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脸

1、红尘
　　
　　 一阵不怀好意的风
　　 解开夜的衣扣
　　 月光泄露了
　　 躲在暗处的交易
　　 一杯酒，把白的染黑
　　 黑的染白
　　
　　 2、乡下人
　　
　　 祖祖辈辈
　　 几个简单的动作
　　 重复来重复去
　　 清汤寡水的日子
　　 一年到头紧巴巴地过
　　 一泡尿憋几里路
　　 也要撒到自家地里
　　 走不完的坑坑坎坎
　　 稍遇大风大浪
　　 就会把头宿回去
　　
　　 3、变脸
　　
　　 这个把戏
　　 玩了大半辈子
　　 忽悠来忽悠去
　　 从没失手
　　 老了老了
　　 却露出马脚
　　 一张鬼脸
　　 可恶的要死
　　
　　 4、江湖
　　
　　 出门就是江湖，走南闯北的人
　　 把自己装进一件黑色的风衣
　　 扛一把大刀，或背一把剑
　　 还得提防一些来路不明的暗器
　　 人在江湖，玩的是几张纸牌
　　 赌的不只是钱，得搭上一条命
　　 江湖就是浆糊，表面一团和气
　　 背地里却心怀叵测，混出来的
　　 都是鬼
　　
　　 5、功夫
　　
　　 刀枪入柜
　　 拳脚似乎没用
　　 他练就了一身绝枝
　　 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靠深不见底的量
　　 把一个个相识的人
　　 酒瓶一样撂翻
　　 谁也弄不清
　　 他是醒着还是醉着
　　
　　 6、另一个我
　　
　　 从镜子里喊出另一个我
　　 一个丑陋、肮脏、虚伪
　　 甚至下流的中年男人
　　 他有时走到前台
　　 有时躲在幕后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纸
　　 一辈子低头不见抬头见
　　 我们相互斥责、扭打
　　 是你死我活的仇人
　　 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朋友
　　
　　 7、经声
　　
　　 被木鱼敲醒
　　 从翻开的经书里起飞
　　 一会高，一会低
　　 像无数看不见的手指
　　 弹奏着一把古老的琴弦
　　 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雨顷盆而下，突然停下来
　　 抬头晴空万里
　　
　　 8、卓玛
　　
　　 她跪在地上
　　 伸手抓住牦牛圆滑的奶头
　　 或高或低的音符掉进木桶
　　 就像木槌敲打着木鱼
　　 她爱上这一成不变的曲调
　　 只管低头，从黎明
　　 挤出一个红彤彤的太阳
　　
　　 9、夜晚
　　
　　 也许我们曾在唐朝相遇
　　 紧攥着一张令牌
　　 敲开永宁门，城墙上
　　 兵马俑代替了身穿盔甲的将士
　　 沿着明朝喧哗的夜市
　　 绕过钟楼，回民街的繁华依旧
　　 走累的帝王守着各自的陵墓
　　 一轮圆月穿过安远门
　　 挂在旗杆上
　　
　　 10、雪莲花
　　
　　 阳光紧拽着雪线
　　 一朵花从梦里走出
　　 坐在半山腰
　　 我轻轻地唤了一声卓玛
　　 她扭过头，目光像一条绳
　　 把我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