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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向天堂的蝴蝶 ——姐妹情仇、都市生活的残酷、人性的扭曲。

作者: 阿娜尔古丽 时间: 2012-01-29 阅读: 2848次 点赞: 717个 评分: 1.0分

一    方方是我的双胞胎姐姐,我叫圆圆。母亲去世以后,爸爸托人把方方送到一个很遥远的城市,我也要被送到乡下奶奶家。方方和我分别的时候,一只手被人拽着,

摘要:一个北京顶级学府毕业的女孩,分配到国家机关工作,身陷囹圄。在她无法自拔的时候,远嫁阿联酋的姐姐找到她,谁知道,姐姐为她设置一个更大的阴谋。 一
  
   方方是我的双胞胎姐姐,我叫圆圆。母亲去世以后,爸爸托人把方方送到一个很遥远的城市,我也要被送到乡下奶奶家。方方和我分别的时候,一只手被人拽着,一只手在空中乱抓,她试图抓住些什么,这样自己才能安全,抓住的哪怕是虚幻也无所谓。但是她什么也没有抓住,她绝望地呼喊着我的名字:“圆圆,我要和圆圆在一起!”方方尖利的哭喊充斥着整个高原,而此刻的我,从心底涌出阵阵悲哀。方方突然挣脱了拉着她的人,向我跑来,爸爸迎着方方上去,一脚踢在她的脸上。方方挣扎了几下爬了起来,满脸是血。猛地,我像被一根铁棒击中,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父亲的吼骂声淹没了一切,天与地没有了界限,我的眼前是一片黑暗。
   这是我十岁那年经历的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方方,也没有得到方方的任何消息,历史在不断地演变,留下的是筛了又筛的记忆。我无法忘记方方被父亲踢倒以后,她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的情景。在我心头,那将是一份沉重的折磨,也是一种远去的忧郁。我经常回过头去,只是想把她当做梦里的一个影子。
   我大学毕业以后,离开了新疆,到了北京国家机关工作。我因为是个80后作家,被安排到了宣传办的文化处。办公室永远是你争我斗的战场,厉害之处远远超越了我的想象,虽然谁也侵犯不了谁的一寸江山,哪怕是两败俱伤,也要争斗下去。我是刚刚到来的职员,更是让人看不起的货色。有的不是领导胜似领导的旧人,拿出特别傲慢的架子,不正眼看我这个初来咋到的小人物,他们没有半点善解人意的意思。好像天生就是只能从恶不能从善的人。领导开会的时候,除了自我表扬就是自我吹嘘,牛哄哄,似乎天底下只有他是当领导的料,好像谁拿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不当领导不行。我们的领导除了爱夸奖自己就是爱骂脏话,一次开会,一个处长发言时没有说到他的心眼里,马上翻脸,破口大骂:“滚你奶奶的x,官不大,敢说这样的鸟话。”当时会场鸦雀无声,那个被骂的处长脸红脖子粗地恨不得脑袋钻到裤裆里。尽管是中央直属机关,但是相互踩着各自的尾巴,生怕身边的同事发展起来。看到这种情况,我自我感觉,我决不是他们的对手,我的心被霜打了一样,我的梦也随之死亡。这个机关毁灭了我花朵般缤纷的梦想。
   我从乌鲁木齐飞越千里来触摸北京这座城市的美丽容颜,除了工作上有些压抑,我还是爱这座城市的。毕竟是祖国的首都,是个富有魅力的地方,宏大、雄伟、神奇、雕梁画柱、色彩斑斓,处处显示着皇家贵族的威严。就连每个花园,都是那么精致:醉柳依依、清水汩汩,小乔楼阁一应俱全;每一个立交桥都显得那么壮观,桥上的车一个接着一个,在黑夜看上去犹如贯顶的长虹,泼天的瑰丽。
   星期一分苹果了,大家都到综合处领苹果,我们处长打发我去。我去了以后,其他各处已经领走了,只剩下我们处的了。综合处的女副处长用卑劣的目光看着我,对我说:“别人都是三箱,你刚来只有一箱。”我没有说话,一箱一箱地往我们处抱苹果。大家都没有拆封,等过年拿回家吃。机关就是这样,有事的忙死,没事的闲死。
   下班后,我抱着一箱苹果回到我的宿舍,刚放下苹果,电话响了。我着急地去接电话,差一点让苹果箱子绊了一跤。我拿起电话,一个很甜美的声音问:“你是圆圆吗?我是方方。”一种令人心颤的感觉如疾风一样横扫过我的心头,我好像在做梦一般问:“你,真是方方吗?”对方没有一点难过的意思,呵呵笑着说:“这还有假?过几天我到北京看你。”我们相互留了电话,她挂断了。方方,我每时每刻想念的姐姐,我们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联系上了,我无法欺骗自己,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因为她是我真实的经历。自从和方方通了电话之后,她的身影是赶不走的黄雀,跳跃在我的思想中。她的长相还和我一样吗?在我们分别以后她经历了什么?现在她干什么?这些天,我无法进入工作状态,一直思念着方方。方方,我的姐姐,你可知道,为了找你,我已经伤痕累累。这些日子我惟一盼望的就是能见到方方。
   很快,我们就预定在西域城府大酒店见面了。我先到的酒店,按方方订好的包间,我进去一刻钟左右,有一个身材消瘦,美艳绝伦的少女带着一个头上顶着白布的外国人进来。她见了我马上认了出来。愣了片刻,紧握我的手非常热情地说:“你就是圆圆吧,你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不过有些成熟了,成熟不是意味着衰老,你别介意。”我惊奇地问:“你是方方吗?你的眼睛、鼻子眉毛都变了,就连方下巴也变成尖下巴了。”方方坦然一笑说:“我是在韩国做的整容,很成功吧?”方方是美丽的,她的美丽是公开的武器,要夺取男人可谓百战百胜。她那让人浮想联翩的嘴唇,艳红如巴西的鲜橙,秀艳欲滴。她指着身边的外国人说:“他是我的丈夫马克龙隆,他出生在阿联酋的迪拜城市。”方方尽管做了全面整容,但是她的眼神是无法改变的,岁月有多久,我对她的记忆就有多久,她的明眸有意无意间留露出昔日的东西。我抓着方方的手不由地哭了,方方说:“不要哭了,如果不是父亲重重踢在我脸上的那一脚,我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我的养父走的,当然也不会有今天,我是一个幸运的女孩儿。”我问她:“你不恨父亲吗?”方方说:“我明白父亲是爱我的,痛苦的爱,尽管痛苦,却常常多了收获。”方方说着帮着我擦泪,边擦边说:“眼睛不是用来存储泪水的,是用来分辨是非黑白的。”我能够不流眼泪,却不能不忧郁。
   我们开始吃饭了,方方很矜持的样子,一点一点往嘴里送饭菜。她的丈夫马克却是大口大口地吃着中国菜,边吃边用飞快的阿联酋语和方方说着话。方方淡淡地笑着对我说:“马克说面对你那双冰清玉洁的眼睛,他很难掩饰心中的快乐。”很快我们就谈到了我们的单位、同事、上司,我一脸灰相,心中愁肠百结起来,长叹一声:“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离退休还很遥远。”方方听着我的诉不完的委屈,脸上的表情也在变化着,最美丽最能安慰人心的话是无声的,每一个会意的眼神都令人感慨万千。我知道方方听到我的处境是和我一样痛苦的。方方用阿联酋语飞快地和马克讲述着,马克面部异常愤怒的样子,大声地说着阿联酋语。因为我们的语言不同,我无法安慰他。分别的时候,方方紧抓着我的手说:“圆圆,人生很短暂,没必要和那些低素质的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马克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到我们的公司做事。”我说:“谢谢你们,也许以后的日子我会好起来的。”
  
   二
  
   农民林权制度改革扼杀了乱砍乱伐的歪门邪气,上面特别支持林改。主任找处长谈了话,让我到福建写一篇关于林改的报告文学,发表在《人民日报》上。到了福建省林业厅以后,原打算下林农家庭去采访,但是没有配车,所以耽搁在招待所中。晚上,吃饭的时候,林业厅的几位领导来坐陪。一个管宣传的叫李华建,四十左右的年龄。他坐在我身边,对我说:“你是刚去的吧,你们宣传办的人我都认识,就不认识你。”我点点头,看得出他对我们的领导都很熟悉,所以鄙视我。大家开始举杯喝酒。李华建提出一个要求,要我和他喝交杯酒,我当时拒绝了,我看不起他的站立姿势,分着退、叉着腰、挺着肚子,简直就是一个蛮不讲理的混混。李华建一怒之下给我的领导打了个电话,说我写报告文学是为了敲诈林业厅的钱财。在酒桌之上大家都闹得十分不愉快,我醉了,一阵接一阵地呕吐着,好容易大家才把我送回招待所。是我卑微的身份,让我狼狈不堪。
   第二天我回到北京,等待我的是严厉的处分。我无助,是我不小心得罪了领导的朋友。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破口大骂,甚至骂到我的母亲和奶奶。那些爱巴结领导的处长围绕在领导的身边,犹如秦王身边献计献策的宦官。我不知道他作为领导把“八荣八耻”学到哪里去了,他每天想到的是通门路走好运,根本没把党的先进文件落实到平平常常的行动上。从领导的办公室出来,我的灵魂简直成了一个空洞的傀儡,基层干部与机关领导千丝万缕的关系令人眼花缭乱,一头半年是理不清谁是谁的朋友,我真有点无法收场的意思,我把在单位所遭遇的烦恼告诉了作家孙春平老师,但是除了听到他的几声同情的叹息外,决然得不到一点实际的帮助。
   就在这关键时刻,方方给我打来一个电话,说在天通苑买了一座带阁楼的大房子,让我过去吃饭。残酷的环境,更让人懂得亲人的可贵。下午,方方开车把我接到她的新家。楼内装修十分考究,还有像电影《泰坦尼克号》中燃着火苗的墙炉。马克脱去了帽子,身穿运动衣,显得年轻而有活力,他是我见到阿联酋人中最好看的男人,消瘦的面颊、弯曲的长睫毛、黑色的大眼睛,可以说魅力四射。他和方方算得上绝配,他们都是尤物,马克简直就是为方方量身定做的一样合适。
   马克见了我笑着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欢迎你,美丽的天使。”方方咯咯地笑着把我带到阁楼上。阁楼上有个露天平台,栽种着各种名贵花草,一个铜秋千晃晃悠悠地摆在花草中间,这一切简直就是我梦中的花园。天边的云朵蔓延在我们头顶,这里真有一种飞翔的感觉。方方让我到她的房间里换了和她一样颜色的连衣裙,淡蓝的颜色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马克端来三杯酒,我们坐在秋千上,慢慢品尝着西洋美酒的浓烈与芬芳。我问方方:“这套房子需要多少钱?”方方说:“三百万。”我说:“你们有钱人就是会享受,不像我们整天提心吊胆地活着。”方方挑起眉毛说:“你干吗不活得愉快些,来我们公司吧,我和马克是做珠宝生意的,全世界都有我们的连锁公司,你离胜利只差一步了。”我说:“我到你们公司能干什么?”方方说:“马克随便就可以给你一个职务,总比你在一个机关里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好得多。”我连想都不敢想,有望一步登天,可是这好事就在眼前。
   晚上,我们在家里吃饭。方方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大家喝着红酒。方方端起酒杯说:“什么人就什么命,我庆幸自己遇到一个好老公,找到一个好妹妹,来干杯。”三人共同举杯一饮而尽。方方对我说:“圆圆,女人需要依靠和稳定,你独身处在北京,没有亲人没有靠山,很难生活下去,听姐姐的话,来我身边吧。”说着我们又干杯了。马克过来说:“好妹妹,我们随时等你上班。”说完,我们也喝光了。这个夜晚大家玩得都很尽兴,最后,方方为我和马克跳了一曲印度舞。她端庄大方,舞姿娴熟柔美,我和马克不停地为她拍手叫好。方方真的已经达到了舞而不妖、歌而不泪的人生境界。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2点了,我慌乱地给处长打了个电话,处长说:“上午领导找你写一份资料,你干什么去了?”我连忙解释:“我昨天夜里身体不舒服,今天起晚了。”处长说:“我到你宿舍找了你两次,你都不在,是不是彻夜未归呀?”我身边的方方一把抢过手机说:“你们不要把一个绝望的女人逼得无路可走,我是圆圆的姐姐,我现在告诉你,你听好了——不要以为国家机关就了不起,我妹妹辞职了,从今后不要再给我妹妹打一个电话。”说完气呼呼地把手机摔到沙发上,对我说:“别让同一块石头绊倒三四次还不悔改,这个工作,我们不要了。”我想也是,得罪了单位的领导,在同事们的心目中翻身那就难了,可不上班依靠稿费生活是多么艰难。方方对我说:“铁打的汉子,铁打的心,说不上就不上了,我为你物色一个外国男友。”我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好些同学嫁到了国外,结果大部分离婚了,好好的中国姑娘喂给外国色狼,你也小心着,有钱的外国人最喜欢换女人。”方方说:“阿联酋的婚姻法规定一夫多妻制,不用换,可以再找,要不你我同侍一夫?”我说:“你就放了我吧,也算做了一件有利于天下苍生的事情。”我们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决心辞职,不要在机关硬撑着演苦肉计了。我来到办公室收拾我的身份证一类的物件,处长跑着报告了领导,领导把我堵在办公室门口说:“你写一份辞职报告再走。”我轻蔑地看着他说:“谢谢你给了一次让我拒绝你的机会,我就不写,你觉得这里高不可攀,想怎么欺负人就怎么欺负人,可本小姐不上了,落个耳根清净。”我如一个见血封喉的女杀手一样,飞快走出机关大门。阴谋和野心是这里的第一主角,滚蛋吧,一切和我无关了。我的扫尾工作做得干净、利索。
   我又来到了方方的家里,这里的热情令我无法阻挡。方方和马克为我摆了一桌庆贺宴。方方换了一身米黄色的旗袍,优雅极了。她举杯说:“不愧是我的妹妹,就是有魄力,今后跟着姐姐,我们就是飞向天堂的蝴蝶,天堂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我们。”我说:“我已经到了天堂,这样的生活就是天堂。”马克说:“为了跨入天堂之门,我们干杯。”于是我们又开始大口大口地喝起了红酒。几杯酒下肚后,我如一辆失控的车一样,躺倒在沙发中哭了。方方过来安慰我说:“姐姐这辈子有喝不完的美酒,花不完的钱,你马上就上任,不要有任何担忧。”我哭着说:“姐姐,你是在优越的条件下成长起来的,还有一个这样爱你的老公,可我是依靠奶奶捡破烂上的研究生,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就这样丢了。”方方说:“圆圆,你虽然丢了工作,身边还不是有我吗?我们姐妹经过生离死别,好不容易团聚了,姐姐不可能对你袖手旁观的。”我说:“挣钱不挣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良心二字,我丢了工作,就是昧了良心啊。”方方说:“你还有泪,说明你没有经历过太大的苦难,我现在已经没有眼泪了。”说完,转身进了卧室。马克过来搀扶起我,我不由地大口大口吐在了他的身上。马克说:“你的,酒醉了,我来帮着你走路。”说着把我拖到方方早已经为我准备好的客房。我仰面朝天直挺挺躺在床上,像挨了雷击似的,心中有来路不明的酸楚。马克给我脱了鞋,又来脱我的上衣,我奋力挣扎着说:“滚蛋,不要碰我。”马克叫来保姆为我擦洗身体。我的醉态难看极了,醉酒把自己的美感全军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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