尘仆仆的驼队,三个正准备去打劫的强盗,那天的皇历说我命犯桃花。故事,开始了……
  
   3.原来是个女的
   没用多久,我跟二癞子就解决护镖的镖师,都是些比我们还不入流的无能之辈。手底下没点真工夫就敢出来混,当然挡不住沙锅大的拳头。没几下就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头也没回撒腿跑光了。驿站的老板对这样的情景早就司空见惯,那伙计更是过分,打劫啊,他居然当什么也没发生,我们跟镖师厮杀的时候,他岿然不动地还在擦桌子。莫非是个瞎子?
   只顾让那帮人逃命,却连货在哪都没问。二癞子气急败坏地揪着双眼炯炯有神的伙计问道:“货在哪?”我差点没笑晕过去,那情形看上去像伙计也是压镖的镖师,不过他到爽快,眉头没皱,寒颤不打就回答:“在楼上房间里。”
   我第一个冲进去,但我立马就出来了。二癞子在楼下喊:“怎么了?伙计骗咱们了?”
   “不是,是个女的”
   是的,房间里有个女的,一个像故事里描述的那样,非常非常漂亮的女人。
   三月四,镇外八十里,风尘仆仆的驼队,三个打劫的强盗打到了一个女人,我后来查的皇历里说,那天我命犯桃花,故事,开始了……(这话在哪说过?哦,错了,故事才刚刚开始……)
  
   4.二癞子要疯了
   二癞子要疯了,他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什么都没发现。老大阴飕飕地坐在椅子上,一眼不眨地看着那女人,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笑容。
   二癞子是要疯的,抢不到银子,他的骆驼就要饿死。除了我,有时候连我也不用除,那骆驼对他来说比我还亲。他爹死后,唯一留下的就是这骆驼。二癞子就是自己没得吃也要给骆驼吃,像对自己的亲老子一样。
   “这女人不错,带回去,打牙祭。”老大开口了。
   “女人?要女人干嘛?自个都没得吃,还多上一张嘴么?”二癞子不答应。的确,劫我们打得不少,从来都是要财不要命的。再说,我们也没那么多吃的给她。大漠啊,戈壁啊,你有见过横穿沙漠的人会带那么多银子在身上的么?我们,从来都不吃窝边草的。所以我们没银子,没银子就没吃的,话说回来,有银子谁还打劫?
   “二癞子说得对,这女人带回去没什么用处,算我们今天倒霉吧。”
   老大面泛难色,是的,打劫我们是听他的,但镇里的事儿,还是我们说了算。拳头就是硬道理,若我和二癞子都说不,他也不敢,怎么说,我们的拳头也有沙锅那么大……
  
   5.“带我走吧”
  
   “带我走吧”那女人忽然就开口了。没想到她主动提出来。
   她居然不害怕,真是奇怪。这故事里的一切都跟其它的故事像极,每个人都那么高深莫测,令人不可琢磨,反倒是跑龙套的好像突然当了主角。
   当然,二癞子跟我只有在打劫的时候是强盗,没弄到财,就意味着这不是一次完整的打劫,就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打劫。而不是打劫的时候,我们都是良民。良民就是普通人,有爱,有恨,有同情。更何况那女人说出个我和二癞子都无法拒绝的理由:“我一个女流之辈,这沙漠是走不出去的,带我走吧。”
   三月四,镇以北,八十里,风尘仆仆……哦,说过了,那加一句,我们打回了一个女人……
  
   6.三件事
   那女人温顺极了,二癞子在我们隔壁给她收拾了间屋子,她便住下,也没说什么。事实上她来后半年里说的话都很少。
   这半年,平淡无奇,要算起来,能记下的,就发生了三件事(讲到这我才突然发现,这个故事里出现了好几次“三”这个数字)。
   第一件,女人来后不到十天,得了一场重病,我们差点以为她要死掉。大漠里,要找个大夫不容易。二癞子和我背着她出去,至于老大这滑头,自然是不会去。我们出去了五天,还没找到大夫,女人的病突然就好了。从那以后,她跟二癞子我俩说的话多了起来。而我们察觉,她跟老大一下子就不说话。
   第二件是我的天空再没有出现过麻雀。自从那麻雀掉下来后,方圆百里内的大漠就像没有了会飞的东西。代替麻雀出现在天空中的,是另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的东西。可能,这就是梦吧。谁又能把梦说得清楚呢?
   “江南”--一个美丽的名字。女人说,她的名字就叫江南,女人说,江南也是一个地方。
   是有天看星星的时候她告诉我的。发呆、看麻雀飞来飞去、看日月星辰升起又落下,这是生活在大漠里我的全部娱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江南加入进来。那种时候,我们和大地一样安静,偶尔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像时有时无的风。我得承认,其实我一直在天上找,她会把明媚的目光落在哪颗星星上。我想,能让我们在同一时刻看着同一颗星星也不错。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专心地看星星,而不用偷看她。
   麻雀掉下来后,“江南”就飞在天空中。
   第三件事,半年后,有真正的大买卖路过镇北八十里的客栈。
  
   7.一些琐事
   其实也有很多琐事发生,真要说起来,我都记得。期间我们打了无数次劫,江南教会了我们很多很管用的打劫专业知识。这让我们威风很多,也频频得手。
   最有效的是我,或者二癞子骑在骆驼上挥刀的一个动作。
   低头,略作深沉状,突然挥刀沉吟:“你走,钱留下!”
   成功率接近不失手,准确的说,这话学会后,我们没一次用到过沙锅大的拳头。
   还有件小事,江南的菜烧得棒极。当我去看星星,想麻雀和“江南”在天上漂,我会觉得,这已经是我想要的另外一种生活--能每天看到江南,能吃到她烧的菜,然后听她给我讲江南。
   这就是我想要的么?镇里的孩子也都喜欢她,或者说这镇里谁都喜欢她,我又怎能不?除了老大,他们俩从来不说话。我琢磨他们之间有一些事情,因为江南刚来的几个晚上,我看到老大夜里去找她。只是突然江南生了病,而后她和老大的情形就像镇里那口唯一的井,说枯就枯了。但井枯了还会重新出水,只是他们却再也没用过一句话。
   三月四过后半年,镇以北,八十里,风尘仆仆的驼队,三个要去打劫的强盗……哦,说过了,说过了也得说,江南说了,打劫也要有气势的……
   三月四过后半年,镇以北,八十里,风尘仆仆的驼队,三个要去打劫的强盗走在路上,有一个强盗忽然说他忘了拿刀,要回去……看到没,故事都有一样的开篇,但总有不一样的地方……
  
   8.老大说他忘了拿刀
   打劫也会忘了拿刀,二癞子和我觉得,自从江南来后,老大越来越心不在焉,越来越不是一个称职的强盗。打劫也会忘了拿刀,吃饭的时候怎么没忘了有嘴?操!
   二癞子骑着骆驼,这是我们最重要的道具。为了照顾好这畜生,二癞子一宿没睡好。骆驼这久老是怏怏的,有时候又歇斯底里地狂躁。
   二癞子骑着它,恰好这个时候它发了狂。二癞子在骆驼上狂呼起来,但这畜生显然不听他的话。
   我走路,只一下他们就消逝在我的视线中。顺着足迹,我追了过去。
   好久,我终于追上他们,二癞子气喘吁吁地拗着骆驼的缰绳,对我说道:“这畜生看到了一群野骆驼,可哪赶得上,我坐它背上,这一靠近,那些野骆驼就全跑光了。”
   这个意外的序曲至少耽搁了我们半个时辰,上路后我们一直在谈论这怪事。
   “会不会死掉?”我问二癞子。
   “不会的。”
   “我听人说,畜生都会发情的,平日里装得病怏怏,为的就是找机会看到母骆驼撒腿就跑。”我说。
   “是啊,这畜生平日蛮会装的,为的就是这会儿啊。”二癞子突然就叫了起来,“不好!江南有事!!”
  
   9.江南有事
   我也马上意识到了什么。二癞子和我对视了一眼,他立马,不,错了,他立骆驼就往原路返回。我心里悻悻嘀咕,还好我们有一只骆驼,但愿二癞子能追得上。
   我加快了脚程,如果江南……
   江南、“江南”、我的麻雀……
  
   10.花瓣
   我回到镇上的时候,二癞子已经快死了。他挨了最致命的一刀,左胸偏右一指,刀口三寸,由下而上,筋皮外翻,血如注。
   江南没有穿外衣,只一件桃红色的肚兜。她抱着二癞子,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已流下来。
   二癞子看到我,很费力地把脑袋转向我,说了一声:“兄弟”,镇上的孩子们全都随我跑了进来……
   老大骑着骆驼跑了。我无法追上。安葬完二癞子,我在他灵前发誓,这辈子,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老大。
   江南曾跟我说过江南的花,很美丽,在我的印象里,应该像是大漠海市蜃楼中出现的一个巨大绿洲。可江南还说过,花只开一季,到春落,花也就落了。
   二癞子一辈子没什么大名,花瓣--这名不错,刻在他的碑上。相信他会喜欢。
   对了,有个事得交待一下,孩子们哭得很伤心。
   在这个镇里,除了老大、花瓣、江南、还有我,就只有这些孩子。都是孤儿,花瓣和我从小收养了他们。后来老大和江南才来。花瓣的骆驼是孩子们唯一的玩伴,所以花瓣就是自己不吃,也要把吃的省下来给骆驼。
  
   11.江南
   这一次我不想找到江南在看的星,我想找一颗属于花瓣的。
   “墨,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亲手杀了老大。”
   ……
   “墨,我们走吧。”
   “走?能走到哪?花瓣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
   “去江南,带着孩子们一起。”
   “哈哈哈”我一阵狂笑,“江南?那只是一个梦罢了,我是强盗,没有梦!”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尽管我觉得我完全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样的生活。事实上,我一直想有能飞的那种生活。“江南”,“江南”真有我想要的么?
   “我要去客栈,这里不安全,你带着孩子走吧,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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