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教授的烦恼

摘要：科幻 壁灯淡蓝色的光柔柔地罩在戴维教授那清瘦的身体上，他斜靠在沙发上，身边那只特大号的水晶烟缸中的一大堆烟头足以反映他此时的心情。他厌倦地瞥了一眼墙壁上那块电子日历，几天来他烦透了这块他曾经非常喜欢的，他的新婚妻子从巴黎买来的可以显示世界各大城市时间以及天气情况的电子日历。
　　 68号，68号，这讨厌的68号，今天他已经是第三次接到人体冷冻实验室的通知了。作为人体实验中心的教授，作为曾经获得诺贝尔医学奖的戴维来说，只要把剩下的三十三具患有癌症的冷冻尸体从液氮容器中重新请回大千世界，他的Y2C型干扰素就可以走出实验室，大量投入临床使用了。作为一个医学教授，有什么能比这点更令人兴奋的吗？当那67个曾经冷冻的尸体又重新涌动着人类的血浆，当他们的子女或妻子丈夫已经风烛残年，或者已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时候，这些冷冻的尸体又回到了原来的年龄，当无数的金钱和高级轿车，别墅作为酬金潮水般涌来之时，当瑞典皇家科学院宣布他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攻克癌症的勇士而授予他诺贝尔奖章时，他那盛满了太多喜悦的心却时时被一种烦恼所缠绕。医生这神圣的天职和作为一个曾被背叛过的男人的心理几天来一直在剧烈地斗争着。68号，这个冷冰冰的睡美人在他的实验中心的冷冻室已经睡了整整五年了。那凝脂一般的裸体，高耸的乳峰，美丽的小腹以及小腹下依然蓬勃着青春的黑色丛林，曾经使得实验室里多少男人流连忘返，她毕竟太美了。斯蒂芬，他曾经疯狂爱过的女人，这个曾经背叛过他，使他伤心，使他绝望的女人。作为该中心的负责人兼教授，几年来他曾给了多少冰冷的尸体以新的生命，然而五年来他只是作为例行公事看过一次曾经是他的妻子的68号，她对他的伤害毕竟太深了。再过十天，就是他为斯蒂芬解冻后注射Y2C的第一个疗程，作为医生，他愿意拯救每一个生命，作为男人，作为已经有了一个新妻子的男人，他仍然不愿意看到斯蒂芬重操那令人作呕的生意，他毕竟曾经那样深深地爱过她，即使他已经失去了她，他也不愿意别人拥有她，他毕竟是一个男人。68号，68号，令他烦恼的68号......
　　 “戴维，你看几点了？”他新婚的妻子穿着睡衣轻轻地走到他的身边，用手把他长着蓬松头发的头轻柔地揽进怀里，戴维轻轻地拉开了妻子的睡衣，用脸颊慢慢地蹭着那藏在粉红色乳罩后的乳峰，玛丽轻轻解开乳罩，就势倒在了戴维的怀里。作为戴维教授的助手和妻子，她对戴维的爱是一种学生对导师的崇敬和女人对丈夫的挚爱所混合的情感，在戴维最痛苦的时刻，她果断地投入了戴维的怀抱，她知道戴维的研究对于人类是何等重要，她知道丈夫对那个女人的仇恨，但她却不知道丈夫和导师这种双重身份的男人所有微妙变化着的心理，被爱情陶醉的女人的思维往往是单纯的。她深知丈夫对爱情的专一，在整个实验中心戴维的风度，才华以及收入是所有女人所追求的目标，她始终想不明白，斯蒂芬到底因为什么会背着戴维去干那些事情？结婚以来，丈夫的温柔和体贴以及在性生活方面的卓越表现使她对斯蒂芬的疑团越来越大。作为一个女人，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寻求着什么？她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为什么不能利用自己的研究去研究一下斯蒂芬生前的思维呢？作为人体实验中心思维研究所的她，几年来一直按照严格的规定从一些死者的头脑中接收思维信号，并把这种信号演绎成文字和数据（当然这些被研究者都是一些著名的科学家，艺术家，而且必须由国家科学委员会批准），这些思维信号和基因的研究对于这些科学家，艺术家未竟的事业和基因的移植，对于科学技术和艺术的发展，对于人类的整个文明进程将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海明威的大半个头颅虽然被自己的猎枪打碎了，但另外半个头颅中残存的信号对于后人来完成他的《激流三部曲》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爱因斯坦头颅所显示的思维信号对天体物理学以及以后的宇宙折叠理论有着非常现实的指导意义。
　　 想到这里，她挣脱了戴维的怀抱，并轻轻地吻了一下戴维几天没刮的脸，温柔地说了一声“睡吧，亲爱的”。这个夜晚平静极了，夫妻二人想着各自的心事......
　　 清晨，戴维教授缓缓地走进实验室，他习惯地按一下绿色的按钮，一行闪着荧光的淡绿色字体清晰地显示在电脑屏幕上：戴维教授，请您做好68号解冻前的一切准备工作。又是68号，戴维烦恼地按下停止键。浑身松软地靠在实验椅上，恍惚中，斯蒂芬和男人鬼混的情景一幕幕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昏暗的酒吧，在他的卧室中旁若无人的求欢，路灯下长长的接吻......这一切一切使他的心又一次掉进了冰冷的深渊，他曾经疯狂爱过而如今又无比仇恨的女人，他太了解而又不太了解的女人......
　　 晚间，妻子破例打来电话，说是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通宵酒会，戴维心事重重的胡乱吃了点东西就睡去了。
　　 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思维研究所的灯光还在亮着，玛丽已经完成了斯蒂芬头颅第四根思维电极的连接工作，并熟练地把两根红色的导线插头插进了电脑显示屏和思维语言翻译机。为了使心情平静下来，她从冰箱中拿出一瓶杜松子酒，倒了半杯，一口气喝了进去。准备阶段的一排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跳着，戴维疲倦的面容和斯蒂芬那冰冷的美也在她的脑海中一闪一闪的跳着，她不知道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将会是什么，她完全是凭着好奇或是一种自己说不清楚的感觉这样做的......
　　 最后一盏红灯熄灭了，桌上的电脑表示可以工作的绿色指示灯亮了起来，玛丽的精神紧张到了极度，往日那些科学家，艺术家以及各国首脑的思维接收只是使她感到新奇和崇拜，而今天......屏幕上亮起了一条跳动的曲线，玛丽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身把斯蒂芬的思维时间调节器定到了斯蒂芬和戴维结婚的时间。对这个神秘的冰美人，她想多了解一些，因为许多的事情戴维并没有告诉她。
　　 表示思维信号的淡绿色曲线平缓地运动着，像一条幸福的河流，玛丽不时地按下思维翻译机的按钮，斯蒂芬沉浸在巨大幸福之中的思维通过语音翻译机在电子笔记本的屏幕上显示了出来，作为一个深爱着戴维的女人此刻在那么认真读着另一个同样深爱着戴维的女人心里的语言，玛丽的心在隐隐做痛。爱情，你到底是什么？斯蒂芬，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玛丽，你难道还怕一个死去的女人从你手中夺走戴维吗？绿色的河流在玛丽的迷惑和痛苦中继续平缓而幸福的流动着，玛丽不想再看下去了......
　　 时间调节器的转盘无声地转动着，一年，一年零五个月，突然那条绿色的河流出现了一连串跳动的波谷，调节器转盘的显示停在了斯蒂芬和戴维结婚的第二个年头。玛丽马上又一次按下了翻译机的按钮。斯蒂芬的思维出现了极度的混乱，那条绿色的河流忽而像是一条卷曲游动的蛇，忽而变为山峰和峡谷，它们没有任何规律的在屏幕上跳跃着，扭动着......
　　 玛丽顺着电子屏幕中的文字慢慢读着另一个女人的心声，“戴维，我是多么地爱你和需要你，你是我生活中的太阳，你是我漂泊的最后港湾，你是我生命的和弦，你是我的一切。戴维，亲爱的，正因为我爱你爱到这么深，我才不想告诉你，属于我们的时间，属于我们的爱已经不长了，还剩下短短的两年，或者更短。最近我感觉身体非常的不好，我的生命和灵魂一次一次挣扎着要离开我的身体，戴维，是你的爱帮助我一次一次的阻拦着它们，但它们还是要走的。医生已经告诉了我，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我知道，你是多么地爱我，疼我，需要我。一个女人有了这些就够了。我是你生命的一切，离开我，你将会忧郁的死去，我知道，这是真的，因为我早已看透了你那颗透明的心。亲爱的戴维，继续你的研究吧，为更多人的爱，为更多的人少一些悲欢离合。我已经用自己的钱冷冻了自己，真希望有一天能回到你的身边。
　　 戴维，不要怪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我们之间不是爱的这么深，这样的不可分离，我不会这样做的。这样做，对你、对我都是异常的痛苦，去和一些我不爱的男人寻欢作乐，去用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身体去被另一些男人玩弄，我的泪只能默默地咽进肚里。我的心将永远留在你的身上，相信我，戴维，剩下的时间，我会让你发疯地恨我，不明原因地恨我，正是因为我爱你，我才不愿意让你因为我的死而痛苦一生。
　　 戴维，我要去了，我将带着上帝永远不会宽恕的罪行，我将带着对你的一片真爱，带着你永远解不开的谜和永远的嫉恨，以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身体去了。
　　 戴维，我永远的戴维......
　　 玛丽的双眼已经模糊了。绿色的河流仍在跳动着。一颗纯洁的心，一个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所作出巨大牺牲的女人，一个永远干净的女人在这条绿色的，跳动着的河流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斯蒂芬，斯蒂芬，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种做法，为什么。如果是我，我会怎样面对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呢？戴维，你不应该去恨这个宁可牺牲自己的身体和名誉，也不愿意让你终生痛苦的女人......
　　 “小姐，现在是凌晨四点钟”带有识别主人性别系统的电脑报时表提醒道，玛丽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然后轻轻地去掉了斯蒂芬头颅极板上的所有导线，怀着一种夹杂着同情，凄楚和说不清的复杂心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冷冰冰的睡美人。裸体的斯蒂芬仍像过去一样静静地睡着，她并没有因为有人偷偷地破译了她心中的秘密而有半点的不快，低垂的睫毛和眼帘遮住了那两面美丽的心灵之镜，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此刻站在她身边，用现代科学技术窃取了她心灵秘密的正是她亲爱的戴维的新婚妻子......
　　 回家的路上，玛丽几乎是一路小跑，手里的电子记录本像一颗越跳越激烈的心合着高跟鞋的节奏猛烈地撞击着她的心房，女人的嫉妒，女人的自私和爱以及她无法说清的复杂心理像残夜一样在这种撞击声中渐渐远去，而一种强烈的念头像天边那富有生命力的晨光，越来越顽强地弥漫着，主宰着......
　　 她爱戴维，正是因为爱，她要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他，她此刻恨不得马上让戴维把68号解冻，她已经在心里选择好了一种更深的爱戴维的方式。
　　 远远地，她看见戴维和斯蒂芬拉着手亲密地从那栋熟悉的米黄色的别墅笑着走了出来，她亲切地扑过去抱着斯蒂芬，甜甜地，发自内心地叫了一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