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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与女人

作者: 杜晨夕 时间: 2012-01-30 阅读: 6549次 点赞: 67个 评分: 4.0分

一次跟朋友交谈时,他说他有轻微的恋母情结,在他少年的时候爱上了一个有了未婚夫的女人,女人的婚姻是家庭安排下的婚姻,充满了不幸。而我的朋友也是如此的不幸,错误

摘要:一部描写都市里孤独女人的短篇小说合集《一朵女子》其中一篇。每一种情感都注定着一种宿命。每一朵女子都是一座孤独的城,你进不来,我出不去。 一次跟朋友交谈时,他说他有轻微的恋母情结,在他少年的时候爱上了一个有了未婚夫的女人,女人的婚姻是家庭安排下的婚姻,充满了不幸。而我的朋友也是如此的不幸,错误的时间里爱上了错误的女人,我说我为你写一篇文章来纪念你以及所有错误在时间里的爱情的不幸。
  
   ——题记
  
   一
  
   我的左手腕上有一条蓝色的血线,是一个女人将手链带到我手上时发现的,她说:“杜晨夕,你左手腕上有一截蓝色的线。”当时她正在往我手上套着类似核雕的手链,声音异常的大,并掺杂着惊奇的口气,我被她如此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我将左手臂伸到脸前,随后睁开眼,果然看到一条蓝色的线,为了进一步证实不是错觉,我翻过身把手臂靠近床头柜上的台灯,真正的看清了那条长在皮肤下面的蓝色的血线,足有十厘米那么长,与旁边青色的血管相比很凸显。
  
   我用右手来回轻轻的抚摸着,随后对那个女人说:“几点了?”
  
   “五点。”
  
   “这么早不睡觉?”
  
   “睡不着,看你睡。”
  
   “睡觉吧!”我将这个叫做婉君的女人搂进我的怀里,关上了台灯,整个房间立刻漆黑一片。我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强制性的睡了很久却没有丝毫睡意,此时却听到女人在我旁边睡去的均匀呼吸声。
  
   我想起了少年,我想起了南辞。
  
  
   二
  
   当我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登上旅游车的时候,离开车只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这不是一个正规的旅游公司的车,而是有着共同爱好的人一同齐聚组成的旅游团队,彼此没有任何的约束关系,这也是我喜欢的原因。我知道我是那个团队里年龄最小的,我只是一个少年。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南辞,一个背着由白色和蓝色组合的登山包的女人,穿着平底帆布鞋,深蓝色运动裤,白色棉质长袖衫上面镶嵌着大大的水钻纽扣,白色偏灰的外套,头上戴着白色的太阳帽,头发整齐的被太阳帽规在脑后,脸上有着浅浅的妆,我想我是喜欢这种装束的女人,更多的是我喜欢上了这个叫做南辞女人。
  
   我尾随在南辞的后面,包括她脱离了团队一个人去翻越一座山的时候,我依然跟随在她的身后,那时我才了解到南辞喜欢探险的爱好,这也就注定了她的脱离是一种必然,而我纯粹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偶然。我尾随南辞从虎牙山的脚下一直爬到山顶,然后又翻过同属一个山脉的豹子山,最后到达了另一条山脉的最高峰凤凰云山,那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凤凰云山的顶部有一片光秃的空间,没有什么什么大的植物生长,大约十五平方米,中间又有几块还算方整却有些浑圆的巨大岩石,而光秃的空间里是大小不一经过风吹日晒的沙粒石子,泛着白色和棕色相见的色彩,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在这片空白的周围生长的就是这个地方特有植物,叫不出名字,品种很多,各色各样。
  
   南辞将登山包放到中间那几个方整的石头上,我也跟着她把登山包放了上去,我从包里掏出两份压缩饼干和纯净水,递给南辞一份,她没有拒绝,接过去说了声谢谢。我坐在石头上擦着额头的汗水,看着她喝着我给她的纯净水,她正将目光放在远方的山顶,所以没有注意到我正在聚精会神的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山顶的风有些大,将南辞的外套吹的紧贴在后背上,耳后的头发也被吹的在脸前摇摆着,看了一会南辞,我就放松自己躺在石头上,看着天空中漂浮着的几个云团,却不知什么时候,南辞已经坐在了我的旁边,她看着我说:“你为什么跟着我爬上来?”
  
   我没有说话,笑了一下,站起身,捡起一颗石子朝山下一片断崖区扔了过去,我看到石子在空中做了个抛物线姿势,像一个妩媚的舞娘,向我释放着挑逗的弄姿,随后做自由落体运动消失在一片绿荫之中,也许是因为距离的原因,并没有听到石头落下的声音。
  
   南辞在旁边一直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注视着我,表情除了可以用奇怪来形容之外,还有着一种无法触摸的清凉,有着一丝隐隐的冰的错觉。随着一颗颗石子有抛物线进而自由落体运动丢落在山崖下,很长时间我想我该说些什么,每次到嘴边,却又选择了放弃,然后将石子顺手扔去。
  
   终于我说:“天快要黑了,我们下山吧!”
  
   南辞看着我表情淡定的说:“好。”
  
   旅馆位于凤凰云山的脚下,是一个简易的两层楼房,楼房外围贴着与山石颜色相近的石板,露着微绿的光,似乎我还看到青苔在石头的边角上正欣欣向荣的生长着。我们沿着一条蜿蜒的石板台阶朝着旅馆的大门走去,石板路上散落着一些干枯的枫叶和梧桐叶,踩上去发出吱吱的清脆声,我仔细的聆听随着脚步起落制造出来的这种声音,一种说不出的美妙。我看看南辞,她对周围的事物毫无反应,在我前方五米的距离之外平静的走着,我只好加快脚步使自己紧跟在她的身后。
  
   旅馆整体为东西排列,房间大致分为两排,过道位于两排的房间的中间位置,房门总体分为两种,楼下为实木门,全部漆成浅黄色,而楼上是复合门,全部是棕色。我跟着南辞走进的是二楼的复合门房间,房间内有两张床,分别靠着南北墙,我走过去坐在靠北边的一张床上,把登山包放在叠放整齐的床上,然后看到南辞已经疲倦的躺在另一张床上。
  
   我轻轻的关上门走了出去,在二楼的最西边的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去了旅馆旁边一个小餐厅点了两份餐,显然的中式特色的快餐,我强迫的咽下那份有些生的油煎包菜和生津牛肉,然后提着打包好的另一份蔬菜牛肉饭给南辞带了过去。南辞依然躺着,我坐在旁边看着她。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许多,南辞的身形渐渐的从一个清晰的轮廓暗淡到朦朦胧胧。我突然想开灯,望着门旁泛着白色晕光的四方形开关按钮,却迟迟没有伸手,害怕突然的光亮会刺醒睡下的南辞,就这样一直的看着南辞熟睡时朦胧的体型。
  
   南辞是美丽的,我不得不承认我喜欢这种女人,尽管我只是一个少年,一个有些狂妄而固执的少年,我喜欢四处流浪,走遍一个个陌生城市里的大街小巷,抚摸着不同城市里的水泥墙壁,那些墙壁总是给我不同的温度,刺骨的冰冷,浅淡的温凉亦或柔美暖咧,我想我最喜欢的还是嗅着城市里发干的泥土在雨滴拍打后飘扬的味道,有着城市里特有的味道,代表着一个城市活着的灵魂,然后我看着我手中的泥土在水滴的加剧下慢慢的化作一滩泥水流在脚下的浅浅沟渠里,融进巨大的雨水洪流之中,冲向一个未知的方向,一点点的消失在我的眼里,进而只留下孤单的我一个人看着它们,我的泥土,我喜欢的味道,我留恋的温度,从此消失不见。
  
   我有些迷恋的望着南辞,仿佛我的鼻子已经穿越了黑暗里彼此隔开的距离,轻轻的贴在了她的身上,我感受到了她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还有那种散发着令人沉醉迷离的香味,那是一种优雅女人的味道,我想我是没有足够的自制力从这种味道中脱离,我想我终于开始为她无法自拔了。
  
   我离开了房间,一个人走到旅馆外面。夜已经轻轻的覆盖上了黑色的幕布,轻轻的,淡淡的,几颗星辰不规则的散布其中,一闪一闪的像人的眼睛。我听到露水从梧桐树硕大的叶子上落下,滴在地面上枯黄落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我还听到风正试图吹干叶子上的露水,让梧桐的叶子轻微的左右摇摆。我是喜欢这种宁静的夜色的,只有零星的自然界发出的声音,一点点打破宁静,一点点的归向宁静,轻微的用细小的声音告诉我这个世界还在动,接着又轻微的告诉我这个世界很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南辞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我只知道当时因为寒冷,我已经是几乎抱着双臂的,南辞从身后用双手环顾我的双臂,将下巴贴到我的肩膀,我很平静的竟然没有任何反应,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从我的脸角流过,于是我知道夜不再安静,露水不再滴落,风只是机械的顺着我的脸部轮廓游走。我的印象突然就回到了上午第一次见到南辞的形象,除却外表的装束,我还看到了她紧皱的眉头,挤出数条眉纹线,在她光滑温润的面部上异常的突出,也许这才是最令我向往的地方。
  
   黑暗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风吹动窗帘的声音,随着窗帘的摆动我的眼前也跟着微弱的忽明忽暗,我终于起身摸索到南辞的床边,用着几乎呜咽的声音说:“南辞,我能睡在你的怀里吗?”
  
   黑色的夜里,没有听到回声,依然只有风声从窗外沙沙作响,我瘫坐在南辞的床下,趴在她的床沿,没多久就悄然睡去。
  
   不知多久,我被一种力量轻轻的拍醒,我抬头看到黑色的空间里南辞斜侧着身子正拍着我,接着我被她拉到床上。黑暗里我看到她左手腕上有一条线,短短的像一条伤疤,泛出寂寞的黑色光芒。我蜷缩在南辞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她的左手,眼泪不停的从眼角流出。
  
   这是一个安详的夜晚,我沉入梦中,很久没有睡的这么安稳,似乎成了一个孩子,躺在母亲的怀里,幸福来的如此明净,我被这种幸福甜美了一宿,我似乎已经感觉到我是在微笑中醒来。在我睁开眼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将要离开南辞了,我默默的跟在南辞身后,翻过了最后一座百米高的丫子山,然后进入市区,走过国贸市场,穿越步行街,一直走到离别的地铁站。
  
   我望着南辞的背影,一直看着她走进拥挤的地铁车厢,我在门口一直朝着她挥手,却不争气的流下了眼泪。南辞只在将要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转身看了我一眼,冲我淡淡的微笑,冲我轻轻的挥手,我终于感受到了这个城市最无声又最动情的告别,我擦掉眼泪,表情夸张的朝着南辞笑,用力的朝着她挥动最后的手掌,直到一切都消失不见,紧皱的眉线,平底的帆布鞋,深蓝色运动裤,白色棉质长袖衫,白色的太阳帽,浅浅的妆,那个叫做南辞的女人。
  
   我又是孤独的一个人,呆在这个城市里,也许我可以选择今天回去,可是我选择了呆在这里。漫步徜徉在陌生的城市,我又回到了出来时的一个人,靠在街道的墙壁上,望着天空,城市在平静,我也在平静。
  
  
   三、
  
   “柳城护城河旁边的白兰花开了,我想去看。”坐在饭桌前的我问正在吃饭的父亲。
  
   父亲吃着饭说:“想看你就去看吧,找两个朋友一起去。”
  
   我低头不语,眼泪滴落在晶莹的米粒上,我想起了十年前,父亲母亲拉着我的手,走在护城河的水泥路上,母亲笑着为我指出众多白兰花中最美丽的那一朵,父亲托起我的身体让我贴触到白兰花长长的叶片上,我闻到了白兰花的味道,淡淡的爱,轻柔的融化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我说我是最幸福的孩子,没有人曾怀疑过。而今天一切都不在了,我的身边只有父亲,能陪我走在护城河水泥路上指着白兰花说,那一朵是最美丽的人只有我自己。
  
   我双手插入蓝色牛仔裤袋里,走在平静的河道旁,身边不断有三三两两的赏花人从我身边而过,更多的是一家三口或者三世同堂。一朵朵白兰花洁白的身体静静的点缀在宽大的青叶之中,烂漫而颇有矫情,我站在一株前用手轻轻将花拉到我的鼻尖,仔细的嗅了嗅味道,却再也感受不到十年前那种醉人的温馨,闻到最多也是孤独背后的伤感。
  
   我看到南辞,一个人从前面走来,穿着平底帆布鞋,浅黄色休闲裤,白色棉质T恤,白色的太阳帽,我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她停在我的前面,她对着我笑,我低声的说:“原来你也在柳城”。
  
   南辞没有任何的反应,用手轻轻的将伸到脸前的一朵白兰花放到自己的鼻子前,用力的嗅了嗅,之后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让花的香味流进整个身体,而同时我似乎听到了花香在她身体流动的声音,轻轻的有种静静的温柔。
  
   我说:“我喜欢上了那个叫做南辞的女人,你知道吗?”
  
   南辞放开手中的白兰花,又一次对着我笑了,从我身边走过,没有留下任何的话语,肯定的或者否定的,我只看到她的身影一点点的远去,虚幻的让我想起了旅馆夜色里朦胧的身影。我用手拉着南辞刚才嗅的过的那朵白兰花,放在我的鼻前,试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真的感受到了花香在我身体里流动的声音,我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南辞,却已经找不到她的身影。我望着小道上依然三三两两穿行的人群,开始怀疑南辞是否真的出现过,是否只是我的过度怀念出现的梦境,转脸看着河道里还算清澈的河水。对岸河道上的兰花林在河面上形成一排层次不齐的倒影,我看到白兰花椭圆的身形平静的躺着,像是熟睡,像是沉思,像是看着我笑,像是南辞的化着浅妆的脸。
  
   我终于再次见到了南辞,在秋天里一个明净的夜晚,月光皎洁的光线洒在她穿着白色外套的身上,映出微弱而耀眼的光芒,发型已经换成齐耳的蓬松短发,借助月光我看到了她的脸,清冷憔悴,眼睛周围布满黑色的眼圈,我安慰自己说也许是错觉,也许是月光的不清晰。
  
   我斜靠在旁边的香樟树上,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我说:“两年后,我将不再是一个少年,我想我可以爱上南辞这个女人。”
  
   她说:“我已经有了未婚夫”。
  
   南辞憔悴的脸上闪烁着冰冷的容光,一瞬间之后,我却再也看不清她的脸,我护住胸口,坐在香樟树突起的根部,心开始疼痛。南辞黑色的影子整个的覆盖了我蜷缩的身体,我抬起头看着她,那一刻,我想我再也看不清南辞的脸了。
  
   不久,我就收到了南辞结婚的消息,我想看看南辞,我想看看我爱的那个女人,我想看看她穿着婚纱的样子,我想一个人默默的看看,所以结婚的时候我就穿插在人群之中,静静的看着穿着白色婚纱的南辞从红地毯上走过。新郎是一个有三十岁左右的微胖男人,面带着微笑。我又看到了南辞那张憔悴的脸,在热烈火爆的婚礼上很不协调,那一刻我才理解南辞的表情,我想她不需要这样的婚姻,我想她需要一个爱情。我转身离开了,不回头的离开了。
  
   我说:“我已经不是一个少年”。
  
   她说:“我已经有了老公”。
  
   两年后我再次遇到南辞的时候,我们只说了这样的对话,然后我们擦身而过。
  
   ……
  
   又过了两年,我遇到了一个叫做婉君的女孩,有着两只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她用那双扑闪的眼睛瞪着我说:“几年后,我将不是一个少女,我想我可以留在你的身边。”
  
   我想了一下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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