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烟雨迷蒙

一
　　 四周蛙鸣不止，我的船在淮河岸边静静地泊荡。村子里传来一声声回家的呼唤，点点灯火给走夜路的旅者指引方向。浆橹划不开水草的缠绕，原本努力摇桨的我在静悄悄的也中干脆选择等待。这是我第几次偷偷出来了？我已经记不清楚。我隐约听到父亲的呼唤。岸上青草遍生，萤火虫在欢快飞舞。我不管不顾地上岸追去，惊飞了满处的亮光。我的手心捧着闪亮的精灵，相较之下仿佛天上熠熠生辉的星光都变得黯淡。山野间的孩子是一个调皮的精灵，不畏天地、不变真性。后来爸爸牵着我的手，慢慢走向村子。
　　 树木郁郁葱葱，溪水清冽。我提着网兜，爸爸拿着虾笼。铁锹和泥兜，在小小的沟渠中一下又一下的翻腾着。一身泥巴的我们把活蹦乱跳的鱼虾塞进网兜，还一次又一次排净沟渠的水，扒开烂泥寻找泥鳅，幸运的话还能找到黄鳝。结束之后，我们一起跳下水塘，欢快的洗澡。爸爸教我憋气游水，但我总不能像他那样好。
　　 夏夜燥热，可是每夜我睡得都很安稳。小小的花帐、清凉的竹席、宽大的床、还有父亲有力的手组成夏夜的记忆。很多年后，我才想起夜里的风；很多年后，我才明白蒲扇轻摇背后的深情。他不善言表，但父爱无疆。他会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表达深情。等有一天明白舐犊之情的我们，回过头望见那个老去的身躯，会不会哭？会不会懂得珍惜？
　　
　　 二
　　 我顺着池塘一圈又一圈的跑，追蜻蜓、追戏水的鹅鸭。一声声呵斥传来，我却照旧游戏并对斥责充耳不闻。田地里的稻谷开始灌浆，青绿的谷粒开始慢慢地饱满。在田边的树上有很多天牛，小孩子常常一个个捉起来，用草棍穿成一串带回家喂鸡。大人们对此倒是表示了极大的欢迎。但是天牛也不好捉到，它那长长的带刺的双刀，常常抓坏我粉嫩的皮肤。
　　
　　 我妈觉得这样干得不好，哪有男孩子一天到晚疯玩而不做点正经事？可是她对我这么丁点大的男孩到底该做什么也想不出好办法。最后老爸出场，抽了一口烟后悠悠地说：“我决定吧！以后啊！继续捉天牛！”于是我和爸眉开眼笑的看着妈妈生气的模样，觉得甚是好玩！
　　
　　 我六岁开始上学。那时我每晚在灯下鞋子，妈妈定会在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看着我写。我顽皮的很，写字也不认真，经常写错。于是老妈就会手忙脚乱地比划，说“这个字是左右结构，上面有一点，你没有写，要写上的！”老爸在旁边发话：“你说就行了，针先放下，别伤了孩子！”于是，他们就会对我为什么写错别字进行一番讨论，而我却像没事人似的，在一边玩游戏。
　　 直到现在，我才想起白日呵欠连天的妈妈，和她那红红的眼圈。她用自己的方式陪伴我，指点我，期待我在学业上有所进步。幸而我也很努力，一次次捧回满分的奖状。看到我拿回奖状，她总是说：“要继续努力。”当时觉得妈妈小气得连夸奖我一句都不说，但我又不止一次看到她盯着贴在墙上的那些奖状，露出开心的笑脸。
　　
　　 三
　　 在西瓜采摘的季节里，我是一个小小的牧童。我和牛之间有过很长时间的亲密接触，我能够在牛背上站立，能够在牛背上做些惊险的动作，现在想想，最让我觉得厉害的是我能在牛背上睡觉！而我记忆里惊险的事情之一是在牧牛之余偷西瓜。其实现在想来，看西瓜的大人怎么也看不到我这个小鬼头在摘西瓜啊！
　　 藏在芦苇荡里找鸟窝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为此，我常将牧牛这件事丢在脑后了。那时的我只有一个目标：一定要找到鸟窝，掏几个鸟蛋！瞎忙一阵后，我才想起牛来。等我找到牛时，发现老牛正在‘认真地’吃庄稼！
　　 自从老爸知道我干这些坏事后，就揍我了。他觉得小孩子这样做，太不善良了。可是，我当时却很纳闷：为什么我捉天牛的时候，他没说我不善良？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啊...........
　　 直到有一天，爸爸跟我说：“我知道你委屈，”他停顿半晌接着说，“如果有人伤害了呢，我和妈妈一定会非常难过的。鸟和人一样，你伤害鸟妈妈的孩子，鸟妈妈多伤心啊！二天里的天牛毕竟和可爱的小鸟不一样，那是害虫，常常将人们辛辛苦苦耕种的粮食啃得精光……”这时我才明白我错在哪里。那些因为我的调皮而失去生命的小鸟成了我无法释怀的一件往事。我也感谢爸爸，是他教会我在这个世界里，做一个善良、有爱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