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偏航
作者: 诗史苍狼
时间: 2012-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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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5.0分
我爱上一道疤痕/我爱上一盏灯/我爱倾听转动的秒针不爱其他传闻/我爱的比脸色还单纯比琢磨还天真/当我只需要一个吻就给我一个吻/我只爱陌生人…… 冥冥中我们
我爱上一道疤痕/我爱上一盏灯/我爱倾听转动的秒针不爱其他传闻/我爱的比脸色还单纯比琢磨还天真/当我只需要一个吻就给我一个吻/我只爱陌生人……
冥冥中我们相遇,我们之间好象有一层不透明的膜,任我怎么用力,它也把我们分开在两个世界里,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壹】
快遗忘的时候,穆琳又在记忆里回来了,纤腰袅娜,檀口轻盈,像一只温婉的小猫,嘴角藏着一丝浅浅苦涩的笑。
那些日子天阴沉得厉害,每天乌云就像吊在我的头顶,阴暗从天上一直到我的心里。我每天都会喝很多的酒,酒醉后确实能搁浅我的记忆,我要忘记相恋七年的女子。七年,多少个鸟儿飞升又飞落的日子。
杜小慧,让你随风去吧!
说到风,风就随着心情大了起来,吹走遮蔽苍穹的乌云,连续乌魅魅天敞亮起来。料峭的春风吹着我迷离的眼睛,仲春的夜晚,一轮明月挂在楼旁的一角,月亮不是黄色,而是胭脂红。月下的桂树很清晰,枝叶还挺茂盛的,杜小慧从前常说,桂树下,那个拨弄琴弦的女子就是她。可我今夜使劲睁开醉意惺惺的眼睛,也不曾发现桂树下的女子。
楼房的尖角处,有一个软体动物,踮着脚尖,蓄势待发,我能确定那是一只猫。我还留恋着想看它得时候,风一吹,它却朝月亮那边走去,走向城市欲望的边缘。
杜小慧就这样走了,很干净的随风而去。只剩下城市曾经很幽雅的月魂,美丽而又冷酷。
春日的暮色如酒,满街飘舞的樱花衬着这浪漫的夜。月亮的颜色又从胭脂红慢慢褪成金黄色,我凝眸的时候,看到了月中的仙子,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我不禁微微笑了一下,一切却在如舞的樱花里,迷离起来,隐没在月光的朦胧里。
“哥,你喝多了吧”
我看到月中的仙子走了过来,看到一个直到生命终结都不能遗失的微笑,我不能确定是在月宫中的幻境,还是尘世间。
“清醒一下吧。”仙子在和我对白了。
我努力睁开了眼睛,定了定神,眼前的女孩就是那月中仙子。微微盘起的发髻,有少许的刘海,没有盘起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粉黄的外套,淡粉的圆领毛衣,牛仔裤,平底鞋,十八九岁的模样。
我的意识逐渐回来了,我向着花坛的石阶靠了靠,半起身地一个趔趄,一只手扶在石阶上,一只胳膊被这个女孩搀扶了一下。冰凉的石阶和女孩的手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的心感觉到了,炽烈地跳动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转过身吐了些酒,吐酒的时候我看到绿化带里一朵花羞涩的花在吐蕊。
“你不认识我了吗?”女孩子黄县口音夹着一点东北腔的嗓音很美妙。
我看了看她,细眉下明眸如清碧的池水,精巧的鼻子如同初绽的荷花蕾一样精巧,脸庞丰满胖瘦得恰到好处,情态柔顺宽和妩媚,用语言难以形容。我搜寻了所有的记忆,终没有一点影子。
“我是穆琳,我表哥是毛玠,我们一起喝过酒来着”。穆琳和我眼睛对着眼睛。我看到春天在她的瞳仁里微笑,眼底是自由的浪花和广袤的蔚蓝。
“毛玠?”我冷笑了一下。
风从楼后转出来,猛烈的摇曳了几下樱花树,粉色将我和穆琳包围起来。我微闭着眼睛,从樱花影里望月,月亮碎了,月光也碎了一地,这个城市也碎得七扭八歪。我又冷笑了几下。是的,提到毛玠,我的条件反射就是冷笑。
【贰】
毛玠,平头阔脸,黑乎乎的,啤酒肚圆滚地将要腐烂掉,还有就是说起话来凹凸的喉结,我十分地憎恶。最鲜明的特征就是嘴角的一颗黄豆痣,从娘胎里出来就是这副模样。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我不知道杜小慧是怎么和他走到一起的,也不知道杜小慧怎么就甘心去做了小三,也或许连小十都排不上。
那是一年前,我几个忘年交的朋友给我介绍了房地产界的大亨毛玠。那时我佩服极了他的,他给人的是光鲜的一面,他常说:“做人要讲原则,做事首先得做人。”我接手了他几个小包的活,在他的产业里连九牛一毛都算不到。他倒是很提拔我,有几次请市领导吃饭都把我带上,当然还必须带上杜小慧。他常把旱烟嘴埋在水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他说他喜欢这种升腾的虚幻,这种虚幻是可以操作的一种规则。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光狡黠,而表情有很深沉,城府就像一个圆周率精确划出的整圆,即使有点瑕疵也是为了衬托整体弧度的完满。这就是他的做人理论,什么都得讲规则。
就这样过了些日子,当我千辛万苦终于得到一个大工程的时候,我摆了一次晚宴,邀请的主角自然是毛玠。杜小慧当然要跟我去,我是极力反对的。为此,我们吵了一架,吵的杜小慧突然趴在桌子上号啕大哭,一浪高过一浪,一浪接一浪地交叠。杜小慧的双瞳如双磐石一样漆黑,我突然看不透她,这是我不认识的杜小慧。我耸了一下肩,很无奈地妥协了。杜小慧刻意地打盼了一翻,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漂亮,披散着新烫的卷发,画着不深不浅的精致面容,踩着细脚的高跟鞋。
那一夜,在觥筹交错中,我看到了深刻的、肤浅的、清晰地、模糊的、剧烈的、虚白的各色眼神。我迷离的目光突然看到杜小慧坐在了毛玠的身旁,毛玠那皎洁的魔眼正透过酒杯望着杜小慧散乱的衣服下白皙的肩----
断断续续的画面,然后在我喧嚣咆哮的时候,杜小慧过来告诉我:“我要的生活不是像现在一样,为了那套破房子拼死拼活地省钱,我们分手吧!分手吧!”我想咆哮,但我看到她的眼神,那是一潭苍白与悲凉的水。我装作很无所谓的样子,就像杜小慧的无所谓一样。模糊中,我看到杜小慧上了毛玠的车。贴地游走的北风,从身后吹来,我感觉脊梁很冰冷,看着杜小慧惶惑的身影,突然感觉她很可怜。
穆琳说的应该就是那次晚宴,我连杜小慧都忘记了,我哪能还记得她。
我真想磨快一把钢亮亮的刀,捅破这难以触知的,荒诞滑稽的世事,但苍白的刀锋,却在我的心里展开一片没有任何颜色可以形容的无尽的空虚。我感觉一切都是透明的,就像风吹走的杜小慧。
【叁】
“哥,你怎么喝这么多酒!”穆琳很关切地问。
“酒可以让我失去记忆!”一道车,一道辙,我希望忘记这相应的辙痕。
“你失去记忆了吗?”
我一阵苦笑。我想起了毛玠,这是他的表妹,我下意识地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诸如一年前的愤怒一样。一年前我轻描淡写的一句无所谓,现在却如同九天悬河的水,破了个洞,一股脑地倾泻下来,同时夹杂着凄厉的风雨雷电,是说给穆琳听的,其实也是说给毛玠听的,也或许还是说给杜小慧听的。
穆琳突然哭了,泪如同卷起的浪花瞬间拍打着海岸,吞噬了沙滩。我的酒彻底醒了,却无法洞悉她的思绪。穆琳的声音,哀怨,凄切,她的泪聚集在眼窝里比这城市的灯火更加凄美。
“哥,毛玠已经入案了。”
我身体一凛,随即心底的痛快,如洪流一样席卷全身。
“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一年前我爸还活着,带我来玩,然后就回去了。前些日子,我爸去世了,表哥把我弄在了这里。他记恨我爸(抢)走他爸的家业,说给我找工作,其实把我控制在了发廊……”
她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字字轰在了我的心底。
“那你怎么不跑啊!”我问道。
“往哪里跑?我爸死了,我妈改嫁了,我连去的地方都没有,原来以为这个表哥还疼我,谁知又是……幸亏表哥入案了,安排监视我的人也都不在了,我今天才能自由的出来了……”穆琳已经泣不成声。城市的喧嚣里夹杂着破碎的声音,孤寂而单调,只是击破了女孩最原始的梦。
“我带你走吧!”
“我怕他们打我,还怕他们拿身份证找到我妈,我妈就不要我了!”
“其实,你如果要走,完全不必理会身份证,可以补办一个,这里面的女孩子来来去去多了,他们也不会刻意去追查你的。”
夜的声音很妩媚,我不知道该对这个女孩说什么,也辩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美妙的声音有点像水中月,镜中花。虽然她的身份我很不喜欢,但还是牵动了我的心。
我把她带走了,她也喜欢跟着我走。在城市里冰凉的水泥地上,她说有个哥哥,走在前面真好。我想起杜小慧她也说过,是在浪漫的海滩上说的,那时我们一起望着越退越远的大海喘息。到了住处,就像到了被海水抛弃的贝壳里,远离了繁忙、嘈杂。一盏白色的小灯悬挂在房子里,灯影里潜意识的语汇不安而疲惫,灯影下只有我和她。
是穆琳打破了这种有点暧昧得寂静:“我给你唱首歌吧!”穆琳的睫毛一眨一眨,“我爱上一道疤痕/我爱上一盏灯/我爱倾听转动的秒针不爱其他传闻/我爱的比脸色还单纯比琢磨还天真/当我只需要一个吻就给我一个吻/我只爱陌生人---”
一首王菲的《只爱陌生人》被她唱到可以乱真。我醉了,醉在她曼妙的歌声中。那一夜,我们聊了很多在记忆深处早被遗忘的话题,童年的过往,少年时的快乐,就像两个久违的邻家孩子。想起这一年以来,我被黑暗禁锢,都是我一个人驮着黑夜的凝重在跑,那一腔很囧的往事的风云憋得我透不过气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一下了。
【肆】
第二天早晨,阳光很明媚,春天毕竟飘到了人间,只是我不曾看见。清香和色彩,怀着幸福的热望从窗外直扑过来。
穆琳说得去趟表哥家,去拿回自己东西,比如衣服之类的。
“需要我陪你吗?”在我看来穆琳就是在奔赴火坑。
“表嫂不会难为我的,她已经没有难为我的资本。”穆琳很坚定地说。
“你,知道……”我又想起了杜小慧。
“知道什么?”
“毛玠入案了,杜小慧去哪儿了”
“杜小慧,杜小慧?小慧?那不是你女朋友吗?”
“原来是!”我有一个立体的思考,在心中升起,扩散,交织……“还记得那次宴会吗?她跟了你表哥毛玠!”
“什么?他在众人眼里可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在外面也有女人啊?”
我又一次回忆毛玠,那个被女人包围着的毛玠。这就是他的规则,各行其道的规则。
和穆琳眼光交错的时候,我感觉我和她都是大野甸子上逃串的荒兽,路线已经被猎人设计好,四周是一条条猎狗卷起的风沙,一只只猎鹰掠起惊人的涛丛,我们慌不择路到了终点,只能在旷古的回声里,相偎相依。
“用你的手机记下我的手机号,我会担心你的!”
“担心我,真的吗?”穆琳的左眼到右眼,依次泛起漪涟,在泪和泪的交流中哽咽着重又绽放了花朵,“可是我的手机被扣在了发廊,不知被哪个小哥拿走了。”
“那我送你一个呢?”
“送我一个!”穆琳稍微顿了一下说,“那就算我借你的吧!我给你打个欠条,我不还你你去我老家找我妈,她是个很爱面子的人,又转嫁了个有钱的老公,肯定会还你钱!我是现在是没钱,你要能等,等我赚了再还给你……”穆琳思维雀跃得很快。
我笑了笑,穆琳也没再说话。
天是蓝湛湛的,几朵闲云。其实没有许诺的理由,也没有必要……
我随后陪着穆琳去买手机。我承认我对这个女孩有好感,但我并不是想去泡她,只是出于对一个人的怜悯才去给她买手机。
穆琳捡了个最便宜的,我笑了笑。
“手机这东西,就像数学里的Φ。”
“怎么解释?”我突然觉得这个女孩的细胞还真多。
“我不用Φ从来不觉黄金分割是多么重要,手机也如此,再好的对我来说也没大用处。”
我向来认为我的数学天赋无人可比,但我还没有达到这种思维。我想起她说话时那美妙的连珠炮,她总能在瞬间就把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调理得这么好。这个女孩是在孤独而温暖的幻境中包围着,我想起海子的诗,她如果进入海子的诗里,会增加海子灵魂的热度。
我看着她的时候,她笑了。商场里人来人往,这种笑应该是菊是荷,是不可多言的碧海蓝天。我突然想问,你在发廊的几天接客了吗?终就此打住。
我觉得我的思维有问题,总在感觉最美妙的时候,想到另一个极端。杜小慧当年说过我,现在说来已没有什么意义。
【伍】
大二的时候,我和杜小慧就已经“勾搭上了”。就像所有俗套的大学情侣一样,常在自习室见面,又因为是老乡,另外联谊会啊、同心宿舍啊,也起了点催化的作用。我说,杜小慧我想和你好,她也没有推脱,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事实上,我觉得我和杜小慧是因为打发这无聊的日子才在一起的。我是一个不好不坏的人,杜小慧也是不好不坏的人,所以我们都需要一段不好不坏的感情来消遣这颓废的让人破口大骂的光阴。
杜小慧说她父亲赚了点钱,我们可以去游玩游玩。我说包工头挣钱不容易,比如谁谁谁最后血本无归之类的话。杜小慧说我的思想偏激,我也承认了。青春期都有一种周而复始的暴躁,我们在一起长期不分开,主要得力于我们总是找到一种相同的方法去排解这种情绪。我们拿着她父亲的钱去爬山了,去看海了,还去一个很偏僻的酒吧去喝酒。但我们从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接吻,也不会去发那些肉麻地彼此爱来爱去的短信。我们虽然同居了,但彼此都不会干涉对方的短信和邮箱。
风吹的我们的思想无法躲藏的时候,杜小慧说她爸爸出了点事,受了点伤,需要去一趟呼伦贝尔一个偏远的小城。我帮她拿着请假单过了三关,才盖上她们生物系的请假用的大红章。这就是我们两个彼此需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