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专栏★水上原子』毒梢时

在爱情的路上，究竟谁对谁错？——题记
　　
　　 1．
　　 “上帝用一个匆匆的下午让你我相识，却用漫长的三年让我默默地恨你，到最后，我却无法用九世的轮回将你忘记”——当雄语。
　　 当雄并不擅长写诗，然而，这句普通的话语里却总能让人感觉到诗歌般的淡淡惆怅，我总算明白，世上最感人的诗句不是取决于华丽的辞藻、美丽的旋律，而取决于诗歌后面那感人的故事。
　　 自来深以后，我与当雄这个曾穿同一条内裤的乱世兄弟还是因为各自的生活忙碌而鲜有聚头了，即使偶尔有机会碰上一面却似乎没有了更多的话题了，因为，我们都到了不再是热衷于谈人生谈理想的年龄段了，谈得更多的往往无非是些更为现实更为紧迫的生活琐事，比如说哪里的房价暴跌了，哪里的“鸡”店被警察端了，哪里的女人服务意识更好了……
　　 屈指数来，我与他的聚首总也不过十几回，然而，就因为这十几回的短短接触，让我从当雄的爱情故事中懂得了爱情的本真。“在爱情的路上，究竟谁对谁错？……”这是当雄最后留给我的一个可能连他自己也回答不了的问题。殊不知，当他的木卡错在临死之前把这个问题留给他的时候，不知他当时是否能够明了：他的木卡错当时向他索要的其实并非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深圳的秋天其实是潮湿而充满阴霾的，至少，这是它给我的感觉。
　　 两年前，我来到了这座城市，试图让这个城市的陌生与空白淹没掉我内心深处那根情感神经撕裂的痛。
　　 然而两年过去了，我的脑海里不仅仅没有完全忘却那份伤痛，相反，相继在这座城市里的太多的人和事，让我变得愈发无语了。
　　 当雄说，其实在爱情这个魔媪面前，我们每个人，都只不过是一个个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我们任凭着爱情这个魔媪的摆布，任凭着爱情这个魔媪把我们装扮成自私鬼、小丑、恶棍，到头来，受伤的，还是我们自己……
　　 当雄还说，你还记得伟阳吗……在外界看来，伟阳是一个丧心病狂、恶贯满盈的骗子、坏蛋，表面看上去他能够驾御于爱情之上，侍弄爱情于指掌之间，其实，他最后还是逃不过爱情这道枷锁，受到了爱情的玩弄……
　　 跟当雄谈到伟阳是在一个中秋的晚上，那时距伟阳失踪已有大半年之余。在伟阳这个可怜的男人遭到爱情的报复而一无所有的时候，当雄却正式登入了婚姻的殿堂，和他并不相爱的女人木卡错共拜了耶稣。
　　
　　 我一直搞不懂木卡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我只知道，她出身于商贾名门，继承了她父亲作为一个成功商人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个性，然而，她又是一个不幸的女子，年幼丧母、尚且无兄妹，不仅没有得到太多的母爱，却过早地尝受了孤独的成长经历，如此一个强悍而又柔弱的人，在她的身上，似乎总暗藏着太多的历史和故事……当然，我对她的了解仅仅源自于当雄对于她的解读，因为，我与她之间并无过多的直接接触，充其量也只是几顿饭的工夫……
　　 与木卡错第一次吃饭是在当雄的生日派对上，我与她只有一席之隔，如此亲近的距离，使我有幸目睹了这个充满神奇色彩人物的真实面目。
　　 其实，木卡错就肉眼观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忽略了她的财富和地位，几乎与常人无异。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毫无脱俗的女子却夺走了阿梅的男人甚至幸福，使我不得不感概现实的无常与无奈了。
　　 倒是她的名字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常说，木卡错，你为什么要取一个这样的怪名字呢……你难道要告诉世人，你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一个错误吗？……起先是玩笑，然而慢慢到后来，我却发现我这句话简直就是一句诅咒，记得最后一次，我清楚地看见，木卡错因为我的这句话而眼角泛起了晶莹的颗粒……
　　
　　 木卡错总喜欢把她深褐色的头发烫成大卷，扎成两个辫子垂在胸前，西洋与中式古典的搭配，我想，这种装扮最适合她这个从大洋彼岸归来的女子了：木卡错打十二岁开始便寄养在了她远在英国的姑母家里，西式的启蒙教育，却加上骨子里流淌着的是中式传统文化因子，使得她总是诡秘莫测，古怪高深。
　　 记得有一次，我出于为阿梅打抱不平，故意发话为难她说，你这样为了一己之私，而偏要拆散一对相恋的爱人，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不想木卡错却说，如果一对相恋的人因为第三者插足而分道扬镳，那么，在这对恋人正式结合之前，对于他们而言这位第三者其实是一位解救者，而并非一个罪人……强辞、雄辩、外强却中干，这些，便构成了木卡错鲜明的性格特征了，作为一个成功商人的后裔，她不仅继承了她父亲富有心计与谋略的智慧，同时，她又拥有着作为一个普通女人的细腻……
　　 我与木卡错最后一次近距离接触是在她与当雄的婚礼现场上，那天我作为当雄的伴郎出现在教堂里，却并没有碰到当雄的前女友阿梅，并且也再无见过。倒是在那天，我有幸目睹了这个叫木卡错的女人泪流满面的情景，但我至今也不知道，木卡错当日究竟是为什么而流泪，为谁而流泪……
　　
　　 2．
　　 阿梅的人间蒸发不仅对于当雄来说是个意外，对于我来说，也是。
　　 想当初在获知阿梅已经怀上了当雄的孩子的那一刹那，我不知是多么兴奋和安慰，可我怎么也不曾想到，阿梅居然会在不久的将来突然之间人间蒸发，我原以为，她与当雄的孩子应该能够成为她唤回当雄的唯一筹码，是她为那份爱情而垂死挣扎的唯一心灵寄托，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阿梅后来居然会不顾当雄的反对，而执意独自一人地去把孩子打掉，之后又悄然地从当雄的世界消失……
　　 后来当雄每每回忆此事的时候，他总是耿耿于怀，但我知道，他并没有恨阿梅，相反言之，他对于阿梅的愧疚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加强烈。当雄说，阿梅是有苦衷的。
　　 当雄当然知道，阿梅的突然妥协和悄然离去与木卡错是有必然联系的。当雄曾不只一次地对我说过，木卡错是个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的毒女人，有时候她会偏执得令人感到恐怖，而且为了达到目的，她会使出各种各样不同的招数和手段，无论是卑鄙、还是高尚。于是乎，当雄对于阿梅的愧疚后来迅速演变成了他对木卡错的憎恨，这一点，我总能够从当雄的话语中清晰地感受到：当雄曾不只一次地对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让木卡错为她的错误付出代价的……
　　 其实木卡错与当雄之间的故事，我大都都是从当事人的口中获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永远只是一个局外人。既然是局外人，那么对于故事的来龙去脉的掌握自然只是一个笼统的框架，但话说回来，也许只有局外人，才能把当事人看得更加透彻……
　　 当雄与木卡错从相遇到相识，以致于到最后发生情感纠葛，与其说是偶然，还不如说是事态发展的必然趋势。当雄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满城魆风骤雨的下午，当董事长因为卒然病倒不能亲自去机场迎接女儿回国而把此项重要任务托付给当雄的时候，深圳的天空是阴冷而森邃的……
　　 从此，当雄在真实的生活里不得不面对某一个季节从西伯利亚刮来的强风，而且与此同时，他也突然之间变得异常城府筹谋了。
　　 当雄常说，生活中的不幸甚至灾难会像一块块石头一样让人感到压力和窒息，然而与此同时，这些石头也会把人这把利剑打磨得更加光鲜而刃铓……
　　
　　 3．
　　 如果说当雄把木卡错给予他的爱恋比作是一场不幸的话我还尚可理解，但是他却偏偏把此说成是灾难，我多少有些瞠目了。
　　 我虽然知道当雄每天面对着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人还要阿谀谄媚百般讨好如此这般的日子简直是如坐针毡，但我不明白的是，当初当雄为什么会如此草率地与木卡错成了婚，因为时下毕竟是一个婚姻自由的年代，当雄当初完全有他选择的余地。
　　 所以后来，我会经常无端地回忆曾经在一次饭桌上，当雄曾给予我的解释：他说，他娶木卡错其实是为了更好的帮助阿梅，更好地爱阿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怎样也搞不清这究竟是一句冠冕堂皇的借辞还是一句用苦良心的托词，或者说，里面暗藏着天机不可泄漏的巨大阴谋？……
　　 直到后来，当我终于从当雄口中获知他的岳丈大人也就是木氏集团的董事长因血癌而迅速逝世的消息时，我也终于读懂了当雄嘴角的那一丝也许只有我才能发觉的充满着诡异的笑容。当雄说，其实我的态度发生根本性的转变，那是在当初我突然获知了董事长已经患有末期血癌的内幕以后……
　　 当雄还说，其实那次董事长特意安排让我机场去木卡错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事情，也许是注定的……
　　 木卡错那次回国以后，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重返英国，而那个时候，木卡错尚在英国的学业还并没有完成，也就是说，木家作出如此选择，已经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一个学业尚未完成的女子，又常年客居海外，对木氏集团的内部运作毫无知情的情况下，让她来接受木氏集团的重任，这种毫无把算的事情，确实让董事长很是棘手了很长一段时间。于是乎，这个深谋远略却又命垂一线的老人不得不算尽机关，来物色一个既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人来帮助他的独生女儿重掌木氏集团了，如何让一个男人如此迅速而又推心置腹地忠诚于一个女人，让他们结合也许是最好而又无奈的选择了……于是乎，这位老人默默地在自己身边物色人选的时候，有形无形之中，他总是以衡量未来女婿的标准来作出选择，然而当时在木氏集团的高层中，有能力者大都已是已婚者，于是乎，当雄便立马脱颖而出了，无论是从学识、才能、为人、还是从气质判断，当雄也当之无愧。而更重要的是，他和女儿之间的从未有过的默契硬是让他一锤定音：当他把当雄还有几个单身高层的照片一同寄给远在英国的木卡错手上的时候，木卡错竟也毫无犹豫选择了当雄……
　　 当我这个局外人也获知这些内幕的时候，木卡错的父亲当然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个可怜的老人也许在九泉之下，还仍然对自己当初锤定的人选抱以最大的期望，可他怎么会想得到，正是他钦定的这个男人正在一步一步掠夺着他一生的心血与财富呢……
　　 我常常跟当雄开这样的玩笑，你他妈的上辈子肯定是一个奸商！……
　　 我想我能够跟当雄开这样的玩笑那是有一定根据的，年轻的当雄不仅仅拥有着作为一个合格商人的机智与果断，他更拥有着作为一个成功商人的谋略和绝情。他一方面在木卡错面前表现得无限忠贞而另一方面在事业上却是暗植潮涌，他一方面是非常努力的工作而另一方面却无时无刻不在排除异己暗插心腹……事实上，在木氏集团的内部，人们早已从思想上把当雄和木氏集团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只是当雄自己心里很清楚，就目前而言，木氏集团还并不是他当雄的，想当初在注册结婚的时候，老谋深算的董事长就暂断了他的后路，结婚之前的财产清算硬是让当雄头疼了好长一段时日，也正因为如此，让他对木家的人也总是保持着高度的戒心。
　　 但话又说回来，他对木卡错的怨恨倒并非源自于此，当雄曾不只一次地对我说过，他对木卡错的怨恨其实是源自于阿梅的失踪，因为他一直固执地觉得，阿梅的失踪与木卡错是有必然联系的。特别是阿梅失踪的那一年里，我从当雄的焦虑不安和自责中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也许大凡常人都会觉得，当雄娶木卡错无非是看中了她的财富，但我觉得，并非完全出自如此……木卡错的财富后来的确是当雄步步为营而努力的最终目标，但我知道，他后来对木卡错所做的一切还出自于他对木卡错的恨……
　　 因为当初，木卡错在为了得到当雄的时候确实煞费了一番心计，在这期间，她给当雄以及阿梅确实带来了难免的伤害。记得当雄还常对我念叨说，就是她，杀死了我和阿梅的儿子，就是她……
　　 我永远不会忘记木卡错曾有一次对我说过的话：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确实很残忍，然而面对残忍，我又似乎无可选择……
　　
　　 4．
　　 “在爱情的路上，究竟谁对谁错？……”面对这个问题，也许当雄并没有资格去回答：婚后的当雄不仅仅在事业上一步一步地背叛木卡错，情感上他更是肆无忌惮地报复……特别是当阿梅从失踪中回过来，重新走进当雄的世界之后，当雄几乎完全忘却了木卡错才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了。
　　 然而，他与阿梅的地下情我还尚可理解，但后来他频繁地上酒店找小姐的行为却让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使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固执地觉得当雄确实已经变了，我们永远再也找不到曾经的那个当雄了！……
　　 直到后来，当我终于从当雄口中获知另一些内幕故事后，我又变得无语了，并清楚地产生一种异常酸楚的感觉……
　　 原来，当阿梅失踪之后，他与木卡错结完婚之后，他的岳父大人也就是木氏集团的董事长相继逝世之后，木卡错却有着快一年的时间执意离开了当雄重返了英国。木卡错离开的理由是回英国完成学业。如果单纯从字面意义上理解这个理由，也许并无不妥，再言之，她这样的打算对于当雄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为他的暗度陈仓无疑是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时机，然而，当雄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一年后，当木卡错学业有成回来的时候，她居然还带回来了一个莫须有的儿子。这事儿，令当雄连夜失眠抓破了脑皮也没有想通。
　　 这样一个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儿子让当雄对木卡错的厌恶便瞬间爆发了，只是当时当雄沉住了气没有表现出来而已，虽然木卡错一口咬定她在离开当雄之前确实跟当雄同过房，可不管怎么说，这样一个意外的儿子委实让当雄异常恼火。在当雄总感觉到自己仿佛戴着一个偌大的绿帽子的时候，他对木卡错的厌恶和报复心理自然而然便使他很轻易地做出各种各样出格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