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狼之

（八）天降瑞雪兆丰年，恶狼进村伤家畜
　　 果然，正如他们预料的，那天晚上天刚擦黑，就零零星星飘起雪花来。一村的人都兴奋异常，奔走相告，互相庆贺，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明年有好收成了。” “啊呀，瑞雪兆丰年啊，终于熬出头了。”就连一向不大出门的柳大秀才也走出来看那飞舞的雪花，高兴地说：“三年大旱，凡间罪孽深重，冤冤相报之期已满，历劫重生，黎民百姓的苦难熬出头了，明年就有好日子过了。”孩子们高兴地在人堆里乱窜，追逐着雪花，虎娃跑得最欢实，他边跑边调皮地伸出舌头品尝雪花甜甜地味道。
　　 有人提议打锣鼓家伙庆祝，柳大秀才也高兴地点头说：“嗯，值得，值得。”于是好多年轻人就一起涌向秀才家里去取家伙。不一会儿，喧天的锣鼓就铿铿锵锵响起了，还有人把为大年初一准备的鞭炮也拿了出来，提前放了，锣鼓声中夹杂着噼噼啪啪热闹的鞭炮声，人们仿佛提前进入了新年。那雪也仿佛知道人们的心思，越下越大，地面渐渐地一片银白，锣鼓声也越来越热烈，越来越激昂，人们的心也越来越踏实，越来越亮堂，对新的一年充满了希望。全村人都喜气洋洋地直闹了一个多时辰才陆续散去。
　　 四大爷向来爱热闹，他的锣鼓也打得最精彩，他一直都是村里的主鼓手，这天晚上，他也很兴奋，抡圆了胳膊尽情地表演自己的才艺，临时成立的锣鼓队在他的带领下，打得激情昂扬，引来阵阵掌声尽管是寒冷的冬天，锣鼓队的成员们却是个个兴奋，人人头上冒着腾腾地热气，他们直打到街上人都散尽，这才收拾起家伙各自回家。四大爷回到家里，四大娘和孩子已经睡熟，他有点渴，先倒了一杯水一气灌下去，又查看一遍前后院子，看看门窗是否已关严，然后就上炕休息。也许是太累了，一挨枕头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朦胧中，似乎眼前成片的麦田都丰收了，金黄的麦穗沉甸甸的，田野里到处是人，庄稼人欢快地挥舞着镰刀抢收。麦粒堆得简直跟山一样高啊，娃娃们再也不会挨饿了。全村人都在一起杀猪宰羊祭祀天地，大搞庆祝。有了这么多的粮食，这猪喂得多肥啊！，一刀下去竟然还力气大得四蹄乱蹬，嗷嗷直叫。他心想这下好了，虎娃可以天天有肉吃了。正在高兴，就听到四大娘急促地喊着叫着，一边拉他的手。“快起来！快起来！好像有狼，狼！”他一激灵一下子清醒了。“狼在哪？”“你听，后院------”四大娘急得话都说不全。四大爷急忙披上衣服，拿起靠在门后的钢叉，大声吆喝着打开后门。就看见雪白的后院墙上一个黑色的影子稍作犹豫，“唰”地一下子就不见了。他赶忙过去查看，地上还有斑斑血迹。这里四大娘也点了灯来，顺着血迹，就看见他们家养的那头半大的猪正抖抖索索地卧在墙角，鼻孔紧张地喘着粗气，身上有几处抓伤的血印，渗出点点血迹。他们仔细地察看一会，幸好伤得不是太深。他们担心恶狼再次回来，就一起把猪吆回家里，闩上后门，这才重新躺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窗户雪白晶亮，那头猪已经在屋里来回走动了，哼哼啊啊地叫着。四大娘怕它拱倒家具，听到叫声就赶忙起来，用棍子把猪又赶到后院猪圈里。打开门就看见雪仍然下着，一夜之间，地面已堆起约有五寸多厚，看着猪踩出的深深的足印，看着后院墙上厚厚的积雪和满天仍在飞飞扬扬的雪花，四大娘昨夜受的惊吓已经烟消云散。她圈好猪，走出去打开前门，眼前是一片玉树琼花的世界，所有的东西都穿上一层厚厚的白色绒衣，那一堆堆、一簇簇、一朵朵凸起的图案，生动形象、意象万千，有的像是酣卧的白熊，有的像是戴帽的老人，还有的就像是沉稳的大象，树木也变成一幅幅立体的雪中画，枝杈上全挂着一朵朵浑圆厚实的白棉花，真是太美了，粉妆玉琢的世界，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四大娘忘情地走出院门，走到街上，看着灰白的天空，银装的世界，呼吸着清甜湿润的空气，听着脚下咯吱咯吱响起的音乐，她觉得自己都醉了。她从来没觉得雪花竟然这样的美，美得让人忘记了一切的烦恼、忧愁。三年了，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轻松过。邻居已经有人扫雪了，扫出一条赭红的路，那潮湿的泛着红色的土质，在这白雪的映衬下，弯弯曲曲地，是那样富有诗意。她跟她们打招呼，大家不约而同地赞叹着“好雪！”“好啊！”“明年有粮食吃了。”似乎人人的心里、眼里都在笑。她饱吸了一阵这清新的空气，眼里被这银白的世界装满，心里却仿佛装满了白花花的面粉，脚步也轻得像这飞扬的雪花一样，几乎要飘起来。她返回家里一边叫喊玉刚起床，一边拿起扫帚清扫院子里的积雪。
　　 从家里一路扫出来，四大娘越扫越兴奋，似乎有使不完的劲。玉刚走出来，看到姐姐已经扫出院门，还继续沿路一直往村外扫去。“姐，扫那么远干啥？”他有点不解。“没啥，扫了路好走呗。扫吧，这雪多好，多像面粉，你看，我一扫，哗地就堆在一起，这要真是面粉多好，咱爹咱娘就不会饿死了，为什么去年不下呢？”玉刚看到姐姐眼里已经满含着泪水，他不敢再说话，拿起扫把和姐姐一起清扫积雪，姐弟俩从家门口一直扫出去，直扫出村子约有两百米之远，这才一起扛起扫把回家。
　　 回到家里，四大爷和虎娃已经起来了，虎娃正高兴地在院子里玩着一个大团的雪球，小手冻得红通通的，小脸笑的跟花一样。四大爷忙着收拾自家的人力车，准备吃过早饭就用车把院子里成堆的雪拉到自家地里去。四大娘急急忙忙地生火做早饭，那天早上，她特意多热了四个馒头，每人增加了一个馒头，入冬以来一家人总算吃上了一顿勉强饱的饭。（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