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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体工程学

作者: 白夜99 时间: 2014-03-29 阅读: 554次 点赞: 52个 评分: 3.0分

春天到的时候,也不知道哪个早上,起来时就是一片繁华盛景、柳绿桃红。黄德刚,黄大爷起来拉二胡,正如往常一样。老伴儿嫌他拉得的难听,便叫他去护城河那边去拉。老爷

春天到的时候,也不知道哪个早上,起来时就是一片繁华盛景、柳绿桃红。黄德刚,黄大爷起来拉二胡,正如往常一样。老伴儿嫌他拉得的难听,便叫他去护城河那边去拉。老爷子用京剧上才用的腔调与词语悠长的说道:“得令……”
   说罢自得其乐提笼架鸟掖着二胡走了。
   护城河也早有一群老头、老太太在那儿锻炼、唱曲、娱乐。黄大爷便到了其中,小心翼翼地将鸟笼架好,一只会说话的八哥,他的宝贝儿。
   人们很自觉地给黄大爷让开一个场子,甚至走得很远,包括正在练太极拳的老李。黄大爷才不在乎,就是找乐罢了,他又不是瞎子阿炳。
   于是黄大爷支支吾吾地拉着二胡,那笼子里的宝贝儿,八哥焦躁的在笼子上下跳跃。这是黄大爷最小的女儿出嫁时,她的老公孝敬黄大爷的,据说花了上千块。
   黄大爷便越拉越投入,那八哥也跳得越来越欢实。这时候一个西装革履手提牛皮公文包的瘦小的人走了过来。他似乎被黄大爷的技艺所吸引,竟驻足旁听起来。尽管有自知之明,但黄大爷还被这唯一的知音所鼓舞,便更加亢奋的折腾起胡琴来了。
   那西装男认真地听着,而且显然听得入巷,还一本正经的打起拍子来,甚至坐在一块石头上不肯离去。
   一人,一鸟,一看客;这演出就这么进行着。
   不久一曲罢了,那西装男竟然忘了鼓掌,他痴痴的看着踌躇满志的黄大爷一语不发。正如十五六岁小男孩,等待自己的偶像——苍老师的接见。
   黄大爷笑眯眯地看着西装男,西装男则继续痴痴地看着黄大爷仍然一语不发。琴声终止,那鸟儿也停止上下跳跃,同时记起了自己是只会说话的鸟儿。它便细声细气说道:“小偷、流氓、诈骗犯!”
   都是黄大爷大外孙子教的,小家伙一得闲就教八哥说这些闲话……
   想到这里黄大爷会心一笑:大外孙子,他唯一的孙子今年只有七岁,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那西装男终于发话了,他说道:“大爷,你拉的曲子是啥,怪好听得!”黄大爷笑道:“二泉映月,瞎子阿炳知道不?”那西装男自然是不知道的,于是黄大爷便给他讲起阿炳的生平。自然绘声绘色,添油加醋一番。当然黄大爷不是有意的,因为好多事情他实在记不清楚了。
   那西装男照旧认真,不时地插两句进来,当然恰到好处。黄大爷不由更加高兴,便用更华丽的辞藻叙述起来。
   不久就聊到天文地理,巫术中医。谈到这里那西装男从兜里掏出一个名片,说道:“大爷,你看看这个。”黄大爷接过这个名片,一边念叨起来,原来是XX公司中医研究所之类。于是他对眼前这个西装男不由得另眼相待起来。那西装男笑盈盈的细语慢言道:“大爷,我们有款产品是专门针对您这个年龄段的,您要不要体验一下?”
   黄大爷顿时警觉起来,但又抹不开情面。他有些犹豫而且尴尬的说道:“我就是早上出来晨练,没带钱呀,孩子!”那西装男笑得更甜腻可爱了,说道:“没事的,就是体验一下,不用钱的!”
   黄大爷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不花钱咋行?不花钱咋行?”嘴上说着,脚底下却不由自主地,挪动起步子了。于是那西装男乖巧地扶住黄大爷的胳膊,搀着他往环城公园外走去。这时候练太极拳的老李,走上来看着老黄和西装男,有些警惕地说道:“老黄,你去哪里?”被搀扶着的黄大爷非常尴尬而且不好意思,说道:“这孩子要带我去免费体验他们的产品,老李你去不去?”
   那西装男照旧笑盈盈地,更加天真浪漫了,老李捏紧了拳头说道:“嗯,那你去吧……”老黄尴尬地笑了笑,两个人就走了。
   此时正是三月底四月初的天气,花色鲜艳,草色有无。垂柳如美人长发飘飘,颜色如烟云飘渺。鸟飞来飞去,婉转清唱,不过大街上车水马龙根本就听不见除非靠的很近。那西装男虔诚无比的搀着黄大爷过马路,只是偶尔扫视一下对面或旁边美女丝袜的大腿或者光着的大腿。
   不久到了个居民楼一楼简陋的门面房里,那西装男喝叫了一声。一个身穿粉红色护士装浓妆艳抹的女人跑了出来,见到黄大爷啪的一个立正,然后抬手就是一个军礼,然后猛的九十度鞠躬。总之这军民结合涵盖古今中外的礼数倒把黄大爷吓得屁滚尿流,那女人挺直了身板,吼叫道:“爸爸好!欢迎爸爸!”
   尽管黄大爷战战兢兢,但是心底里说不出的舒服,于是他战战兢兢地抬手护住脑门子说道:“你好,闺女好!”
   那西装男突然不笑了,严肃认真甚至杀气腾腾地说道:“你愣着干啥?瓷嘛二楞的!快扶爸爸进去体验。”于是那女人猛地又是九十度一个肥诺,然后扬起脸来一本正经地把“爸爸”——黄大爷扶了进去。
   黄大爷就这样腾云驾雾般地被搀进去了,他和那女人一起走进这窄小的房子里,无数的隔断中的一间。然而如同所有的奇迹一样,这小小的隔断里居然奇迹般的有两张按摩床。另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闺女”和另一个黄大爷般白发苍苍的“爸爸”在体验产品。
   其实这产品就是一盏大灯泡,散发着光芒的大灯泡,自然也很热。于是“闺女”手持大灯泡,在“爸爸”身上烤来烤去,她问黄大爷道:“爸爸,你舒服不,感觉到温暖不?”黄大爷现在不敢说不温暖、不舒服,而且事实上确实很温暖、很舒服。于是满头大汗的黄大爷说道:“嗯,温暖,舒服!”
   对面的的那位“爸爸’此时扭过头来,很尴尬地看着黄大爷,因为他的“闺女”撩开了那位“爸爸”的衣服在腰部细致得按摩起来。黄大爷正看得痴痴,又扭过头去看看拿着大灯在认真烤他的“闺女”。却发现“闺女”忽然嘴角有种暧昧鄙视地笑容,尽管只是闪电般的稍纵即逝,但黄大爷还是赶紧扭过头去不再看“闺女”了。
   于是“闺女”不在拿着大灯像烤羊一样烤“爸爸”了,倒是撩起“爸爸”衣服用一双柔软的手,为爸爸按摩起来。顿时那细腻的年轻女人的皮肤在烤的热烘烘的黄大爷的背上,摩擦、按压、推挤起来。顿时黄大爷觉得又痛又痒,然而好不舒服。而且其中,而且其中……黄大爷都不敢往下想了。
   对面那老头子也忍不住看黄大爷,黄大爷脸涨得通红地看那老头子,两个人无言地苦笑起来。被挂在隔断一角的黄大爷的八哥静静不语,此时此刻又仿佛记起自己是只会说话的鸟儿,于是那鸟儿就又吆喝起来,但这次顺序与上次不同——骗子、流氓、小偷。黄大爷和那老头子顿时面色通红,将脸埋了下去不在对视了。
   那两个穿着粉红色护士装的女人倒是大方,甚至是放肆的笑了起来,完全忘了爸爸们的存在。黄大爷更加羞愧起来,都想直接起来回家去。但是——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或者该说有些舍不得吧。
   确实,闺女的一双纤纤玉手皮肤真是油滑细腻。那手法说不出的软硬适中,就连手温都恰恰刚好。
   西装男这时候威严地走了进来,就像一只没有阉过的雄鸡,他威风凛凛地看着那两个女人,严肃正经地说道:“好好地工作,好好地为爸爸服务,要全心全意。”然后仿佛阉过的雄鸡一般,他似乎突然看到了两位老人,闪电般的堆满了笑容,说道:“爸爸,你们觉得咋样,我们的产品如何?”
   黄大爷很想说他没带钱,于是他嚅嗫地说道:“什么产品?我不知道,没给我介绍过……”那西装男将手一拍,恨恨的说道:“怎么搞得?也不给爸爸们介绍一下产品!”正如触发了弹簧一般,两个女人像八音盒里的小人儿顿时做作起来,她两退了一步,又是猛地九十度的鞠躬道:“对不起!爸爸……”
   西装男说道:“算了,我给爸爸们介绍吧!”又恶狠狠地作色对两个女人说道:“再有下次,当心处分!”那两个女人,顿时一脸畏惧羞愧之色。黄大爷都有点为她们担心,劝解道:“算了,她们对我们挺好的!”西装男脱口而出道:“非得好好收拾她们!”但旋即想起了,他在和“爸爸们”在说话,赶紧又是满脸笑容,说道:“嗯,爸爸说得对!”
   西装男又说道:“那是这样,一会再做理疗,先到大厅里吧,我给您们介绍一下我们的产品。”两个老人听了,如蒙大赦一般,赶紧起身。那两个女人赶紧上来搀扶着黄大爷还有那个老人,黄大爷的八哥、二胡也被西装男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跟着一起出来。
   曲径通幽,这外面看起来寒碜的门面房,居然真的有个大厅活见鬼一般。而且有不少老人,被不少粉红色护士装的女人搀出来,男男女女都有。老人们被安置在大厅的舒适的座位上,而形形色色的粉色护士装女人们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四面八方,好像奴才下人一般。西装男站在讲台上,大声而嘶哑地说道:“首先让我们祝爸爸妈妈上午好,寿比南山,福如东海!”于是一个猛子扎下来,当然还是九十度的鞠躬,那些女人也在四面八方向在座的老人鞠躬致意。
   老人们都有些尴尬,面红耳赤,好在他们鞠躬起身的速度很快。
   西装男便手提那盏大灯,开始演讲,总之从纳米技术到人体工程学,从宇宙万物、西医理疗到自然疗法、微循环理论。黄大爷听了西装男的演讲,不由得惭愧万分。他这才知道西装男原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为刚才,早上时在城墙公园那里对西装男胡吹冒聊而后悔不已,真是班门弄斧自不量力。
   就这样滔滔不绝,说了两三个小时,喷得大家忘掉时间,忘了吃饭,就连黄大爷的八哥也忘了自己会说话的事实。它甚至还学会了一个新的单词,人体工程学,当然这是事后发现得。
   西装男并没有吃饭的意思,也没有请“爸爸妈妈们”吃饭的意思,他演讲结束后,那些穿粉色护士装的女人们就把各自的“爸爸妈妈”又搀回到相应的隔断里。黄大爷也被搀回去了,连同他的二胡、和那只哑口无言的八哥,此时八哥正安静地待在笼子里老实极了。
   回去以后,那女人不在拿大灯烤全羊一般,烤炙黄大爷了。而是干脆利落地掀开黄大爷的衣服,为黄大爷按摩起来,手法更加的柔和稳健,张弛有度,于是女人说道:“爸爸,我们的理疗产品咋样?”黄大爷赶紧心悦诚服地说道:“好,好,好产品!”
   那女人甜蜜文雅的笑了起来,怯生生地羞涩腼腆地说道:“我们这款德国原装进口,由本公司改进吸收再次研发的理疗神灯,您真觉得效果好吗?”说到这儿,那女人停止了按摩,竟真的不好意思了,她掩着嘴继续甜蜜的笑道:“爸爸,你买一款产品吧?”说着扑哧的笑出声来……
   黄大爷有些犹豫,但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女人用手摇晃着黄大爷裸露的腰部,撒起娇来,嗲声嗲气地摇晃起来,说道:“一款产品,只要您老两千块钱,爸爸!”黄大爷就是早上出来玩,就带了二十来块钱。再说这么贵的理疗神灯他实在有点肉疼,因为不急用。
   另一个女人,也如法炮制,把她的“爸爸”摇来晃去,只不过更嗲更可爱更巧笑倩兮。那个老人在如此猛烈的摇动下,早就无可奈何,比黄大爷的八哥还乖巧老实。于是他麻利地从兜里掏出钱包,数出崭新的两千块钱一点都不磕绊地给了自己的“闺女”,仿佛今早上才排队领了退休金一样。事实上就是这样,这位老人就是今早上才领了退休金……
   于是“闺女”麻溜利索地说了一遍钱,都是些新赞赞红票子,她高兴坏了但还是没有忘记礼数,说道:“爸爸,您等等,我给您去拿一盏新的包装好的神灯!”说罢便飞一般地飘了出去,不久就拿了包装好的神灯,回来对那老人说道:“爸爸,您看看吧,给您打开好不?”那老人面色通红地说道:“不必了,不必了,我有点事情先回去了。”说罢,表情复杂地看了黄大爷一眼。
   黄大爷早涨的青筋暴起,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就连他那只哑口无言的八哥也垂头丧气不思饮食。
   黄大爷的“闺女”可爱的恼怒起来,嘟着血红的嘴唇继续摇晃着黄大爷,说道:“看嘛!看嘛!人家都买了。”
   这时候西装男仿佛地底下钻出来一般,正色说道:“我说了,我是带爸爸来做免费体验地,你怎么喋喋不休的只管推销产品呢?”说罢一脸甜蜜蜜地笑容,问黄大爷道:“爸爸你吃饭不,我给您老去买点吃食!”
   那女人顿时垂头丧气,一脸无辜自惭羞愧地样子。黄大爷看得煞是心疼,但是他口袋只带了二十块钱,是用来买早点和香烟的钱。
   西装男仿佛没有在意也没看穿黄大爷钱包的虚实一样,他歪着脑袋向外张望,吼叫道:“那个谁谁谁?给爸爸倒杯水来!顺便给爸爸拿个纪念品组合……”他转过头来,向黄大爷吐了一下舌头说道:“爸爸,不要钱的,您老放心!”
   黄大爷更加惭愧,从兜里只有二十块钱,到“闺女”辛苦忙碌一早上为她服务,还有西装男的博学多才慷慨大方。果然有人送来了免费的纪念品,一块毛巾和一个香皂。但是包装华美精致,看起来简直不像是毛巾香皂。
   于是“闺女”更嗲更甜地说道:“爸爸,您就买一个产品吧,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好不!”那西装男看到女人如此放肆,顿时作色,仿佛怒火冲天般。
   黄大爷想给“儿子”和“闺女”解释一下自己的钱包里只有二十块钱现金的事情,但他脱口而出蚊蚋般低声道:“你们这里刷卡不?借记卡能刷不?”西装男顿时一脸媚笑,“闺女”则轻快地说道:“可以呀,怎么不行,爸爸!”
   于是飞了出去,如同一只肥胖的燕子。
   西装男也快活地搓着手,甚至鞠躬道:“谢谢,爸爸!”当然,照旧是九十度……
   就这样买了神灯后的两三天,三个女儿还有老伴都知道了黄大爷花了两千块钱买了个普通地钨光灯,自然都不停地说他,不断开家庭会议批评大爷。仿佛大爷不是受害者,而是个纯粹的骗子。
   终于大爷忍不住了,气愤的指着三个女儿还有女婿,说道:“我在家,你们谁管过我?买只八哥儿来管什么用?能代替女儿吗!”说罢黄大爷气愤的想摔掉神灯,但他记起了这是花两千块钱买的物件。于是又想摔鸟笼子,但他记起这鸟儿也花了上千块钱。
   只好摔门走了,但那八哥儿似乎很得意,说道:“人体工程学,人体工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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