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诗话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此为大家耳熟能详的唐杜牧的《清明》诗。作为我国传统节日的清明，古往今来有许多文人学士以清明民俗活动为题赋诗吟诵，描绘生活，抒发情怀，并留下诸多佳话。
　　 清明节人们的主要活动是悼念故人，祭扫祖坟，以寄托怀念与哀思，如宋代诗人高菊涧的《清明》：“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诗作描写了古人扫墓的凄凉肃穆情景。
　　 除了祭扫祖墓，清明节还有踏青、春游、荡秋千、种树等活动，且多有诗作记述。如宋吴惟信《苏堤清明即事》写春游诗：“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如宋张先《木兰花?乙卯吴兴寒食》写踏青诗：“芳草拾翠暮忘归/秀野踏青来不定。”如唐杜甫《长安清明》写荡秋千诗：“紫阳乱嘶红叶拔/绿杨交映画秋千。”
　　 清明节又称“寒食节”，相传春秋时期晋公子重耳因皇权纷争被迫逃亡他国，在流亡生活中历尽千辛万苦，饥寒交迫，随侍中有一名卫士介子推便割下自己的股肉煮给他吃。公子知道后心里大为感动而表面上却不以为然。后来重耳胜利了，即晋文公，便对跟随他一起逃亡的人一一打赏。惟独不见介子推，便派人到处寻找。介子推不愿为官，带着母亲躲至绵山（今山西境内）不出来。晋文公知道介子推是位孝子，便用火烧山，想以此逼介子推出山，殊料介坚决不出。最后，在清明节的前一天，介子推背着母亲扒在一棵大树干上，被活活烧死。为了纪念介子推，晋文公把此树砍倒做成木屐穿在脚上，每当想到介子推，便低头看看木屐，且叹道：“悲乎，足下！”后来“足下”便成了对人的尊称。为了纪念介子推，晋文公又下令：每年清明节前一天，国人不得烧火，要吃冷食，故名寒食节。至唐，又衍化为对祖先的祭祀和扫墓，沿袭至今。
　　 清明节又名“踏青节”，概因“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最宜外出郊游。清明踏青的习俗，据考证起于唐，盛于宋，时人谓之“游春”。唐、宋均是诗词鼎盛的朝代，故留下了更多传世之作。描写春光之美的，如韩愈《寒食》：“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如韦庄《丙辰年遇寒食，城外醉吟》：“满街杨柳绿丝烟/画出清明二月天”；如欧阳修《阮郎归踏青》：“南国春半踏青时/风和闻马嘶/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写游人之盛的，如吴惟信《苏堤清明即事》：“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如程颢《郊行即事》：““芳草绿野恣行事/春入遥山碧四周/兴逐乱红穿柳巷/固因流水坐苔矶/莫辞盏酒十分劝/只恐风花一片红/况是清明好天气/不妨游衍莫忘归”。
　　 杜牧的《清明》诗为“清明诗之冠”，古今无一能出于右者。但其改作亦大有人在，并有诸多美谈。据传纪晓岚曾改过此诗。当初乾隆邀他题扇，晓岚即改杜牧此诗奉承，曰：“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牧童/遥指杏花村。”原诗漏一“有”字，但不失为一阕好词。乾隆看罢，不禁拍案称绝。后有好事者又将此诗作了修改，为它作注，成本剧本为文学样式：“清明时节（时间），雨纷纷（背景），路上（地点），行人（人物），欲断魂（表情），借问（动作）：‘酒家何处有？’（白），牧童（人物），遥指（动作）杏花村（地点）。”可谓别致。
　　 清初《坚瓠杂记》载故事亦值得称道。古人重气节。明末有一地方官降清，其侄甚反感于他。一次叔侄同席，侄儿借敬酒之机吟道：“清明时节两纷纷”，叔马上纠正：“错了，是‘清明时节雨纷纷’。”侄儿正色道：“不！叔叔，我说的是‘清’和‘明’要两纷（分）纷（分）！叔叔请尽盅（忠）。”其叔闻言，不胜羞赧……
　　 清明，乃日月的清明，更是人类人性、人格的届时厘清。
　　 古往今来，吟咏清明的诗甚多，请看梁元帝萧绎的《咏细雨》：“风轻不动叶/雨细未沾衣/入楼如雾上/拂马似尘飞。”短短四句，便将清明节细雨特有的神韵意趣及其青春气息淋漓尽致地描绘出来。
　　 唐韦庄《长安清明》：“早是伤春梦雨天/可堪芳草正芊芊/内官初赐清明火/上相闲分白打钱/紫陌乱嘶红叱拨/绿杨高映画秋千/游人记得承平事/暗喜风光似昔年。”诗人笔下“春梦雨天”、“芳草芊芊”、“紫陌乱嘶”、“绿杨高映＂，好一幅清明游人春景图。
　　 唐韩翊《寒食》诗：“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古时清明前三日谓之寒食，即禁烟节也，诗中五侯是指汉成帝时，封舅王谭、王商、王音、王根、王凤皆为侯，时人谓之五侯。此诗用汉事系本朝从古禁烟传烛于贵戚之臣事。关于这首诗，还有一段佳话。据《本事诗》记载，德宗时制诰告缺，中书省请皇帝提名人选，德宗批示：与韩翃。当时在册的有两个韩翃，中书委决不下，请皇帝再批，德宗于是写下“春城无处不飞花”的诗句，批曰：“与此韩翃”。这充分说明韩翃当时已是闻名朝野的大诗人，也说明大唐皇帝的博闻广记和不拘一格提拔人才的胆识。“春城无处不飞花”也遂为千古名句。
　　 唐宋之问遭贬谪写《途中寒食》：“马上逢寒食/途中属暮春/可怜江浦望/不见洛桥人/北极怀明主/南溟作逐臣/故园肠断处/日夜柳条新。”诗人因谗事武则天的宠臣张易之兄弟、武则天的内侄武三思而先后两次贬逐，此诗流露出作者身为迁客骚人的无限凄凉。
　　 宋朝黄庭坚的《清明》：“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垅自生愁/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公侯/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诗人从清明想到人的生老病死，有感于人生的价值问题。
　　 宋晏殊《无题》：“油壁香车不再逢/峡云无迹任西东/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几日寂寥伤酒后/一番萧瑟禁烟中/鱼书欲寄何由达/水远山长处处同。”月色溶溶，春风淡淡，梨花似雪，柳絮如烟，诗人心系情人，独处寂寥，形单影只，茕茕孑立，鱼书难传，无尽伤怀。一个多情浪漫的诗人形象跃然纸上。
　　 明高启《清明呈馆中诸公》诗：“新烟着柳禁垣斜/杏酪分香俗共夸/白下有山皆绕郭/清明无客不思家/卞侯墓上迷芳草/卢女门前映落花/喜得故人同待诏/拟沽春酒醉京华。”诗人不仅把宫女官人们过清明节的情景再现于纸上，而且将自己的感情变化、内心活动也曲折有致地表示出来，把人们带入了一个生气勃勃、吉祥如意、情意交融的氛围之中
　　 近代弘一法师李叔同，身世坎坷，他的清明诗则凄恻伤感，别有深意，云：“一杯浊酒过清明/觞断樽前百感生/辜负江南好风景/杏花时节在边城。”
　　 语云：“一年之计在于春”，而清明，是春天里最值得珍惜的发人感慨的极具优秀民族传统文化内涵的节日，可谓“春天的春天”，朝气蓬勃，春意盎然，内蕴丰赡，此难怪先人们置身清明之日不胜唏嘘感慨而聊宣乎斯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