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情郎最美的诗
作者: 小广
时间: 2015-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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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误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误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是一位活佛——西藏六世达赖喇嘛,真正的雪域之王。生性放荡不羁,雅好狎邪,钟情少艾;但他的诗,却犹如青藏高原上的一颗明珠,照亮着每一位有情人的心房!
住进布达拉宫,他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他是世间最美的情郎。他,就是仓央嘉措。
细细品读有关他的诗和事迹,是因为我物色好了一个角色:“雪域情僧”。在我即将动笔的武侠小说中,这个人物要首先登场,虽然不是主角,但很重要。尽管我读过《金刚经》、《心经》和《法华经》等佛教经典,但对藏传佛教的知识和历史知之甚少,所以我才想到了这位“西藏情圣”。读完他的66首诗(都为后人译出,不免是一种遗憾),我又一次触动,让我想到了另外两位短命的天才:一位是南唐后主李煜,一位是纳兰明珠之子纳兰容若。
李煜是帝王之尊,却无心政事,醉迷于诗词书画,国破山河在,最后写了一首《虞美人》:“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是一首绝命词,宋太宗借此赐死与他,年仅42岁。而纳兰容若出身官宦之家,父亲是武英殿大学士,权倾朝野。一生注定荣华富贵,他却无心功名利禄,厌倦官场,“身在高门广厦之间,常有山泽鱼鸟之思。”他本可拥有世间一切,偏偏怀有一切惆怅,最后死于寒疾,年仅31岁。
李煜、纳兰容若、仓央嘉措,都像是天上转瞬即逝的流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照亮了后世,留给了人们无尽的思索和回味。他们的文字就像一股清泉,流进任何人的心田,都会让你如痴如醉。李煜说: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纳兰容若说: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仓央嘉措说: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文章最美的天才,都是忧愁最深的寂寥之人,这是一个颠破不灭的定律。最美的诗歌都是血和泪交织而成的。我为他们三位心酸的一生感到无限的遗憾,但也要感谢上苍,如果不是这样,诗词的历史上不就少了三位万人瞩目的奇花异葩吗?世上的事情,或许都是如此吧!
仓央嘉措,生于1683年。(康熙二十二年,是年康熙30岁。)
他是一个传奇。在他的有生之年,西藏正处于风云变幻、暗潮汹涌的风尖浪口。有噶尔丹的叛乱,以至康熙三次御驾亲征;拉藏汗(蒙古势力)与第巴(西藏势力)的冲突不断,兵戈相见;五世达赖死后十五年密而不报,朝廷极为愤怒;准噶尔部(另一蒙古势力)对西藏虎视眈眈……总之,羽毛未丰的仓央嘉措无力处理这些重大事件。这个时期的历史太过复杂,简单几句话无法说清,在稍后的小说创作中,我将花费一些笔墨来专门描述。在此,我只想对仓央嘉措的情诗和人生稍作总结,也好加深一下我对这位“西域之王”的了解和憧憬。
1684年,仓央嘉措以“转世灵童”的身份被秘密安置在寺庙中,由许多著名的得道高僧教他学习佛法。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段经历是很枯燥乏味的,诵经念佛,与世隔绝,整天都面对着一批佛法高深的年长僧人,基本上失去了孩童的乐趣,除了学习。
因为他不是一个凡人,而是将来西藏的“活佛”,地位最高的黄教(格鲁教)教主。这就注定他的一生与众不同,孤单寂寞是必修课。而那落寞的青春,只能从书堆中寻找乐趣。但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仓央嘉措终于感觉到了无比的孤独,一种桀骜不驯的气质在他身上渐渐展露无遗。念经的时候想入非非,他这样写到:“翩翩娇女 / 艳丽倾城 / 看似高高桃树尖上熟透了的果儿 / ”于是他偷偷出去私会情人,闹得满城风雨。“活佛”偷偷与女子约会,不是亵渎神灵吗?但仓央嘉措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绝不抵赖。对!我仓央嘉措就是这样的人,对于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政治,一点都不感兴趣,你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那心爱的人儿 / 如作我的终身伴侣 / 就像从大海底下捞上来的珍宝一样 / ”仓央嘉措以这样一种心态,坐在了西藏统治者的最高位置上,看似十分尴尬。他及其聪慧,又饱读佛经,但他没有经历世事的磨练,反而使他既淡薄又显得脆弱,控制不住情感,心儿总是不由自主地跑到情人那里去,于是写出“不请情人却自来”、“历历情人挂眼前”、“纵然灭却书中字,难灭情人一片心”、“烦君刻画相思去,印入伊人一片心”的句子。
与他第一次相识的女子走了之后,他写到:“美人不是母胎生,应是桃花树长成。已恨桃花容易落,落花比汝尚多情。”白话文的意思就是说:姑娘莫非不是妈妈所生,而是桃花树上长的?为什么你的爱情比桃花谢得还快呢?与他最爱的女子缠绵悱恻之后,曾这样写过:“但使有情成眷属,不辞辛苦作慈航。”还写过:“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误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白话文的意思是:我要多情,顺着伊人的心,就难以顾及佛法;我要斩断情丝,上山修炼,又辜负了美人的一片情。世上哪来两不误的法门儿,既不用辜负如来的佛法,也不辜负美人的情意呢?
1702年,矛盾终于爆发了,当五世班禅大师要给他受比丘戒从而正式成为僧人的时候,仓央嘉措朗声说道:“违背师上之命,实在感愧,恭请上师一并收回弟子所曾受一切戒。否则弟子将自杀,二者当中,请择其一。”
众位高僧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不受比丘戒,就不是佛家弟子了,又如何做信众们的领袖呢?各位大师们脑子一片空白,培养了十几年、他们心目中的“活佛”竟然在关键的时候退却了,不愿意承担这个重任?仓央嘉措从小就被人供奉着,养尊处优。万人之上的煊赫高位,都是别人求之不得的。即便是外出偷情,高僧们也为他辩护:达赖行为不检,乃是游戏三味,迷失菩提之故。即使做错了事,也是众人心目中的六世达赖,谁也不能质疑。
多么幸福啊!坏就坏在他偏偏不是一个政治人物,他根本就不关心时局。什么和硕特部?什么准噶尔部?什么教主法王?我统统不感兴趣,我只要属于我的爱情!美酒佳人,一夜沉醉,就够了!任凭脚下金戈铁马、风雷涌动,我的心就像苍鹰一样翱翔而去,飞向了我的梦中情人。纵然全世界都没有人了解我,也无所谓,虽千万人吾往矣!我本人间一浪子。情犹未了,红颜惹得相思苦。为谁憔悴?意马心猿,此心独忆是卿卿。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仓央嘉措无怨无悔,但他所恋的女子玛吉阿米和她父母承受不住如此之大的压力。与最高地位的藏僧谈情说爱,还不能光明正大,只能夜间偷偷摸摸,此情何堪?情浓处,相思销尽玉肌肤,到头断魂天涯。纵有百般柔情,也只能化成清雨滴入她的眸子里,然后消失在仓央嘉措的视线中。她的父母带着她离开了拉萨,扇着悲哀的翅膀飞出了布达拉宫。他们不想成为历史的罪人。
爱,从来就不是一颗心的乞讨,而是两颗心的共鸣。执着的我,就像高原上的月光,划出无与伦比的弧。在如洗的月光下,你却痴痴地笑,浮华落尽,决然的感情悄然飞逝。静夜如斯,一切随缘。这难道就是现实?生命从来都与感情息息相关,朱弦一拂遗音在,确是当年寂寞心。再看你一眼也许已经成为一种永久的奢望了,唯有回忆才能找回那种心酸般的繁花似锦。
康熙,被称之为“千古圣帝”,造就了封建王朝的最后一个盛世——“康乾盛世”。他平三藩、决战雅克萨、亲征噶尔丹,西藏问题一直没有来得及处理。1705年,第巴(西藏政治领导)与拉藏汗(蒙古势力,一直插手西藏事务)的矛盾终于爆发了,引起冲突,第巴兵败被杀。仓央嘉措的命运可想而知,他的身份甚至还遭到了蒙古首领的质疑,不承认他是六世达赖。康熙为了缓和矛盾,派遣钦差调查。为了避免进一步流血牺牲,最后做出决定:让仓央嘉措离开西藏。1706年,仓央嘉措被押解京师。他从来就不是一位政治人物,但却没有逃脱政治的魔掌。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没有活出自己的风采,因为他是一位活佛,他的身子不是为了他自己而存在的,而是为了藏族人民,为了佛教格鲁派。最终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当他看到西藏僧人与蒙古军人对峙的时候,他毅然走了出来,很坦然,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在意过这些。
拉藏汗最后一次和他会面的时候,面带嘲讽地问:“你赢得了一个女人的心,却输掉了功名权势,值得吗?”仓央嘉措没有回答,他也不需回答。功名权势,对他来说都是幻影,纵然诱人,也只在笑谈之中。唯有真情才是永恒的,拉藏汗根本就不懂。
队伍押着仓央嘉措,行至青海湖畔,康熙突然下了一道密旨给钦差:“汝等曾否思之:所迎之六世达赖,抵京后将置何处?如何供养?”钦差大人慌了。仓央嘉措是西藏的精神支柱,抵京后怎么处理?杀了还是关押?全藏人民会同意吗?怎么供养?就这样,仓央嘉措消失了,死因成谜。但《清史稿》草草地记录到:“行至青海道,死,依其俗,行事悖乱者抛弃尸骸。卒年二十五。时康熙四十六年。”
仓央嘉措至情至性,才华横溢。
他对佛法的贡献简直过于寒碜。
留下的似乎只是一个离经叛道,饱含争议的年轻诗人。
他的诗总是触动着我们的神经,对无限的渴望和追求。
对自由的向往和执著,渗透进了他那缠绵的诗句之中。
我们唯一能够感怀的,是那些经久不衰而又美丽的诗。
一个诗人,一首情歌,一生传奇。
十分风流,三分遗憾,散落一地的青春。
他,是世间最美的情郎,写有最美的情诗。
有情的人儿,请记住他的名字:仓央嘉措。
没有人能够挽回时间的狂流,
没有人能够誓言相许永不分离。
是我的错?是你错过?太多遗憾,太多伤感。
留在心中吧!像一道狂流。
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
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