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梦中忆江南
作者: 立家承如训
时间: 2016-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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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在梦中总是江南。 梦中的江南是被雨打湿的小巷,白墙,灰瓦和浣衣江中的少女。 关于故乡的梦从来都不完整,在这不完整的记忆中只有那个小岛和叔父的家。
故乡在梦中总是江南。
梦中的江南是被雨打湿的小巷,白墙,灰瓦和浣衣江中的少女。
关于故乡的梦从来都不完整,在这不完整的记忆中只有那个小岛和叔父的家。叔父的家在安徽铜陵附近一个叫做大通的小镇,小镇周围多有竹林,分布广泛而生长茂盛。那种自然生长散发出来的生命力和恣肆骄傲,断非人工栽植可以比拟。竹林多有水环绕,于是水成了小镇的血脉,小镇的领秀被水融化,被吸收进每个人的体内。清晨被乡音的叫卖声唤醒,叔父捧着一个大大的罐头瓶,瓶子里是滚烫的酽茶,笑呵呵地叫我赶早市。清晨的小镇总是湿湿的,有如昨夜有雨,实际上没有。早市上的货物多是活鱼活虾,渔民脸上挂着淳朴的笑意向你介绍说是刚打上来的,真诚的笑容和鱼虾的鲜活程度说明他的话是可信的。
正对着叔父家大门不远就是长江,确切地说,是半个长江。因为江心有一个小岛,翠绿色的小岛挡住了望过江面的视线,却勾起了更多的遐想。叔父告诉我,他们把那个小岛叫做和悦洲。这是个美丽的名字。“你想看大江吗?”叔父问我,他说的“大江”指的是长江的整个江面。这当然是不用问的,“那就要上和悦洲”。上和悦洲,我想这个小岛定会像它的名字一样美丽。上和悦洲其实很方便,家门口就有个小码头,等轮渡的都是镇上的居民,他们戴着斗笠,家作的汗衫底下露出古铜色的肌肤,脸上挂着平和的笑意。
登上轮渡,宽阔的江面很快就过去了。弃船上岸,岛上有居民,人朴实,生活也朴实,青砖黛瓦,雪白的马头墙。门前或有池塘,水面不大而碧绿,水下有鱼虾,水面有鹅鸭,靠墙是用竹竿搭就的支架,衣物晾晒于上。“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汤显祖笔下的徽州大致就是这样吧。这位伟大的剧作家在困顿潦倒时依然把徽州当做让人痴绝的梦境,期待有朝一日的归隐。
叔父带着我们,沿着岸堤,逆流而上,人家越来越少,直至没有。有蝉,借用“鸟鸣山更幽”的意境,蝉鸣的单调更彰显了树林的清幽。若许年后,千里之外的我依然神往滚滚东去的大江旁那片让人痴绝无梦的林泉。同行的有堂姐,那时她是江南少女,温婉秀丽。她提着鞋,牵着我的手,穿过大片竹林,穿过片片桑园。桑园无人看管,桑椹结了,熟了,落到地上,重又归根。抬手摘下一颗吃了,很甜,堂姐笑我嘴馋。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在竹林桑园中穿行,不会感觉到热。再向前走,竹林桑园也少了,只有半人多高的芦苇。叔父说快到头了,要小心,芦苇都长在湿泥地中,当芦苇也少了的时候,就看到了开阔的江面,头发被凉的江风吹乱,迷离了潮湿的双眼。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逃淘尽英雄,却淘不尽我的记忆。
时隔多年之后,我又去铜陵探望叔父。叔父老两口,堂兄,堂姐已经搬进了市区高档小区。大通是历史名镇,老房子还在,临街而立。经过整修,俨然历史遗存。打开后门,是个小院,边上有棵粗壮的梧桐树,树荫掩映之下,滚滚东去的长江依然浪花朵朵。
向对面望去,和悦洲还在那里。正恰似:
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
早晚复相逢。
复相逢,
我在长安大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