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不疼

我一进医院就心跳加快腿发软。
　　 这回我是硬着头皮横着心走进医生办公室的。一楼大厅滚动的字幕上显示，今日普外科出诊的是副主任医师兼教授黄世杰，一看前面有多个头衔我就镇静了很多。
　　 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一中年男医生正给前一个病人说着病情，听见了几句，也没听懂。就一个人，那一定就是黄医生了。黄医生示意我们等一下，我乐得等，诊断病情我是非常紧张的，宁可拖后。
　　 医生的冷静让人佩服，但医生的沉默就让人发毛。他问了句病情，我就把脖子伸给他。他由坐着变成站着的，手在病处四下探究，好半天没说话。他要再沉默我估计就要哭了。他看着我对陪我们去的亲戚，他的同事说：“太大了，收了吧”就这样，我老老实实的成了黄医生的病人。
　　 不过据他透漏，这不像恶性肿瘤。至于是什么，割下之后还要做病理才能知道。一颗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我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的问一句：大夫，没事吧？他就回头大大咧咧的说：没事没事，有我呢怕啥？就是一个小手术，等着，各项指标检查完我喊你。
　　 看着他穿着白大褂像风一样的走远，我扑腾的心才算安稳下来。
　　 上午来看病的人真多，一楼交款划价挂号的人排着无数多个长队，或焦灼或平静或茫然。这是个让人心生不安的地方，但又争先恐后的来报道，任何人在病魔面前都不够淡定。至于自己这胆小的嘴脸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下午我跑来跑去的检查，没看见黄医生的影。我一琢磨才明白，他们轮流坐诊，谁收治的病人归谁看，是我看到换药室的“一医一患”才明白这个道理。估计他又做手术去了。
　　 第二天早晨，我在等电梯的当，他就打电话给我，都八点了，人呢？我立马答应，马上马上。人多心急等电梯倒不如跑步上去，我回头找到出口从三楼一气跑到六楼。
　　 当我气喘吁吁的站在黄医生面前，他大手一挥，进来，有事商量一下。我小眼圆睁聚精会神，像在等候发落一样。他说，本打算明天做，但考虑到明天手术的很多，各项检查又没问题，一会就做了吧！你准备一下。还有，麻醉有局麻和全麻，你自己决定，他们之间差五千左右。我本能的问，局麻很疼吗？他笑了一下，尽量不让它疼呗！就局麻吧，你好好配合一下。他的果断让我无话可说了。本来我被收进来的时候，就没有了妖孽般的嚣张了，服从，是最好的态度。
　　 黄医生腿长走路快，每次来去都是脚下生风，大褂一摆像个将军，他说话也麻利，这时候我就忍不住看看他的手，看看和我的究竟有什么不同。刀子剪子什么的我每天也在不厌其烦的拿来拿去（因为我是卖这个的嘛）可是人家的刀子剪子拿在手就能救死扶伤，真是人比人得装睡，货比货得留着。
　　 黄医生早在手术室恭候了。我被打了一针吊瓶，就像喝了迷魂散，摇晃着摸到手术床，勇敢的爬了上去。黄医生还是全副武装的坐在一边没动。
　　 就听见助手王朝医生在手术室走来走去，不时有器具碰撞的声音，很冰冷的感觉。不一会就听到黄医生浑厚的声音：来吧！我心一紧。我知道这是宣布开始。就在这关键时刻，只听王朝喊一声：等等。
　　 黄医生显然很严肃，问，咋的啦？王朝以军人的态度和速度回答：黄老师，我掉裤子了。然后求助身边的护士，快帮我提提。
　　 没听见大伙笑，但我在心里笑了。王朝是住院医师，一个十足的年轻的小胖子。入院时很诚恳的给我分析了病情，先是郑重其事后又轻描淡写，人由原来的负重也变得轻松了。
　　 拘谨刻板没有亲和力，是他外表的样子。但在黄医生面前他是非常谦虚谨慎，凡事都征求个意见。初出茅庐，缺少了黄医生的柔韧度。也难怪，医患关系在某些人眼里依然是风口浪尖的事情。
　　 我在极力辨别开刀的声音及动作。其实我不该这么精力集中，但是在手术台上，我想不到别的事情。黄医生说，你别抖。然后又大声，别动！我有气无力的说，我没动。马上，他声音温和，不怪你不怪你，是风吹的。疼了就吱声，咱再打麻药。真的比我预计的好多了，没觉得疼，但是我的想象让我揪心，有种掏心掏肺的感觉。
　　 马上完事，很好很好。黄医生一边忙一边安慰，这是我入院以来最欣慰的两句话。
　　 当最后一道手续完成，黄医生宣布，非常成功！我如释重负。黄医生说可以推出去了，我一高兴，我说我可以走出去。
　　 走廊特别肃静，当那扇厚重的门打开，我模模糊糊的看到了几个亲近的人，然后，然后就眼前一片黑暗身体软了下去。
　　 当然没事啦！第二天我就成了普外三科走廊里最爱溜达的病人。整栋楼的病房，我都偷偷的瞄过，他（她）们都比我痛苦。医生办公室我也偷窥过，除了严肃和陌生，就没看见他们笑过。哪如我们的黄医生，拆线的时候，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他就得意的说，都说我手术不疼，是不是？他笑的时候，我觉得整个病房的人都跟着愉悦着。来时的胆怯与恐惧早已荡然无存。
　　 没敢仔细看他的脸，但他医好了我的病，我就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帅的医生。
　　 我收拾东西准备出院的时候，又有病人进来。普外三的医生都很优秀，要是碰到黄医生就更幸运了，因为他说过，他做手术都说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