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姆渡游记
作者: 水墨灵溪
时间: 2016-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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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到天色向晚时分,接到了队里临时通知,试验队暂休一天。看到这短短几个字,我的心里瞬时涌起了阵阵喜悦。到达甬城数日,对这座城市却依然感到陌生。窃喜之余,
摘要:河姆渡,她不仅仅是一处村落,一个渡口。她更代表着的是一种文化,一种生命的延续以及一种民族文化的图腾。
一
到天色向晚时分,接到了队里临时通知,试验队暂休一天。看到这短短几个字,我的心里瞬时涌起了阵阵喜悦。到达甬城数日,对这座城市却依然感到陌生。窃喜之余,我便开始计划明日行走的路线。其实,在未到甬城时,我早已对余姚的河姆渡倾慕已久了。得知她离我不远时,我便把她作为了行走的路线。
翌日,惯常而起。早早的便离开学苑宾馆,一路而去。几经辗转,终于到达了河姆渡。待我下车后,只见荒凉的大道上醒目地矗立着一处石牌坊,上面写着“河姆渡遗址”五个大字。冬初的甬城,颇有点寒意。望眼看去,一条江水穿流而过。按着指示牌,我继续前行。江风扑面吹来,我禁不住地打了几个哆嗦。走了百余米时,还是没有一个人影。正当我胡思乱想,一座座房屋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但是,很可惜,这些年久的房屋早已是人去楼空,成为了荒村。只有那河姆渡镇河姆渡村党支部的木牌还依稀能够得以分辨。此时此刻,我略有点儿害怕起来。只身一人来此,路人皆无,的确像是走进了七千多年前的河姆渡一样。我遐思半晌,隐约间听到了一阵机器的轰鸣声。前行数米,果然见到了活人。我的心一下子由紧而松。穿过树丛,我朝着一位施工师傅打问道:“请问河姆渡遗址博物馆怎么走?”那人话也没说,伸出了叼烟的手,向前方指了指。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指示。谢过他,我又继续前行。果然,远远地就看见那条宽敞明亮的姚江了。我快步走下去,环视了一周后,尚未发现河姆渡遗址博物馆。渡口的岸畔,停泊着三五只船。简陋的小屋子里两男一女在窃窃私语。缘着渡口,我朝着旁边的拱桥上信步走去。此时正值一位中年男子在桥上垂钓。桥的下方,是江边的耕地,地垄之上栽种着不知什么农作物。中年男子紧盯着鱼钩,我轻声慢步走上去后便伫立在了他的身旁。我悄悄地向他问道:“大叔,您能告诉我河姆渡遗址博物馆在那儿吗?”中年男子抬起了沉下去已久的头,双目紧盯着我,像极了盯他手里的鱼钩一般。他拂了拂眼睑上沾上的枯草,然后操着一副纯正的南方口音向我说着。他说了很多,而我半句也没有听的懂。我只是略微地从他手指的方向中隐隐地感觉到了姚江的对岸。最后,我才清楚了他的话。他说:“这里的出土文物都搬到了余姚城里的博物馆了,你要是想看你就坐车进城看去吧!”我莞尔一笑,乐不思蜀地道:“好,好。我先去对岸看看。”说完迎着扑面而来的江风我便径直走向了岸畔的那个小屋子前。正当我远眺姚江的旖旎风光时,一处石刻立即吸引了我。河姆渡的岸畔,石刻上分明写着“河姆渡遗址下姚江右岸”。这时候,我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冲动了。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泊船的渡口。见我信步在船边,那三人中有人向我喊道:“小伙子,是过渡吗?”我微笑着应了一声。然后那三人中的女人向我蹒跚而来。她过来道:“过渡八元,上船坐好。”循着她说话的声音一看,完全是出乎我的意料。一张满是褶皱的脸,明显的镶嵌上了岁月赠予的颜色。她将拴船的缆绳迅速地解开,待我坐上船后,她才操桨摇橹。她那娴熟的船技,使我感到很惊讶。她迎在船头,双手荡桨。此间我风趣地问她,你们怕这江水不。她微笑着道:“我们可不怕水哩!我们风里来雨里去早就习以为常了。”她听到我是北方人才反问了一句:“你没见过这么宽敞的大河吗?”我站立起来走到船尾后才向她缓缓答道:“我没有见过这么宽敞的水,我见到这水就感到头晕的厉害。”说话间,船已抵岸。待我离开时,我又向她道,“等我回去的时候还得麻烦你,你可不要走了哦!否则我就过不去了。”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向我应道:“放心吧!只要有人我们是不会轻易离开渡口的。”
二
上了岸,第一眼就看见了河姆渡遗址的历史标志。它是用三块巨石呈品字型磊成的。从远处看,犹如一道门。它的上方横石上阴刻着河姆渡遗址出土的“双鸟朝阳”。这处标志赋予了历史意义,门洞象征着河姆渡人从山洞走出。至此,文明的火把开始点燃了远古的荒野。
穿过门洞,在滔滔江水的翻滚中,来到了河姆渡遗址博物馆。在北京周口店之行后,这是我想都不敢想到的事实。这几年的考古学知识让我大开了眼界。然而,我却仅仅是在书中瞻仰过她的神圣。河姆渡,她不仅仅是一处村落,一个渡口。她更代表着的是一种文化,一种生命的延续以及一种民族文化的图腾。在长江下游,在这之前,从未发现过史前人类的足迹。她的发现,足以让这个偏僻的小村庄永远地镶嵌在了中国文明的版图上。的确,昔日名不见传的河姆渡,从此成为了代表中国文化的符号。我无暇顾及漫无边际的遐想,领了张参观门票,便立即奔进了博物馆里面。啊!这就是我倾心已久的河姆渡遗址。瞬间,我被她的厚重的历史而深深地陶醉其中。沿着展厅,我舍不得漏掉一字一图。从图文并茂的展厅内,可以看得出河姆渡人是多么的勤劳和智慧。她们早在七千年前就人工栽培水稻,以及渔猎采集和驯养家畜。她们发明了干栏式建筑把人类的居住方式从地穴式搬到了地面之上,这无疑是人类文明的进步。从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起始,人类经过自然的进化,从南方古猿到直立人,再到能人智人,每一步都是伴随着人类文明的演进。河姆渡文化的发现,补充了长江下游无史前人类活动的空白。她的幅度横跨宁绍平原,东抵舟山群岛,真谓是幅员辽阔。在考古学上,史前人类活动的足迹分为了四大区域,既黄河流域,长江流域,辽河流域和珠江流域。这四大流域之上星罗棋布地分布着数以万计的古人类活动遗址。河姆渡遗址只不过是众遗址之一。但是,她却是众多遗址中的佼佼者,也是一颗最为璀璨的明珠。河姆渡遗址对我的震惊很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算是圆了我的一个梦。从河姆渡遗址博物馆走出来后,我久久地徘徊在广场上。这座宏伟的建筑像一座丰碑屹立在我的心里。最为引人入胜的是博物馆的题名。她是江泽民主席亲笔题写,可见她是经历了多么辉煌的岁月和时刻。
我平静下了激昂澎湃的心,缓缓地渐至恢复。门口叫卖的人吆喝着。我回头又看了看博物馆。尔后,匆匆驶离,进行了我的下一站之行。
三
与河姆渡遗址博物馆对峙的便是当年的发掘现场。进这里参观,还是凭借博物馆的门票。待我到来时,正值迎来一个旅行团。旅行团里人大多数都是年老的人。门口的检票人员将门大开,我便游鱼似的随着旅行团鱼贯而入。一进门,就是干栏式建筑的木桥。很明显,这就是发掘完后仿干栏式建筑修成的便道。便道的下方是当年的两次发掘区。如今深土掩埋下的地面,青草覆盖其上。唯能看到的便是用朽木矗立在地里的木桩还依然历经风吹雨打。姚江的江水分流于此,一些建筑的下方还流淌着姚江之水。眼前的这些干栏式仿古建筑虽然被覆盖了一层青草,但它的使用功能不只是为了再现几千年前的原貌。建筑的空地上,泥塑着河姆渡先民。她们正在为生活而辛勤劳碌,哺乳的妇女依偎在池塘边,怀里抱着孩子,盈盈笑着。旁边旅行团的人对着一些泥塑,评头论足,指指点点,然后轰然一笑就走了。片刻间,只有我置身在其中了。此时,我似乎已经忘记了我是属于什么样年代的人了。
其实在这之前,我已经看过了北京周口店遗址的发掘现场了。当然,它是一处旧石器时代的人类遗存。她的文化堆积层多达42层,而河姆渡遗址的文化堆积层只不过四层而已。但这仅存的四层文化层,她就造就了河姆渡辉煌的历史。大榕树的枝头,鸟儿不停地啼鸣。它们好像在为历史呻吟和呐喊。遗址外的姚江江水不分昼夜地奔流,几千年了,它依然守护着这个小村庄。等到我走出发掘现场的门口时,内心感到轻松了些许。看完这段尘封的岁月,悲喜交织。喜者,河姆渡为长江下游的文明点燃了第一缕曙光,她的存在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然而令人感到悲者的是,什么原因致使她突然从历史的舞台上突然消失。我带着沉甸甸的心情,再次走到了“双鸟朝阳”的石刻处。
此时,老艄公正踱步在岸边。他见我走出,便老远的就呼喊了起来。“小伙子,快点了。船就要开了。”老艄公忙不迭地站起身来解拴船的缆绳。我扯开了喉咙地应了一声,双眼依然还是望着石头上的那处纹案在凝思遐想。
不知道风是什么时候变的大了起来。只听见姚江江面上的水翻滚着波浪。老艄公已经站立在在船头,我再不去的话就会失了礼数。
“老大爷,真是让你久等了,实在是抱歉的很。”我迅速地坐在了船中央的小凳之上,脸上随即附和着霞光般的微笑。
老艄公什么也没说,只向我道了声,风浪大,坐好了。我顺着他操桨的双手望去,一双久经沧桑的手,正把我摇向对岸。我随即又问道:“老大爷,当年发掘河姆渡遗址的时候,您可曾还有印象。”老艄公回过了头,良久才应道:“印象深刻哩!莫不是发现了这,谁又能知道河姆渡。”言毕,老艄公的脸倏忽变的红润了起来。他向我说道:“国家为了保护这处文化遗产,出了不少力呐!别的不说,单就这河姆渡村就给移民新居。留守在渡口的这些人,也是在为保护国家遗产而尽心尽力了。至于你们这些过渡所得的钱,我们都一分不剩的交给了国家。国家再用这些钱,进一步完善遗址建设。我们可是白白义务的了。”听了老艄公的话,我又强烈地感到了一阵阵酸楚。等我过了岸,面对着这条宽敞的姚江,我再次默默地向她祈愿。
别了老艄公,我沿着原路折返。只是此时不同的是,我先前的那种害怕感已经荡然无存了。这次河姆渡之行,真是不虚此行。河姆渡,她当真是中国古代史前社会上一颗耀眼的明珠,以至于她后来和良渚文化一同组成了中国长江流域和太湖流域的两个重要的考古学文化。我想此生若还有行走的机会,我还要去领略祖国的大好河山。这次河姆渡之行,仅仅只是个开头……
(注:甬城,宁波的别称。源于鄞、奉交界的甬山。今称江口塔山。甬山称谓有两种说话,一,甬山山峰颇似覆置的大钟〈古称大钟为甬〉象形似“甬”字而得名;二,“甬”是“涌”的意思,甬山山势连绵,如波涛汹涌,又水源丰富,故名。)
于2016年冬宁波北仑区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