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
作者: 杜晨夕
时间: 2012-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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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舞,是一种在灯光中泛滥了的疼痛,最终淹没在灯光里,却以各种姿势流在血液里,疼在心里。 ——题记 我对那个叫做tomorrow的酒吧是没有感情的
摘要:描写都市里孤独女人的短篇小说合集《一朵女子》其中一篇。每一种情感都注定着一种宿命。每一朵女子都是一座孤独的城,你进不来,我出不去。
舞,是一种在灯光中泛滥了的疼痛,最终淹没在灯光里,却以各种姿势流在血液里,疼在心里。
——题记
我对那个叫做tomorrow的酒吧是没有感情的,虽然它离我居住的地方只有五十多米的地下室里,虽然我时常在下班后会到里面小坐一些时辰,但它给我的感觉始终是捉摸不透的,或者用另一句话说它是漂浮的,我并没有在里面寻找到某种可以让我颇有感触的东西,我所看到的所听到的始终都有超脱的成分,并不是真正的存在于我的真实思想里。
某些时候我宁愿相信我没有去过那个酒吧,也不希望它就坐落在我家的旁边,所以后来不断的去酒吧停留更多的是为了完成一个流程,这种流程应该是我多年积累下来的习惯,我知道习惯是可怕的东西,但我依然是跟着习惯走的,因为我只剩下习惯了,如果连习惯都找不到了,我会不知道我还可以做什么。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吧,位于城市的北边,没有繁华的大街也不是交通枢纽,这里只能算作是城市的边缘区。酒吧就是建设在我们生活区的旁边的,确切的位置应该是在通向小区的入口处,并为之建设了一个独立的小房子,小房子大约有一百平米,整个墙体都是透明的玻璃,当然也不全是纯白色透明的,主要有蓝色和白色两种玻璃,被墙上特殊的直接分解成颇有艺术性的各种形状,包括三角形,不规则四边形,和菱形等。小门就在对着马路的那一边。是透明的推拉门,但一直是开着的,进入无需推拉这个门。在房子的最上层是装饰着霓虹灯的广告墙,其中有三面都是被这种霓虹广告墙覆盖的,上面是几个红色的标识,包括酒吧的名字tomorrow bar和两个形象啤酒瓶,在这些红色的外围铺满了广告杆,白色的一条条覆盖在小房子的上方,上面还有音符的标志。
酒吧的真正空间是位于负一层,要沿着从小房子进去然后从宽阔的大理石楼梯走下去,等到下到平地时就会看到另外一个门,推开门走进去就是酒吧了。然后就会看到一个个色彩艳丽的卡座,多是棕色、紫色还有黑色混合排列的,卡座旁边的桌子是厚重的特殊塑材的,看着像石头的却不是石头,这些卡座包围的中间部位是一个小舞池。正对着舞池的左边是一个弧形的吧台,吧台前放了七个白色的高脚椅。整个酒吧内墙为棕色和灰色两种色系,墙体包括顶部到处装饰着各色的灯头。这个酒吧就这样,它所给我的印象只有这些,也是我对这个酒吧最初的印象。
我喜欢坐在东南的角落,也就是进入酒吧右转的最角落里,那里往往是没有人愿意坐的,我就喜欢一个人坐在那里,然后要一杯啤酒或者鸡尾,就这样一坐就是一个晚上,而那一杯酒也多半是临走前一口气喝完的,期间基本是不会动那杯酒的。
多年后的今天我去回忆那个酒吧,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角落,那个有着黑色卡座和三角形卡桌的角落,它无声无息的耗尽了我几年的时光,偶尔反问我的时光是怎样没有的,我就会想起那个角落,然后我就会浮现出我是怎样走进酒吧,怎样机械的转身直奔那个卡座,怎样给服务员打个响指或者喊一句,怎样看着服务员将一杯酒放到我的面前,又是怎样的靠在卡座上观察周围人的。我依然能记得几年间我见过无数形态的人在我的周围落座,见过无数单身而来的人成双成对的离开。我会看着他们直到时间的指针指到凌晨一点时我才一口气喝完我点的一杯酒,然后起身离开,我的夜晚生活也就结束了,等到第二天继续坐在这个角落重复每一个动作。
二、
若干年后我还是会记得她的,即使我记不起她也会记起她的舞,我坐在角落里这样去想象她的,那晚是我第一次见她出现在这个酒吧里。这里出现的人我多数是有记忆的,几年间我对这里的人了如指掌,哪些人是熟面孔,哪些人是第一次出现我总会快速的分辨出来。第一时间里我就知道她是第一次来这个酒吧。
这个女子当时穿着白色无袖T恤,洗白牛仔短裤和高帮帆布鞋,头发笔直而披散的。她是美丽而有身段的,我注意到她的两条腿修长而匀称,没有穿黑色或者肉色的丝袜,所以我清晰的看到了她整条腿迸发出的某些白皙的色调。
在我观察这个女子的时候我也在思索着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会不会离开的时候也会是成双成对的,这样的女子总是很抢手的,所以我看到她坐在我右前方不远处的卡座上,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就有三个男人前去搭讪。我看到她面带着轻微的笑容一个个的跟他们说着什么,明显那些我听不到的声音是拒绝的。她点了一杯啤酒,只是默默的拿着吸管吸着酒杯里的啤酒。每当她用吸管去吸啤酒时,她长长的头发就会挡住她的脸,我也就看不到她脸部的表情了。
我想在我离开之前,或者在她离开之前,她应该有更能让我记起的东西,她给我的印象不能只是停留在她的装饰或者她的那两条匀称修长的腿上,她潜伏着某种能量在等待爆发,等待我去对她增加印象。后来我知道了她的一种能量,那就是她的舞。
起初我是不知道她会跳舞的,直到酒吧轻柔的音乐变成高昂的音乐时,我在她坐的位置上找不到她的影子了,于是我后来搜索到她正在中央的舞池跳舞。那是一个让我精神急剧凝聚的时刻,我看到她在靠近我这边的位置跳舞。我一眼就看出了她跳的是jazz,在为数不多的舞者之间她就变得更加的突出,看到后来我都不知道我是以何种思想来看她的,我明确的肯定那时我的思想是停止的,我的一些可以用来想象的细胞是凝固在一起的,我变成了一个不会思考的人。
我看到她的手臂在胸前和头顶之间变幻,甩开的头发四散开来,以瞬间起落的姿势时而在胸前时而捋在肩后,她的胯部灵活而富有媚惑魅力,在前后一摆一动之间完成一种均匀流畅的动感图画。我注意到了她的腿,在整个舞蹈中,她的腿总是来回走动的,更多的是看到她的手从小腿滑过大腿的根部,然后两条修长的腿会以一种高傲的姿势让整个舞步大方而动感十足。
我承认我是被她的舞步迷住的,她的舞步像一种爬行在黑暗里的幼虫,我看到的是她乳白的身体正在蠕动,整个黑暗的房间里,一种白嫩而娇软的身体在中央蠕动,灯光从上面射下来,为她画出一个圆,圆里充满了光线,让她的整个身体都迸发出耀眼的白,我就是这样看着她爬出那个圆的。
等到她的舞步完成之后,我看到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披撒在额前,完全遮住了她的脸,直到她猛然间的一个甩头,散在额前的头发立刻后归于脑后,头发也似乎变得整齐多了。接着到她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并重新用手指捋齐了头发,随后用拇指和食指夹起吸管喝完了剩下的啤酒,然后一个人离开的了酒吧。
在她离去之后我依然是停坐在那个黑色卡座上的,那时整个酒吧高亢的音乐仍然在持续,舞池里仍有几个人在摇摆着自己的身体,从天花板各个角落发射出来的各种色彩的光线铺满了整个舞池,铺满了舞池里每一个在摇摆的舞者。我看着他们就仿佛我的身体也是被那种色彩艳丽的光线叠加着的,我的身体充斥着数以万计的光线粒子,我成了一个舞者,我站在了那个舞池里,我看到我的头顶不断的有红色、绿色、黄色、紫色等光线倾泻而下,我瞬间就迷离了,于是我知道我必须要跳舞了,所以我开始回忆她的姿势,模仿着她的舞姿开始约束自己要成为一个舞者,随后我就被彻底的埋没在色彩中央了。
后来我是被一个服务员叫醒的,我抬起朦胧的眼睛看了看时间是凌晨三点,于是我用力的回忆我是怎么睡着的,但始终是无力的,我无法回忆起来我是什么时候为什么睡去的,在我听到满场的欢呼声的时候我被一个服务员叫醒了,清醒之后我发现我依然是坐在酒吧的东南角,周围响起的是轻柔舒缓的轻音乐。
我看到我面前的一大杯啤酒依然原封不动的停在黑色桌子上,于是后来我丝毫没有回避的端起那一大杯啤酒,仰起头伸长了脖子一口气喝完了,我听到的啤酒从我脖子过渡期间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我放下杯子,用手臂擦了一下嘴边的啤酒沫,然后也离开的酒吧,离开之前我顺便看了一眼她坐过的位置,她原来坐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对男女,两个人面前都摆放着一大杯啤酒,后来我就异常决绝的离开了,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感情的,但那时我清楚的知道我已经有感情了。
三、
我始终回忆不起来后来我们是如何认识的,又是怎样交谈怎样去了她的房间,然后在她的房间呆上一个晚上。只能影影绰绰的记得若干天之后我尾随着她离开出去之后,看到她是沿着酒吧前面的马路往南而去,我也跟着她往南去了,后来我们就并肩走在一起的,至于如何并肩在一起始终是空白模糊的,那晚我没再回来,是睡在她的房间的。
我还是能记得那晚我呆在她的房间,看到她在并不宽阔的空间里跳起了jazz,那时她穿的是一身的白色,白色的蕾丝轻纱小衫和白色的超短裙。她赤着的脚在木地板上不时发出砰砰的声音,随后她身体开始散发出某种让男性荷尔蒙迅速膨胀的香味,那是身体一摆一动之间肌肤与黑夜摩擦出来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我应该是被淹没这样的味道里的,所以后来我始终是无法回忆起来我是如何把她按在身下,然后解开她的白色衣衫的。
她在黑暗中解放出来的舞姿让我彻底的忘记了自己的存在,我的思想是完全任由她的身体摆弄的,在她的双腿的一前一后移动之间我就完全的躺在了黑暗里,我完全成为她舞下的臣服者。
后来我就更经常的去她居住的地方了,而每晚去酒吧的习惯也被慢慢的改变着。我依然可以经常的看到她的舞,在她的房间不论黑暗或者白天。
后来我问她说:“你为什么喜欢舞?”
她说:“因为我找不到自己”
我说:“你是用舞来找回自己?”
她说:“是,只有舞才能证明一个人是有生命的”
我说:“你能为我跳一支舞吗?”
她说:“我只为自己跳舞”
我说:“你应该为我跳舞,因为我需要你的舞。”
她说:“我只为一种人跳舞。”
我说:“什么样的人?”
她说:“我爱的人”
我便不再说话,我躺在她宽大的木板床上,她的床上有着一种类似蝴蝶兰的香味,我喜欢这种味道。然后我就看到她赤着脚蜷缩在一个竹条靠椅上,白色的雪纺连衣裙将她的整个腿部都覆盖了,她隔着裙子抱着膝盖,头发垂在胸前,她的眼光一直是看着房门的。后来我证实了她的眼光应该是在寻找什么的,因为我看到了她后来将眼光转向了她的梳妆台,梳妆台上除了各种化妆品外,还有一个男子的相片,镶在一个玻璃的相框里。
那是一个很阳光的男子,留着微长的头发,穿着黄色的T恤,T恤的胸前位置有一个舞者的图画,整个图画都是黑色的,他的下半身穿的是宽大的运动裤,第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舞者。
我问她说:“那个男子是谁?”
她说:“一个舞者”
我说:“你为她跳过舞?”
她说:“他为我跳过,所以我也为他跳”
我说:“你是爱他的?”
她说:“我喜欢为他跳舞”
我说:“他在哪里?”
她说:“在我心里”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一场意外事故”
我说:“车祸?”
她说:“因为一场舞蹈,那年我们两个去参加一个外场的舞蹈表演,因为开场是我单人的jazz show,所以他一直是在后台的,直到我表演完该他上场时却没有发现他,他是一个如此痴迷于舞蹈的人呢,是不可能会忘记时间的,所以我知道有事情发生了,当我从舞台跑到后台的一个封闭的更衣室时,他已经躺在了地上。”
我说:“他怎么会躺在地上?”
她说:“调查人员说他是不小心被墙边的一根裸露的电线给绊倒的,直到他死时都没有挣脱掉那根电线,电线死死的缠在他的身上。”
我说:“所以你现在喜欢一个人跳舞?”
她说:“我不是一个人在跳舞,我是在为一个人跳舞。”
傍晚的霞光在远处的天空升腾起来,殷洪的颜色染红了半边的天空,整个大地都呈现出了少见的血一样的颜色,这种颜色不仅会停留在各种表面,而且会扎进人的身体,我知道它扎进了我的身体,扎进了我的鼻孔,我嗅到了一片血腥的气味。
我想去她的身边紧紧的抱住她,但始终没有过去,我看到她的半边身体被血一样颜色染成了红光,我也不再是躺在床上了,我开始起身抱着腿靠在床头板上。
四、
我依然的会经常的看到她出现在tomorrow bar里,在我深夜坐在东南角的黑色卡座上时,我看着她的身体摇摆在中央舞池里,白皙粉嫩的肌肤从衣服里面挤了出来,在一摇一摆之间,我看到她的整个腹部都是露在外面的,两条均匀的腿始终是耀眼而光芒四射的,然后我就清晰的看见她用舞步的线勾勒出的一种绝望和离别。
我对这种舞几乎是失去一切自控能力的,我总是告诉自己我逃避不了她舞步的魅惑,所以一月后我又去了她的住处,并且我对她说:“我决定我要呆在这里了,你别想赶走我”
我看到她背对着我脱掉了白色的雪纺连衣裙,使她整个几乎完全赤裸的后背对着我,然后她换上那件我熟悉的白色蕾丝轻纱小衫和白色的超短裙。
我又对她说:“或许你不会相信,但我真的决定了,我想看到你每一次的舞,或许某一天你会为我跳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