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七星瓢虫 ————岁月的流火,穿越了青涩的季节。

七星瓢虫 ————岁月的流火,穿越了青涩的季节。

作者: 阿娜尔古丽 时间: 2012-02-02 阅读: 523次 点赞: 26个 评分: 3.0分

半夜,一只巨毒的蜘蛛从我的脸上爬过,毒液使我的半张脸一阵麻辣烫。我迅速地拧亮电灯,一只硕大的花斑毒蜘蛛从我的枕下窜到地上,然后迅速逃逸到床下。我几乎吓破了胆

摘要:我一夜夜地梦到那条灰暗的走廊,还有黑洞洞的房间。即使在白日,闭上眼便可以看到自己在那片昏暗灯光下脱得精光……还有那张苍白的老脸,向我身体靠近、靠近。 半夜,一只巨毒的蜘蛛从我的脸上爬过,毒液使我的半张脸一阵麻辣烫。我迅速地拧亮电灯,一只硕大的花斑毒蜘蛛从我的枕下窜到地上,然后迅速逃逸到床下。我几乎吓破了胆子,不由地啊的一声大叫。
   继母推开门问我:“半夜三更狼嚎鬼叫的,吓坏我的牌友怎么办?”
   我说:“我被一只毒蜘蛛咬了一口。”继母却无一丝的同情,凶狠狠地骂了一声:“放屁。”然后关了门,哗啦啦地洗着牌,继续和她的牌友杀在一处。
   父亲一年没有回家了。有人说父亲在外头已经有人了。继母直哭得肠肝寸断,红朴朴的大脸揉搓得好似一朵霜打了的鸡冠花,她便没日没夜地给父亲打电话。开始电话中父亲说忙,后来干脆不接。她吃不下饭,喝不下水,一星期瘦了二十多斤。接着她们单位的李叔叔就主动地上门来说:我希望你不要这样糟蹋自己,化悲痛为力量、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还说男人都是贱骨头,你去珍惜他他却不在乎你,如果你打算彻底放弃他他又上赶着来了。久后弃妇必有后福……继母当时破涕为笑。此后她每天聚集一帮男女,昼夜牌局不散。
   我已经到了高二,马上面临高考,可我又不敢直言反抗。继母气势凶悍、英勇善战,而且天下无敌,如果正赶上战争年代这样的女人绝对是巾帼英雄。只可惜现在正处于和平年代,略显得英雄无用武之地了。这样的厉害女人,我和她斗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我及早打消了与她作对的念头。
   后半夜,蜘蛛的毒液渗入了我的脉管,麻、辣、烫的感觉已经全部消失,我的脸部开始木木地疼痛。我下了床,来到客厅。他们烟雾缭绕,正杀得天昏地暗。我找了半天,几乎所有的抽屉都找过了,只找了小半瓶红花油。照着镜子我抹了半张脸,正要回屋睡觉,那一位李叔叔叫我:“小姑娘,怎么啦?”
   我走过去,只见他丰满湿润的嘴唇有一种女性的柔情。我说:“叔叔好!”
   他说:“小姑娘的嘴真甜,你的脸怎么了?”
   我说:“我的脸被蜘蛛叮了一口。”
   他摸了摸我的脸说:“没事儿,红苹果似的更可爱了。这丫头身条真好,只是有点可惜。”我不知道他说的可惜指的是什么,也许可惜我的另一张脸完好无损。他又问:“你喜欢什么功课?”我回答:“语文。”
   这时继母不耐烦地说:“哪来那么多寡话?打你的牌。”
   他笑了笑对我说:“那你先睡吧,明天放了学我带你去见一位作家,绝对是为了你好。”
   第二天清早,依旧是在忙乱中起了床。我发现自己的脸肿得更加厉害,而且青一片白一片就像爬着一只肥胖的花蛾子。继母的呼噜打得山响。我来到厨房,在一堆鸡骨头里翻腾出两只鸡爪子放到书包里。又挑挑捡捡地吃了几块鸡肉,然后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大书包,穿过热闹的早市,低着头转两个弯儿过了三条马路就来到学校。
   校园的草坪上种了几棵树,到了夏天时,那几棵绿郁郁的树上会结出许多青绿色的小苹果。看门的老头正用竹竿打苹果,我的好朋友何心如和懂芳正蹶着屁股与其他的同学抢着吃。可惜那苹果又苦又涩,并不好吃。不过吃惯了甘甜可口的瓜桃李果偶然吃一次酸,也挺刺激。何心如见了我大叫着把几个青绿的小果子塞到我怀里。小青果青得十分诱人,谁看了都会动心的。她突然眼睛向上翻了翻,指着我的脸惊得说不出话来。懂芳连忙问我:“你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起疥癣了?起了疥癣可是要传染的。”
   我拼命地挤着眼睛意思不让她高声大叫,然后用两手圈起来放在嘴上悄悄地告诉她俩人说:“我昨晚被蜘蛛叮了一口。”何心如直起身子说:“毛虫的花斑一样,多恶心呀,别人看见了吓不死才怪呢!”我急得要哭了,懂芳对何心如说:“不如我们把她的脸包装一下。”我拉着懂芳的手说:“一切都服从你们,我的这张脸由你们负责处理了。”
   懂芳和何心如在铅笔盒中找了一卷胶带纸,然后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判了红勾的纸,贴到我的脸上。在她俩的掩护下,我用手护着半张脸来到教室。
   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一位面目可憎五十挂零的老头。他性格古怪而且喜怒无常,他常常把懂芳的名字叫成“洞房”,为此同学们怀疑他是个性饥渴患者。今天他讲的是《迢迢牵牛星》,其中两句是“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他把这两句讲得非常出色,并且讲到高潮时激动得痛哭流涕,让人一看便知他曾经饱受爱情折磨。过了一会儿,他仰天感慨:“世间哪有真爱情,压根不过是生殖器的冲动。”女同学羞得脸红紫红紫,把脑袋贴在桌面上不敢往起抬。男同学高昂起头兴奋得一塌糊涂。语文老师的口气充满了骄傲又说:“比如《春晓》就是诗人在妓院写的,‘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是说诗人在春楼一觉睡到天亮时,夜间偶然听到女人的欢笑声。再说‘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黎明时传来女子喘息、床铺晃动的声音,不知多少少女变成了少妇……”在他又一次讲到高潮时,不知不觉我脸上的那片纸掉了下来,飘飘悠悠,向讲台舞了几舞,落在地上。同学们的目光同时聚集在我的脸上,几秒钟的惊奇之后哄堂大笑。我双手紧捂着受伤的半张脸,心里懊恼不堪。语文老师走来问:“岑眉,你怎么了?”
   我说:“我不小心碰了脸,脸就破了。”
   语文老师放下书,用沾满粉笔灰的手扶起我的脸说:“这哪像碰破的?倒像火枪扫了似的。”我见瞒不过他就说:“昨天夜里,一只毒蜘蛛叮了我一口,今天早上起来就成这样了,后来懂芳用纸把我的脸包装了一下。”
   语文老师突然厉声喝道:“站起来!”我站了起来。他指着懂芳说:“还有你!”懂芳也站了起来。
   语文老师愤怒地说:“你们耍什么阴谋。我只听说过马蜂叮人,可从来没听说过蜘蛛叮人的,你们俩一定是狼狈为奸、干柴烈火、情投意合,这张七星瓢虫一样的脸,就是作恶留下的后遗症。”
   同学们又一次哄堂大笑,有几个男同学大叫:“七星瓢虫。”
   我说不出话,惟有愣愣地站着听他说。懂芳嘴快,她解释说:“老师,我们并没有耍什么阴谋……”语文老师根本就不听那一套,把我俩推到班主任的办公室。班主任这几天正和她老公闹离婚,挂着一脸的伤心。语文老师开始添油加醋地说我和懂芳鬼鬼祟祟在课堂上搞阴谋,还给别人递纸条什么的,最后指着我的鼻尖说:“这个岑眉最复杂,对于她的这张脸,我们要彻底调查一下。”然后指着懂芳的鼻尖说:“这个洞房更是个贱骨头,说不定是岑眉养的爪牙。”
   年级班主任将我们痛骂一顿,比如:“人心是肉长的,你的心是铁打的?”还有:“你死了可以,背叛了我不行。”这些话骂在我们身上,简直驴头不对马嘴,可她却一丝不苟地骂了一上午,也许她把对她老公的怨愤全发泄到我们身上了。中午,办公室的老师都回家了,而我和懂芳却被锁在办公室写检查。班主任临走时还说对于我们恶劣的行为要交待得详细彻底,不能有一丝的马虎。快到一点的时候懂芳大哭起来,她先说自己饿了,随后骂她母亲神经病不来找她吃饭,最后冲着我边哭边说:“都是你害了我,要不我早就回家了。”我劝了一会儿,实在是劝不住,就说:“正好我不想回家,那你哭一中午,我就陪你一中午。”懂芳又坚持哭了一会儿,也许哭累了就不哭了,她站起来东瞅瞅西摸摸,最后爬上窗台,把窗户打开。我们跳了出去。校园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的校园处处洋溢着安逸与稳定。我们拼命逃出了校门各自回家了。我回到家里门锁着,想必继母以为我不回来吃午饭了,她出去又打牌了。
   我感到浑身无力,独自走在大街上流浪着,我先在花园里看花,然后趴在桥栏上往下望,接着沿马路走了许久,商店、菜市场、不收门票的街心花园和一家家买卖小摊子。走得累了,便在一栋僻静大楼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昏沉沉地晒太阳。对面西饼屋中橱窗里玻璃柜内松软的蛋糕几乎好似蜡制的,我的肚子饿得火辣辣地疼。忽然,好像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扭过头,原来是继母的朋友李叔叔。他抓着我的手说:“小眉眉,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你放学后我要带你去看一位你崇拜的作家吗?我在学校门口等了你许久,没见你出来。”
   我说:“我们老师说我很复杂,把我留下了。”
   李叔叔苦笑了一声说:“嘁——什么老师,纯粹是心理变态。你一定没吃午饭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再说。”
   我跟着李叔叔来到一家大饭店。大饭店的地面油滑闪亮,服务小姐热情大方,还对我说:“谢谢你来用餐。”没到过这样豪华的地方,我觉得自己像一堆垃圾一样无地自容。
   吃完了饭,我又喝了一杯茶水,感觉已经恢复了元气。李叔叔叫了一辆车,我们来到那位作家的家里。在我的心目中作家的家是高雅的,但恰恰相反,这儿是脏乱不堪的。一栋破楼,楼道里的耗子吱吱地叫着,见了人也并不害怕,反而跟在人脚后咬人的脚后跟。我们从狭窄的楼梯上了三楼,进了作家飘着霉书味儿的房间。我当时心想,他也许是中国最穷的作家了。
   这位老作家已是五十多岁,身子高大,头发稀少,面部苍白无血。他说他以前是市文联内部刊物的小说编辑。我和李叔叔坐在露着海绵的破沙发上。他问起了我的脸,我告诉他是遭到毒蜘蛛的自然灾害。他便开始拉抽屉到处寻找,最后找了几颗水果糖和一瓶红霉素眼膏。李叔叔帮我把眼膏涂在受伤的脸上,缓解我的疼痛。
   坐下来后,李叔叔乱说一顿,说我平时十分崇拜这位作家,所以今天就让他带我来了。其实我连这位作家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位作家拿出一本自己的书,签了名后递给我。书的封面是几枝翠绿的树杈,树杈上挂这一轮圆月,书名叫《夏夜的柔风》。
   他还说他有个香港书号,让我把所有的作品收集起来,也能出一本书。我的心头一阵醉悠悠的发晕。我从小连做梦都想成为一名女作家,写一本书,让别人看,让自己看。后来觉得这个愿望太难实现,可这个不能实现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我的整个人仿佛滑滑地漂浮在空中了,如一个涨满氢气的热气球。人啊!走起运来什么也挡不住。
   这位作家的笔名叫星火。我们又坐着说了许多话,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感觉到今天的时间过得太快了。他送给了我许多文联的稿纸和他以前编过的刊物《野山花文艺》。最重要的是他还给了我一个黑白屏幕的手机,说以后方便联系。今天,我幸福得有种成仙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学校,刚进校门,几个男同学远远地叫我七星瓢虫。来到教室发现自己的同桌换成了一个男生。何心如受懂芳的嘱托走到我面前跟我说:“懂芳让我向你宣布,你出卖了她,令她特别伤心,她还说出卖朋友是最下流的行为。她再也不是你的朋友了,我从此以后也不是你的朋友了。”说完昂首挺胸地离去。
   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我是谁呀!我是岑眉,不久之后中国新崛起的女作家。我不和你们这些无名小辈一般见识。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黑白屏幕的手机,看了六遍天气预报。然后拿出星火的小说,开始一页一页地认真读了起来。
   这天我谁也没和她们玩,我知道我的心如健壮的烈马,驰骋在广阔的草原上,寻找着一个美丽的沼泽。我喜欢这种感觉,在这种感觉中活得够劲儿,我要抓住这个机会一步登天,在文学界出尽风头,活得有点人样。现在的自己哪像人过的日子,简直是一台机器。每天上午听讲,下课做作业。回到家里继母经常不给饭吃,稍不顺气还骂个狗血淋头。苍天啊!你终于满足了我的狼子野心。所有骑在我头上的人、所有欺骗我的人、所有蔑视我的人,你们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我七星瓢虫马上如一颗璀璨耀眼的启明星劈里啪啦直升天空,让你们嫉妒得吐血、嫉妒得发疯、嫉妒得一命呜呼。
   我孤独地享受着即将到来的成功。大概过了两个多月,班里发生了一件怪事。市中心的河沿上开了一个“皇家浴池”,听说里面住着一群不纯洁的女孩。王丽的父亲告诉王丽说他去洗澡时看见懂芳在包间做三陪。因为王丽的父亲在开家长会时认识了懂芳,而懂芳却一点儿也不认识王丽的父亲。王丽得到这个消息后召集了一伙女同学开始议论懂芳的纯洁,谈着谈着就用双手或手帕堵在嘴上,装着恶心要吐的样子。有些好奇的男同学也围了上去,纷纷打算跟踪懂芳。我只有远远地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翻着星火的《夏夜的柔风》,心里那种莫名的不愉快渐渐地清晰起来,壮大起来,像一块正在膨胀的大石头,渐渐地沉重下去,我开始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对懂芳的厌恶与恶心……
   懂芳每天准时迟到,并且披头散发、萎靡不振。上课后只管爬在桌上睡觉。何心如已经又不和她做好朋友了,大家都不和她说话,她开始对我露出温顺的笑容。我心花怒放。没想到善有善报就这么灵验。以前的懂芳对任何事情都有着指挥与呵斥的权力,可就因为她的不纯洁而声名扫地。
   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惊慌失措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是一个短消息,只见黑白屏幕上面写着:“晚上把稿子送来,不见不散,星火先生。”
   下午剩下的课是迂缓而寂寞的。我感到焦急而无聊。把作业本翻开摊到课桌上,做了几道题,写几行字,拿出手机看几遍,又看着手表,再发一会儿愣,再把作业本课本合起来,看一会儿表,还是不知做什么好。有时翻翻书,书柜里有的是书,却哪本也看不下去。老师讲完课就走了,几个女同学大声地谈论着,咒骂着,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啊的尖叫,我的眼睛仍然四处悠散地瞟着,窗外的天很蓝,远远近近地浮着几片云……我耐着性子等着,把每个同学的神态都扫视一遍。只见懂芳爬在桌子上睡得正香,一滩口水从她微微张开的口里流了出来。这时我又觉得懂芳很可怜,她妈妈是个疯子,她爸爸因流氓罪锒铛入狱。可我想不出法子来帮她,只有默不作声地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四面楚歌的她。

顶一下
(26)
%
3.0
评分
踩一下
(27)
%
七星瓢虫       ————岁月的流火,穿越了青涩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