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

“经过初试以及复试的考核，你已通过我公司的筛选。希望在试用期中你能有更好的表现。合作愉快！”林泽宇伸出右手，似笑非笑地说。
　　 徐若莳伸出手，笑而不语。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右手的无名指上，那根手指上有一个像戒指一样的黑色圆圈，她觉得好奇。
　　 选择来这家公司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离家很近。对于一天想要睡十六个小时的她来说这样是再好不过的了。她的职责是策划公司的各种活动，所以她与他接触的机会很多。因为他是企划部的总监，是她的直属上司。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希望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进入最佳工作状态。”林泽宇又补充了一句。
　　 “明天就要过来报到吗？”她有些奇怪，今天已经周四了，上一天班之后就是双休，一般公司会这样安排吗？何况下周一正好也是一号。
　　 “有问题吗？你不是说可以随时到岗吗？”
　　 “没有，明天我会准时到公司。不打扰您了，再见！”徐若莳微微一笑，并不多话。
　　 林泽宇点点头，徐若莳随即转身离开。
　　 刚踏出公司的大门，男友的电话便适时响起。徐若莳面无表情的接了电话，并不想做过多的陈述。
　　 男友显然没有预料到她这么快就要上班，原本计划第二天的出行看来也没有希望了。电话那端的他还在犹豫到底该问些什么，可是徐若莳却已经想要挂电话。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两个人在一起那么多年，他总是一成不变地重复着很多事情，而她亦开始觉得乏味。两个人在一起，要说些什么话，要去什么地方，好像总是固定的一般，上好了发条就要开始行动，等时间一圈一圈地转没了，彼此就会回家休息，毫无兴致，只有疲惫。
　　 他总是说感情走到最后就会如此，循着曾经的轨迹，把很多的开心与甜蜜变成一种习惯，然后静默地在时光里相互依偎。可是徐若莳一点都听不进去，这样的话该是结婚很多人的人才会说的，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太过单调，也不是她的追求。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勉强着延续。
　　 对徐若莳来说，与其跟他一起出门还不如独自在家休息。很多时候她都想要放弃这段感情，可是当感情也变成一种习惯的时候便很难再割舍掉，所以她迟迟下不了决心。恋爱的感觉很遥远了，她亦不想再费心思去寻觅新的感情，习惯也罢，继续下去也并没有什么坏处。徐若莳习惯了这样安慰自己。
　　 公司附近的环境很安然，有绿树成荫的林间小道和宽阔的地下停车场，也有大面积的休闲场所，闲时可以和朋友一起去打网球。
　　 独自在林荫道里哼着熟悉的旋律漫步，阳光落在衣服上印出斑驳的影子。圆圆的光斑落进眼睛里，心底会滋生出很多情绪，比如怀旧或者温婉这样的字眼在这种时候就能散发出巨大的魔力，继而让你一直往那些回忆中靠近……
　　 到家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男友再次打来电话想了解她在哪里。心情很好的时候，徐若莳说话会比较动听，不会随便发火。所以她便耐着性子听他絮絮叨叨地问完例行问话，挂上电话，她再次觉得疲惫。
　　 第二天她早早地便起了床，难得的把自己仔细收拾了一番，还上了淡淡的妆才出门去往公司。
　　 起初的工作并不沉重，只是颇为繁琐。她必须查阅很多资料并且记住有关公司的很多数据。林泽宇只找过她两次，两次都只是拿资料给她。期间，那个看起来跟林泽宇很要好的男生跟她说过话，问她学的什么专业是什么地方的人。这些都是很琐碎的事情，徐若莳并不想理会。现在对她而言唯一有吸引力的就是林泽宇手指上的那个圆圈。对于一切未知她总是充满好奇，而对于一切已知她总会倍觉乏味。生活常常会这样，过于熟悉的东西总是让人提不起兴趣。
　　 她一边思索着那个圆圈的来历一边记手中的资料，那个叫韩柏陌的男生又过来找她说话了，她有些不悦。难道他就不能安静点吗？徐若莳在心里嘀咕道。可是很显然，韩柏陌很喜欢跟徐若莳说话，这大概就是因为他对她的第一感觉很好，也或者就如同她对林泽宇的好奇一样只是一时兴起。
　　 林泽宇并不会跟徐若莳说很多话，每次交代工作他总是简短的几句就能解决，他吝啬对每个人哪怕多一个字的表达，当然，这里面不包括韩柏陌。他们的性格差距如此之大，对于他们能那般要好，徐若莳一直不明所以。她偷偷地关注韩柏陌和林泽宇的微博，想从中了解到关于那个圆圈的故事。可是林泽宇的微博几乎都是与工作相关的内容，乏味得让人很想修理他一顿。而韩柏陌又正好是另外一种极端，居然都是转载的一些爆笑内容，完全找不到他的痕迹。
　　 好奇心在这种时候总是会越来越重，关于那个圆圈，好像越想知道就越是得不到任何线索。徐若莳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无趣，可是她的确找不到事情做。
　　 男友依旧不死心地说很多多余的话，徐若莳听的时候简直怀疑他根本就是将复读功能做了定时设置，以便能在每天的同一时间播报相同的内容。对于这段感情的坚持，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她心里明白，如果继续这样对林泽宇保持着兴趣，那么迟早有一天她会舍弃现在的男友。想到这里她又有些不舍。于是一天又一天，她耐着性子等待着他的改变，希望在某一天可以感受到一个不一样的他，然而他却一次次地让她失望。如果不是有了几年的感情基础，或者徐若莳早已舍弃了他，从而开始研究林泽宇。可是面对那般熟悉的脸，她心底里的某些习惯总是会滋生出来。感情真是一个让人麻木的事情！即便牵手走在一起时就好似自己的左手牵着右手，她也还是会有很多的不舍与怀念。心跳的感觉其实早已不复存在，可是她依旧在这种日渐变冷的感情中努力地坚持着，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态度。
　　 徐若莳不记得她与韩柏陌的关系是怎么好起来的，可是当她能跟韩柏陌畅谈的时候她发现林泽宇对自己已经不那么冷淡了。吃饭、开会或者其它，他们经常会坐在一起，好似她就是他的秘书，跟着他的身影无处不在。林泽宇会跟他们一起说笑，没有了素日里的沉默寡言。当然，这些都只限于韩柏陌跟她在一起时的情况，如果没有韩柏陌，林泽宇又会恢复一贯的冷漠。就好像一棵大树，只有在狂风凌乱时才会摇一摇，没有风的时候他就会像死一般的沉寂。
　　 工作渐渐变得繁忙，徐若莳开始经常加班，心中的逆反情绪也就开始越来越多。在这样的时候，男友倒是挺能理解她照顾她的感受，看着她一天天的憔悴，他也对她的这个上司满含怨气，甚至三番五次地游说徐若莳辞职离开。
　　 睡眠少了之后皮肤便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衰老下去，即便是徐若莳这样不重视形象的人也开始关心起自己的皮肤，特别是长时间的熬夜之后出现了极为明显的黑眼圈，终于让她彻底地爆发了。
　　 也许真的是在一起呆久了后就会变得心有灵犀，徐若莳忍无可忍地选择不加班的那天正好她男友也来公司找她。就这样，他见到了林泽宇和韩柏陌。
　　 “你就是为了去约会所以才这么早走的吗？”面对着徐若莳愤怒的面孔林泽宇显得极为淡然。
　　 “与你无关，现在是下班时间！”徐若莳一反常态地反驳他，已经完全忘记他现在是以一个上司的身份质问她。
　　 “韩柏陌一直都是这样走过来的，难道你就做不到？你开始认为自己很无能了吗？”林泽宇的话毫不留情，好像说的是别人，而不是一个经常在一起吃饭的朋友。也或者朋友这样的说法只是徐若莳的一厢情愿，其实他只是习惯了跟韩柏陌在一起而已。
　　 “能不能请你有计划性地安排我的工作。如果你喜欢每天下班前半个小时给我布置任务，那么正好，我可以第二天完成然后交给你。我已经加了一个月的班，难道你觉得这样做事更有效率吗？”
　　 “可是今天这个案子必须交上去。”
　　 “交上去？交给谁？现在公司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徐若莳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颇有些嘲讽的意味。
　　 “随便你罢，以后我会尽量安排好时间，如果你能在上班时间做完最好，做不完你就必须留下来加班！”林泽宇缓和了一下语气。他并不是被徐若莳的话打动了，他只是突然感觉到也许韩柏陌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这一点原则我还是有的。”徐若莳不耐烦地说。
　　 林泽宇默不作声地折身走进公司，为自己偶然之间出现的想法感到可笑。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韩柏陌有点关心过头了。他望了望右手无名指上的圆圈摇了摇头，又开始继续自己的工作。
　　 徐若莳松了一口气似的开始大步流星地往家里走，太久没有好好睡觉，陡然间觉得心里轻松无比。也就是在这样的时候，身体突然有种承受不住的累，排山倒海，好像要把她摧垮。
　　 “要不你辞职吧，林子的公司也在招人，你可以去那边，也挺近的，待遇也比现在的好。”男友看着她无比倦怠的面容轻声说。
　　 “嗯，让我好好休息一下，考虑考虑。”她没有像平日一样对他发脾气，只是耸拉着肩膀疲惫地往前走。
　　 见他这副状态男友便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她塞了进去。很短的距离，可是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她睡觉的模样像个孩子，手会握成拳头放在头两侧，鼻息均匀，像是在做着甜美的梦。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没有平日里的凌厉，一脸温婉。
　　 第二天她没有去上班，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告诉自己该起床了，该去上班了，可是她依旧起不来，她甚至没有力气抬起手臂。她开始庆幸，幸而自己没有一觉不醒，像这样过度疲劳的状态极有可能造成休克，而她又是一个人在家，如果有什么状况也许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想到这里她又苦闷地笑了两声。
　　 上班时间过了没多久韩柏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是不是病了？”韩柏陌关切地问。
　　 “也许呢，我也不知道。”徐若莳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还是过来看一下你吧，说不定你发烧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要早点去医院，不然只会越来越严重。”
　　 “嗯，那你记得帮我带‘格仔屋’的包子。”徐若莳带着笑意说。
　　 挂上电话徐若莳便挣扎着爬起来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身体突然难受得要命，仿佛连站都站不稳了。
　　 花了很长的时间终于洗好了脸刷完了牙，而韩柏陌也差不多到了。徐若莳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韩柏陌的敲门声。她心里很清楚，如果此刻躺下去，那么这一整天她可能都不会起床。
　　 敲门声终于响了起来，徐若莳拖着缓慢的步子扶着墙壁走到门边，刚开门，包子的香味就窜了进来，她陡然觉得自己很饿，像是半个月没有吃饭一样，胃里空得难受。
　　 “看你的样子好像很严重。我已经帮你请了假，现在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不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你进来坐会儿吧！”
　　 徐若莳斜躺在沙发上开心地吃着包子，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早已体力透支。
　　 “他怎么会同意你出来呢？”徐若莳边吃边说。
　　 “你说林泽宇啊，他今天也没有来。今天我要累死了，你们两个人都不来，看来明天我也要生病了！”
　　 “他干嘛去了？那个工作狂！”
　　 “谁知道呢！”韩柏陌一脸茫然。
　　 “没想到还有你不知道的情况啊！”徐若莳浅浅一笑，似是不太相信。
　　 “怎么好像你认为我很八婆！”韩柏陌仍是平日里调侃的语气。
　　 “在他这种魔鬼工作狂手底下做事，真不知道你怎么能坚持到现在。”徐若莳咽下最后一口包子，颇为不解地望着他。
　　 “其实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后来突然就变得很拼命。”
　　 “诶，难不成以前很小男生？”徐若莳灿烂一笑，颇有兴致地望着韩柏陌。
　　 “你好像很喜欢他？”韩柏陌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着徐若莳，颇为在意地问了一句。
　　 “是吗？我比较喜欢有故事的人！”徐若莳嫣然一笑，然后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跟韩柏陌说话不必太刻意，不想说的可以直接忽略，他也不会追问。便是这样，坐在一起时才不会有疏离感。
　　 “你真是个不怕死的家伙。总之我是告诫过你的，跟那个家伙恋爱过的女生最后都是伤心离开！”韩柏陌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对她说。
　　 “没关系，如果是现在这样空洞乏味的生活，我倒是希望自己能死心塌地爱上一个人，起码在痛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还活着。”徐若莳没有笑，只是把脸转了过去，然后默默地望着地板。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韩柏陌望了她一眼，然后起身往外走。
　　 徐若莳并不挽留，只是随之起身开门，然后冲他一笑，再关上门。
　　 这样的日子真是很乏味，不停的重复，除了累还是累，好像自己根本就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自己的躯壳。
　　 她静静地靠在门口，眼睛出神地望着前方，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墙壁，伸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韩柏陌面对着门站着，默不作声，像是担忧又像是失落地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朝公司走去。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而关于那个圆圈的故事，徐若莳仍旧不得而知。乍看之下，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与开始无异，可是仔细看就会发现林泽宇和韩柏陌之间似乎不如最开始那般亲密。
　　 男友去国外出差了，徐若莳难得的有了安静的日子。一个人悠闲地往家里走时蓦然遇见了韩柏陌和林泽宇。也许这也算不得遇见，因为她是听见他们的争吵才停下脚步观望。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言羽当初爱上的人是你！”林泽宇的声音有些愤怒。
　　 “言雨是谁？”韩柏陌有些弄不清楚状况。
　　 “你是不是还想说你不认识？”林泽宇铁青着脸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