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鼠狼报案
作者: 陌上幽莲
时间: 2014-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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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做了坏事,做得再精巧,隐藏得多奇妙,终究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无论多久总会有一双看不见摸不着的大手,这双手的十
摘要:“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做了坏事,做得再精巧,隐藏得多奇妙,终究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做了坏事,做得再精巧,隐藏得多奇妙,终究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无论多久总会有一双看不见摸不着的大手,这双手的十指,会长着透视的如高倍分头阴暗接收器,它能接收到埋藏到地下的二十年乃至三十年的信息,而且会毫不留情地把躲在时间暗处的阴谋与阴险的毒草连根拔出来。这时候,即使再美丽的笑容,那也是刻骨铭心的无奈和悲哀。都说天堂是美好的,可去见上帝之前,才发现人世间的一草一木是多么让人眷恋。
(一)地下黑手
牛德金老汉最近上了火,牙疼好几天。老婆一天三遍的念丧经,就够他受的了。“咋样?蔫了吧,给你两盅酒喝就拿人家当爹。告诉你,要是不把钱整回来,我和你离婚!”女人就这个德性,动不动就拿离婚吓人,可能天下男人都怕这个致命武器吧。
十天前,村里来个收购黄牛的大卡车,经纪人刘大拿手里握着话筒挨村地喊叫着。牛德金出屋一打听价格,也动了心思。这是有史以来最贵的黄牛价格。加上这帮买卖精儿们扇风点火,说老百姓不知好赖,“贱不买,贵不卖。”家里有东西非得夹着,夹来夹去卖个倒撅儿。牛老汉心想真就是这样。老汉当机立断,把自家的黄牛卖它五头,这也叫抓机遇嘛。装完车,拉到粮库去过地泵,也就是电子秤,五头大黄牛卖了正好两万五千块。对庄稼院来讲,这也是巨款了。
买主是外地人,说话叽哩抓啦听不懂。今天生意好,已经收购了三十多头,一掏钱兜子,只有两千块钱了。买主就想赊账,因为车上有熟人,就是经纪人刘大拿。他专门给外地车主联系货源,每头牲畜好处费是十元。
牛德金见钱不够,要求把牛卸下来,不同意拉走。反正也过了称,几头牛也都认识了,明天等钱到位再拉牛。可车主非要把牛拉走,说正好够车,明天不值当来了。两千块钱先给牛老汉,剩下的明天直接交给经纪人,可到他家去拿钱,省着来回跑瞎道了。牛老汉住在山沟里,经纪人刘大拿在街面,交通方便。刘大拿也拍着胸脯起誓发愿地说:“牛大哥,你还信不过我?我要是坑蒙拐骗还轮到你这儿?百八十万我都没骗,在你这几个小钱儿上栽跟头?嘁!我犯不上。”牛德金老汉是个实惠人,刘大拿几句话让他的脸火辣辣的热。他知道刘大拿干这行已经十多年了,自己的牛以后还指望着他往外卖。他能联系大主道,出手大方,比当地的小贩子贵得多。为此乡上还开大会表扬了他,说他是这个镇的主要经纪人,为当地的畜牧业发展做出了贡献。现在是市场经济,缺的就是这样的人才。人家还是党员呢。人要是信不着人,那日子就没法过了。牛老汉一点头,这帮人拉着牛就跑了。
当牛老汉揣着两千块钱一进家门,老婆第一句话就是:“钱呢?”
牛老汉把两千块钱往老婆手里一放,说出了事情的原委。这下可好,等于捅了马蜂窝,老婆连哭带嚎,大骂牛老汉脑袋让驴踢了。这时候的人,谁钻谁心看去?第二天牛老汉被老婆逼不过,去找刘大拿。再说,他的心里也没底,知道自己这事办得有些不地道了。最起码,连个手续都没有,应该打个欠条的。他早饭也没顾得吃,抄近道直奔刘大拿的家。
刘大拿不愧是买卖人,二节楼房顶上的太阳能,高傲地展示刘大拿的经济实力。宽敞的院子停着农用三轮车,摩托,还有一辆黑色轿子。三条粗壮的大狼狗嗷嗷叫着把铁链子挣得哗哗响。其中一只狗叫得最狂,不错眼珠地盯着牛德金,脖套卡得它好悬断气,牛德金心说我吃你的肉!这个想法还真就实现了。
刘大拿从屋里走出来,把牛老汉迎进屋,沏了茶。刘大拿当着牛老汉的面打手机,里面传来买牛人的声音,说他正在新疆,有人给他联系了二百头驴,事情紧急走的很匆忙,十天以后才能回来。刘大拿说到牛德金的牛钱,没成想传来买牛人的大骂,你们等着那俩钱下葬啊,我他妈的几十亿资产还差你们那两个屁钱儿?电话霸道地挂断了。牛德金心里提溜着转身就走,刘大拿硬是拽住他到街里的饭店喝了酒,又安慰了一大堆宽慰他的话,这些年从没有差帐过,让他再等十天八天的。好钱不能乱要。他要是不给我给你,你尽可放宽心。刘大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牛德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刘大拿找个熟人把牛老汉送回家中。
牛老汉的日子如坐针毯,五头黄牛,那是他的半拉家啊。老婆上火,他比老婆更上火。为了这点钱他啥活也干不下去了。村里人好打听事。一听说这事,都一个口气,等着人家送钱来?做梦吧。这事找还找不着呢。这些话无疑给牛老汉紧绷的神经上又加了一把劲儿。家里电话的使用率达到最高峰。牛老汉挺了七天,第八天,他在家说啥也待不下去了,喝了半瓶老白干,吃了四个馒头,腰里别着雷管上路了。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回头的架势。他自己跟自己说,老子今天开荤,你刘大拿拿我不识数,我就朝你要钱,不给我就来硬的。
进了刘大拿的院子,刘大拿就眉开眼笑地说:“来的正好,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真有吃的命啊,我的大狗死了,锅里烀狗肉呢。喝酒之前,咱先把钱算清吧,我可不给你把这玩意儿,你又不给我利息。”牛老汉进了屋子,刘大拿拿出一个红色皮包,噶新的百元票子有好几沓啊。刘大拿给牛老汉两万三千五百元,牛老汉纳闷了,说总共是两万五,先给两千了,还差两万三千块,咋还多给五百呢?刘大拿说,多给的五百是利息,也是给你的好处费;那意思是以后再卖牛,还卖给我。这钱也不是我出的,是买你牛的人给的,人家也是想拉个主道。牛老汉这个乐,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一下子没了,浑身轻松。他偷偷把腰里的雷管线拔掉,暗骂自己小心眼,也骂老婆小心眼。他甚至把怎样训斥老婆的话都想好了。
刘大拿的盛情难却,牛老汉食欲大增,喝了一小杯酒,吃了一肚子狗肉沾咸盐花儿,真香啊。牛老汉怀揣着两万三千五百块钱,高高兴兴地回家。刘大拿给他打车他说啥也不干,他信不着人,他要走着回家,慢慢享受怀揣巨款的快乐。走在没人处,他就从怀里掏出纸包,抖搂开看那两摞厚厚的钱,两个整数不动,零头就够老婆他俩花到过年了。儿子大学毕业刚分配工作,这钱还留着给儿子买楼房呢。
快到家的时候,牛老汉来屎了。兜里揣着钱,酒没敢多喝,肉可没少造。这儿是正梁顶,四外都有人干活,没有隐藏的地方,牛老汉憋得直转磨磨。人往往都犯这个毛病,就是在野外拉屎找风水。即背静,还得平整地儿,这样才舒服解决问题。牛老汉一撒目,发现不远处有个坟圈子,坟中间有一棵高大的榆树,看来只有到这里解决了。他快步走过去,找个好地方蹲了下去。胸脯感到硌得慌,原来是这两万多块钱的纸包硌的。他掏出来放在一边继续解决问题。吃的多拉的多,他就像小孩子一样往前挪了好几个窝。头几天干燥上火,今天冷不丁一见油水,肚子受不了了。等答对完利索,直起腰,系好裤袋;一回头,钱没了!
牛老汉开始并没有着急,因为附近一个人也没有。再说,钱不长翅膀不长大腿儿,绝对也不可能丢失。牛老汉就撅着腚开始找,捂着自己的鼻子,暗恨自己的这泡屎来的真不是时候。可就是没有找着钱。这可就怪了,牛老汉又蹲在屎堆上,模拟刚才的动作,确定钱包的位置之后,开始蹲下来细细观察。他突然发现,刚才放钱包的地方,有明显的脱动痕迹!顺着这个脱痕,牛老汉一点一点的往前找,就像公安局破案码脚印一样,一直码到身后的大坟底下。在一棵黄蒿子的根下,有一个碗口粗的洞口。这还是个斜井,直插坟的正底下。在这个洞口处,拖拽的痕迹更加明显,可以肯定,钱包就在洞里!
牛老汉有些害怕了,这么大岁数了,啥事没经历过?可大白天的,两万多块钱,竟然在眼皮子底下没了,难道死鬼缺钱花了?再说,阴阳两隔,货币也不一样啊。牛老汉经常看电视听广播,思想也开通,他压根就不相信鬼神那一套。他蹲下来,仗着胆子,试探着把手伸进坟窟窿里;越往里面就越深,那只手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摸不着。牛老汉干脆趴在地上,把整个手臂都伸进去了,还是一无所获。奇怪了,啥洞啊,这么深?牛老汉起身把洞口的土向四外扒,正是开春,土地松软,不一会就扒了一个大坑,一直到扒不动了为止。那个洞口虽然进了浮土,牛老汉往里一插胳膊,忽地全都陷下去了;还是什么也摸不着,里面空空的,坟底下好像有一只黑手,把牛德金的巨款偷走了。看来,不挖坟是不行了。想到挖坟,牛德金老汉心里犯了寻思,不是清明节,坟上的土是不能乱动的,更不用说挖坟了。要命的是,这还不是自己家族的坟茔地,别说挖坟,就连在坟前割一捆草都犯话,任何一个家族的人都有权利干涉。牛老汉知道事情难办了,把坟窟窿掩盖好,闷闷地走回家去。
(二)坟地摆酒
牛德金老汉回家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老婆细说。开始老婆不相信,认为牛老汉在糊弄她。牛老汉急头掰脸的,眼泪汪汪,老婆才相信。还是老婆记性好,这坟是本村吴面瓜的。牛德金一听就头皮发炸了,这个坟可不好动啊。
三十年前,二十多岁的吴面瓜和本村姑娘石秀连结了婚。这个吴面瓜老实本分,不善言谈。一开始,石秀连感觉嫁了个好丈夫,省心,不招灾不惹祸,她一掌遮天,家里大事小情全都她说了算。可结婚不到二年,这个吴面瓜病了,找来村医生打了四五天针也不见好,在一个冬天的夜里吴面瓜死了。石秀连哭得死去活来,把头撞得鲜血横流。吴面瓜笔直地躺在门板上,小脸蜡白。没有人怀疑他的死因,因他平时也是赖赖巴巴的身体不好,加上病了好几天,整个人就像骷髅。他的死倒是让村里有些老年人羡慕,石秀连把他的葬礼张罗得像模像样,远远超出了他家的经济水平。寿衣是最贵最好的,棺材也是上等的红松木,巴掌厚。村里有些眼皮子浅的,都说面瓜死得值,有人哭有人买棺材,坟头上有烧纸有花圈,走的很风光,这也是一辈子。牛德金感叹说,三十年了,说不定骨头渣子都烂没了。早先石秀连每逢清明节或阴历七月十五鬼节,都到北梁吴面瓜的坟前烧纸,哭上几嗓子,这几年也不上坟烧纸了。当天下午,牛德金和老婆就来到石秀连的家,商量怎样往外拿钱。
此时的石秀连已经五十多岁了,可她并不显老,胖胖的身躯,一脸横肉。丈夫死后,她就和本村的光棍张大眼结婚了。先方的女儿上了大学,有了体面的工作,和现在的丈夫所生的女儿,也已经出嫁了。她现在的丈夫膀阔腰圆,为人奸诈,当面说好话背地下柈子。在村里就是百家姓倒念着——人性狗。慢慢地成了村中的无赖,没人敢得罪他家。家里人口少,都不在家,两个女儿都孝敬,石秀连吃不了用不尽花钱如流水,这几年享清福了,见了村里人脖子挺起老高。要不是因为这两万多块钱,牛德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走进他的家门。
正像预料的那样,挖坟拿钱,没门儿。石秀连一听说挖坟,脸都绿了。她一口咬定根本就没有什么钱包之事,牛德金就是找茬整他家,什么欺负她了,不拿她当人啦,说一些没用的话。一个劲地追问,漫山遍野都是坟,咋就拿他家的死鬼出气。牛德金气得想揍她,这个女人咋不说理啊。可牛德金仍是好言相劝,起誓发愿,信誓旦旦,说自己这么大岁数了撒这谎干啥?坟也不能白挖,等钱拿出来,给石秀连三千元。而且把坟重新维修好。如果需要找阴阳先生看看坟地的话,这钱也是老牛家掏。牛德金磨破了嘴皮子,好话说了一火车,就差给石秀连两口子下跪了,可石秀连就是不让动坟一把土。说啥都不好使。石秀连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她那年轻的丈夫死得多么可怜,三十多年了,可现在有人要祸害他了。哭着骂着石秀连竟然动起手来,不知啥时候把自己的衣襟解开了,露出了肉颤颤的双乳。牛德金一看要坏事,那边的张大眼已经是跃跃欲试要打人的架势。好男不跟女斗,牛德金吓得撒丫子就跑了。
这事一传出来,坟地就不能离开人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遇上哪个二楞子半夜去挖坟,两万多块钱不就打水漂儿了。牛德金打算着,过了今夜,明天一早就上派出所,摊上这样的人家,不经过官方是不行了。牛德金找来四五个矿山使用的灯盒子,充满电,挂到坟跟前的榆树上,打开开关,这个坟地方圆五十米雪亮雪亮的。他又找来铁锹,把自己造的好几堆惹祸的粪便撮走。牛老汉开始有些害怕,掏出手机把关系不错的找来作伴,并强调说给工钱,夜里寒冷,自带棉大衣。有好信的,闲着无事的,也来凑热闹。牛老汉为了打发难挨的黑夜,上卖点买来猪头肉,猪蹄子,花生米,香肠,饼干,罐头,拎来一壶老白干,几个人搬来石头当饭桌子,有吃有喝有嗑唠,还买来扑克,喝完酒就打雷子玩儿。平日寂静恐怖的坟地,现在热闹起来。都是粗拉的农村汉子,几杯酒下肚,话就无遮无拦了,更何况,这里远离村子,没有碍口的,荤的悬的都出了口,说笑声喊叫声传得很远,空旷的乱坟岗子一时成了开心大看台。这可惹恼了石秀连,她找来吴氏家族,张大眼的亲戚朋友,体格健壮的二十多个人,抄着镐头、棒子、镰刀等家什,直奔后梁。牛德金目中无人,竟敢在石秀连家的坟地大摆酒肉,惊动亡灵,这是不共戴天的仇恨。