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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脂

作者: 明月清晖 时间: 2014-04-09 阅读: 56次 点赞: 342个 评分: 2.0分

仲夏的一个午后,闷热而又咸湿的空气笼罩着整个轮渡码头,码头上人潮涌动,人们调侃着各地方言。三三两两地挑着行李背着包,扶老携幼地奔波在各个船码头之间。“

摘要:米脂是我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多年来信息全无,通过此篇只为怀念那段过去的青葱岁月,怀念她的点点滴滴,希望她能有幸看到此篇。 仲夏的一个午后,闷热而又咸湿的空气笼罩着整个轮渡码头,码头上人潮涌动,人们调侃着各地方言。三三两两地挑着行李背着包,扶老携幼地奔波在各个船码头之间。“茶叶蛋要伐啦?”“西瓜桃子便宜卖咯!”悠扬的沪语叫卖声在各个角落里响起。
   江上,一艘渡船拖着笨拙的身躯缓缓地驶来,它来自于江对岸的某座小岛,轮渡每天往返四次,像一条静脉在岛屿城市之间输送着血液和营养......
   甲板上,伫立着一位十六岁的少女。凌乱黏腻的一根发辫垂在她的肩头,肩上背着一个褪色的旅行袋,旅行袋上依稀看到-上海-两字。只见她上身穿了件黄色的圆领衫,下身不合时宜的穿了条黑色的早已过时了的踏脚裤,光着脚丫拖了一双大红色的塑料拖鞋,鞋面上布满黄色的淤泥。在她的脚边躺着只白色编织袋。此刻她的脸颊上露出无奈和迷茫,眼眸透着一丝惶惑,望着江上的浮萍,她觉得自己就和江中的浮萍一样,只要有一点水源,便竭尽生长。一想到自己的境遇,米脂便潸然泪下。
   米脂生下来三个多月,母亲就抛下他们父女,如断线的风筝,就在人间消失了。那是一个冬日,望着被窝里冻得瑟瑟发抖的米脂,父亲跑到大队卫生室,要了四个空盐水瓶,注满了热水,裹上毛巾放在被窝里,捂在她的手脚旁,自己去外面打零工。没妈的孩子真是受罪,日子就这样磕磕绊绊的开始了。
   下雨天,同学的家长都带着雨具挤在校门口等待着自家的孩子。而她却默默背着书包在雨中独自行走。没有母亲的呵护,她就像飓风中的枯草,暴雨中的花苞受尽蹂躏。
   那段时间,无论哪个同学到她家里玩,对方家长就要打骂自己家的小孩,“谁叫你和她玩的?她会偷东西的。”“他奶奶的,再把她带回来玩,老子打死你!”那时,因为我们两家住得比较近,我经常不顾父母的劝阻,依然和她一起做作业,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一起逃学。
   记得在一个深秋的傍晚,秋风呜咽着狂扫落叶。学校提早放学回家,米脂带着我去她家看小山羊,她家的奶山羊刚下了三头羊囡囡。只见它们毛色细腻雪白,嘴唇被乳汁濡得透湿,眼睛乌黑圆润滴溜。它们双双跪在干草上贪婪地吸吮着羊奶,虔诚的脸庞微笑着仰视着羊妈妈。现在想想人有的时候,还真不如牲畜,牲畜都知道跪乳之恩哩。当我俩看够了羊囡囡离开羊圈时,一推开她家的房门,我们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父亲的床上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女人头上扎着一条蓝色格子方巾,脸颊红润得像晚霞。她的父亲正在解她的上衣扣子,看到米脂和我,便迫不及待地塞给我们五元钱,打发我们去镇上买零食吃。
   八十年代中期的五元钱在我们这些小孩子眼里真算是一笔巨款了。拿到钱的我们好兴奋啊,跑到街上见到什么就买什么。酸梅粉,山楂卷,橘子水,平常吃不到的美食在那天终于可以美美的大块朵颐了。
   渐渐的,米脂开始排斥上学,因为同学们都看不起她。他们少了学习用品,都赖她偷的。他们都说她是有人养没人教的野孩子。特别是女同学,她们买了新衣服,新的文具都会拿到她面前炫耀。记得有一次,班里所有的女同学都穿上了滑雪衫,米脂也央求他的父亲上街为她买上一件。那时她看中了件红色滑雪衫,刚试穿上去,就被父亲勒令脱下来,原来上面标价二十元,父亲身上没有那么多的钱,他们在店员的白眼下仓惶地逃出店门外。那年她五年级,不久以后她退了学。
   她的父亲养了两条黄牛,农忙时帮人家拉货,犁地。岛上草肥水美,所以牛儿养的膘肥体壮。人们经常见到这样一幕,日落黄昏,岸边炊烟袅袅,青青的芦苇旁,一个卷起裤管,光着脚丫的少女坐在牛背上悠闲的放牛,陪伴她的还有江边的群群沙鸥野鸭。或许只有沙鸥和野鸭才会给她寂寞的心灵带来一丝安慰。它们一声声婉转啾啼,也是对她最好的宽慰。
   谁知她小小年纪命运却如此多舛,十六岁那年,米脂的父亲得了肺癌。因为无钱医治,最后痛死在自家的小竹床上。父亲离世后,留给她的只有二间破烂平房,一头老牛及一亩薄田。她把地送给了别人耕种,老牛贱卖给了生产队队长,卖来的钱刚好够他父亲的安葬费。
   米脂变得无依无靠,她想起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于是想方设法打听母亲的下落。但是她的母亲重又组织了新的家庭,又生了俩个孩子,生活也过得入不敷出。无奈,米脂和大多数农村青年一样,背着行李怀揣梦想离开了家,出外闯荡。
   恍恍惚惚之间,汽笛鸣响了,渡船慢慢驶入港口。船舱里开始躁动起来,烟味,汗味,鸡鸭鱼虾的腥臭味一路上肆虐着人们的嗅觉,终于捱到放客了,乘客们开始纷纷往舱门口挤,随着一声刺耳的铃声,舱门终于打开了,人群如麻袋中挤破的黄豆般或蹦,或跳,或弹地离开船舱。
   空中不知不觉的下起了雨,水泥台阶上斑斑驳驳的一片。不一会,雨越下越大,噼噼啪啪天地黄白一片,雨水恶作剧般地抽打着她的脸,她弓着身子,抱紧胸前的行李,努力寻找着避雨的地方。
   终于在一家咖啡店的橱窗下,米脂停下脚步,蹲了下来。隔着雾蒙蒙的玻璃窗,一对时尚男女依偎而坐,享受着空调的冷气。女的年轻妖娆,头发卷曲而又松散的披在肩上,胸部出奇的挺立,让人担心一挤就破。胸间垂着一颗硕大的金坠子,她神态怡然地靠在松软的沙发上,旁边的桌上搁置着两份精致的冰激凌和一盘水果。男的五十开外,脑门上毛发稀疏,鼓着一对水泡眼,油光闪闪的大鼻子挤在一张大饼脸上,肥厚的嘴凑在女子的耳旁窃窃私语。他和她是什么关系呢?叔侄?父女?都不像啊,米脂摇了摇头,迷茫地站起身来。
   雨终于停歇了,米脂在码头附近的商业街上漫无边际地走着。一家家店铺商场鳞次栉比,柜台里摆满了精致的首饰,高档的烟酒,和各式饮料水果。她很想喝一口,但最后还是咬了咬嘴唇,把目光投向远处。她寻找着附近的公共厕所,一找到水源便鞠了几把自来水喝了个够。
   找工作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举目无亲,学历不足,年龄不够,身体单薄,这些理由把她的希望击得粉碎。“阿姨叔叔,让我留下来给你们看店洗碗吧?”虽然马路上人声鼎沸,车轮滚滚,但是一个个陌生的面孔表情严峻,冷漠得像雕塑一般。
   她感觉自己如一艘迷途的小舟漂流在汪洋大海上,失去了方向,随时触礁,随时被巨浪倾覆。
   城市的夜晚,华灯初上,空气潮热而又暧昧,这里是有钱人的天堂。很多美女虽然衣着靓丽,风姿绰约地坐在香车里,但神情麻木。米脂背着行李,提着编织袋又返回到江边,漫无目地踯躅徘徊。她心灰意冷,坐在江边的石阶上,眺望着家乡,涕泪如雨。
   远处,一艘渔轮即将起锚,几个中年渔民在解缆绳。船上堆满了腥臭的渔网和白色的泡沫盒子。其中一个渔民发现了米脂,他混沌微醉的眼神顿时清亮起来,喉结在他细瘦的脖子里来回滚动,他和另外两个同伴说了些什么,随即跃下了渔船。下了渔船,他忙奔到岸边,买了一份盒饭和一瓶果汁跑到米脂面前。
   “吃吧,不要你钱。”米脂从中年渔民粗糙如麻的手中接过盒饭,狼吞虎咽起来。颓废的身体立刻充盈起来。“大叔,带我走吧,我会缝补衣服,会做饭。”“好,我这就带你走。”中年渔民背起她的行李,拽着她的胳膊往渔船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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