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注定天南海北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要去那个离家更远的学校。也许，就像那天给你的回答吧：为了遇见你。
　　 零八年的秋，在校门口我知道了蓝白格子上衣的你是骄傲得让人讨厌的林。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们会是朋友。
　　 你一定记得峰吧。那时候我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每天要收作业本、发作业本，一个星期过去了，我还是没记住他的名字——豆粒一样的眼睛嵌在方正黝黑的脸上，短短的头发毫不吝啬地展现着自然卷的风范，唉，尤其他那件退了色的红T恤，丑，让我害怕。很不巧，期中考完后，老师让我们按成绩排座位，他就成了我同桌。别提了，我没办法好好听课了。随便扯来一张纸，我折了只青蛙，真糟糕，连它也不愿意蹦跶！旁边呢，那家伙正把玩着一朵纸百合，真好看，我看呆了，冷不丁撞上他自豪又略带惊诧的声音，像个炸雷：“老师叫你回答问题，78页，第二行，念。”读完了，我怔怔地坐在座位上，思绪飘飞：“百合花！谁交你叠出这个东西……好看，怎么叠的……这都什么呀！专心，专心！”我度过了最长的下课前十分钟。下课了，在他离开座位时偷偷琢磨了百合花的折叠方法。第二天——“这里再向里折一下会更像，还有这里，要折出一个锐角才行”，他轻描淡写地指点着险些了我手上的红色纸百合……你一定记得那次让你有失败感的手工课。老师教我们百合花的折法，前后四个人组成一组。我们那组是最快完成的，那是因为我们几个之前就会——我的偷学事件让后面偷笑的璐和海也学了起来，还自豪地对我讲他们是“正大光明地拜师学艺”！或许就是因为这些吧，我打消了对峰的所有偏见，并和海、璐成了朋友。
　　 我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和你成为朋友的。不知不觉中，海、璐、峰还有你我，经常为了一道数学题吵得面红耳赤……真的好喜欢六年级的那段时光。初次相识，一起学习的时间却只有一年。
　　 零九年的秋，我很开心又能和你还有峰在同一个班级学习。这一次，峰是你的同桌，我的同桌是你喜欢的慧。的确，慧和你一样优秀，又同为班长。于是我知道了你们这样一种交流方式：一个蓝色的密码日记本，一会儿传到这边，一会儿传到那边，写满两种不同的美丽字体。那是属于你们的秘密，却也成了我的心事。
　　 在你们为班级的事灰心失望时，我以为你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写信鼓励你们的“向阳”是谁。慧还是发现了，本来她答应为我保守秘密，到后来却发现只是“我以为”罢了——晚自习你叫我和你坐一桌，说要向我请教数学题，而我更关心的是你什么时候能把那张信纸丢掉。后来，看着你从上衣里口袋掏出并在我面前撕掉了它，我心里的惊波渐渐平静了。
　　 你一定知道为什么慧在那段时间经常哭。她哭得我心烦，哭得我心慌——你大概忘了你和慧的关系，居然送了我们一样的手链式手表，送我们一样的饮料，像从前一样找我讨论作业题……可慧并不知道我们之前就是朋友。她看我的时候，不再像从前一样微笑了。来自于她的讨厌让我内疚，我更加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终于在那个夏天，你们分手了，我与慧的关系彻底的僵了。我在她的眼泪中自责，在她的气恼中寻找安慰，一时间，所有的错都是我。她没有说我什么，坐在一起的我们之间却像隔了千重墙……学习上我们像是在对战，交朋友上我们像是在对战……我知道她也想与我和好，也想有一张我画的铅笔画……那中间无法越过的距离，只是我们之间有一个你。
　　 有一天慧对我说：“我真的好羡慕你，学习好的是你的朋友，连那些不爱学习的也尊重你，又会画画……你能不能别那么善良？”她哭了，不理我了……我们像比赛一样抢着捡起对方掉在地上的东西，又那么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对方帮忙捡起。也许，我们无法真的去讨厌彼此。却也难再和好。每一次我的东西被她捡起来的时候，我都恨不能它就那样丢了，我讨厌那种感觉。我难过。为什么我没有眼泪！我真的讨厌她吗？真的是我的错吗？没有答案。
　　 你发来的同学录，唯独没有给她；你送给朋友的贺卡，还是没有她的。我不知道要怎样填写你的同学录，不知道要怎样放你送的贺卡才会不叫她难过。我只在你的同学录上签了名字，她问我为什么不认真写，我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哭了，只有我知道。
　　 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真的是因为我吗？
　　 我不想帮你叠星星了，理由是我要准备考试。而那天晚上，我听峰说，你把书本扔了一地……我第一次买了彩页的本子，居然是为了向你道歉。你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不爱说笑吗，既然“对不起”并不能让你宽心，那我就讲给你那个“不说笑”的故事……
　　 一一年的夏，中考失利，我成了年级被录取的同学中的倒数第一。平淡的三年后，我的中考成绩让所有认识我的老师、同学甚至年级主任都瞪大了双眼。
　　 也许是巧合，慧、你、我分别被县里的三所高中录取。是啊，终于可以结束了。在各自的学校里终于可以不再看见彼此。
　　 可是，你还是转去了慧所在的学校，我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托璐递给你一封写满了嘲讽的信。你说，因为你的兄弟在那里，还说把那封信给了慧看……都忘了吧，我总在劝自己。
　　 不经意间在校园里碰到峰，才知道他也在这所高中。令我惊讶的是，他居然是以插班生的身份入学的，他落榜了。高一的操场上，我们相视一笑，说不上失望，却总有种说不清的苦意。
　　 璐陪同学来我们高中，顺便与我和峰聊了几句。璐说，海去了外省。临走，她又对我说要开心点儿，多交几个朋友。我满口答应。
　　 我认识了磊、健，还有小猴，是啊，学习上的好伙伴，却再也不会同他们一起因为一道数学题吵得面红耳赤。
　　 一二年的夏，我在同班同学不解的目光中进了文科班，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少了我这个竞争对手感到高兴。
　　 巧合吧，回家的大客车上见到了你。我们聊了一路。伴着车窗外的蒙蒙细雨，听你唱《青花瓷》。
　　 路过一所中学时，你忽然问：“其实，你家离这所学校更近对吗？”
　　 “是。”
　　 “当初为什么不来这里读书。”
　　 “来这里，还能认识你吗？”
　　 这句话终于让世界都安静了，半晌，你一笑：“开玩笑……唉……”
　　 你提到了你的女朋友雪，看得出，你的确很想珍惜她，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分手而闷闷不乐好久对吗？其实，我都知道。
　　 不经意的看到你挂着的手链，一个银白的英文字母“X”，雪，对吗。其实至今我仍会想，那个“X”会不会是筱。不会，我明明很了解你。
　　 “林，我选了文科。”
　　 “什么……没事，学什么都一样。”
　　 一四年的秋，大学，我们一直期待的地方。璐考得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去了北大。峰也考了很棒的分数。我只知道你去了某省的科大，二本。我，其实二本线也没过，一个人闯入了南方的城市。
　　 可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对我来说太突然了吧，还是不自觉地翻出了你的联系方式，其实也仅仅找得到你的联系方式。真高兴你一直没换电话号码。
　　 我画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拍下来发给你看。我不知道多久没画向日葵了，居然不会画了。你说，好看是好看，只是朋友们在毕业前都收到了我的画，慧也有，自己却没有。
　　 好，就把这向日葵寄给你吧。
　　 点点滴滴的时光，细碎、懒散地撒在悠长的街道，映照着每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会不会有一天，熟悉的长街不再平凡，蓝白格子上衣的你，没有预兆地闯入我的视线，也许，我会站到你面前，大声地对你说：“你好，我是筱，很高兴认识你。”——如你所说：青涩年华老了，剩下了回忆。
　　 我不知道未来又会有怎样的故事，只想说，如果我们注定天南海北，没有悲伤，没有祝愿，只向你道一声迟到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