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骨刺拔节的声响

◎听见骨刺拔节的声响
　　
　　 父亲从黑夜过滤出大量矿物质
　　 以及丰富的腐殖质
　　 通过发酵、翻耕等等必不可少的步骤
　　 培植几块肥沃的
　　 黑土地
　　
　　 至于种些什么？反正不能再搞
　　 大锅饭，资产阶级的尾巴
　　 解绑多年。其实
　　 种啥？都不如往地里种几幢商品房
　　 可惜没钱买种子
　　
　　 父亲说：耕了一辈子田，每年
　　 至少十来亩，扛回的五谷堆起来该有
　　 几座山那么高……
　　 翻山越岭，我看见
　　 密密麻麻的骨刺正在拔节
　　
　　
　　 ◎黄昏
　　
　　 没有断肠人，没有风
　　 没有疯长的蒿草
　　 甚至，没有一声落单的鸟鸣
　　
　　 阳光，漫无目的地涌过来
　　 把一座墓碑积攒很久的家长里短
　　 说破
　　
　　 日子手足无措，一匹马
　　 探出马厩
　　 低着头啃食自己瘦长的影子
　　
　　
　　 ◎叶子的温度
　　
　　 风，越长越大。这个消息
　　 来自于枝头
　　 那些褪尽尘世繁华的黑白世界
　　 犹如，达芬奇笔下
　　 那顿最后的晚餐
　　
　　 叶子以自由体的姿势继续滑翔
　　 没有流露出悲伤，或者
　　 留恋的表情
　　 身后的蓝天空旷而遥不可及
　　 像一滴硕大的泪
　　
　　 风，停了。世界静悄悄的
　　 山路不再晃动
　　 紧贴叶脉的几只蝉蜕，用文火
　　 煎煮，刚好医治
　　 十二月反复肿痛的咽喉
　　
　　
　　 ◎喝一杯烈酒，上路
　　 ——写在“聂树斌案”再审判决之后
　　
　　 来，斟满一杯烈酒
　　 青丝熬白发，为老母亲二十一载咬牙
　　 申诉的长征路
　　 干！
　　
　　 再斟一杯吧
　　 为老父亲攥紧拳头伸展胳膊砸出的
　　 那句“感谢依法治国”
　　 干！
　　
　　 剩下些什么？一座矮坟
　　 一个钉入石碑里的名字，还是喝一杯吧
　　 驱散冲天的屈辱
　　 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